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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朕的选择 ...

  •   君衡最讨厌的就是凤昔离,这个人太虚伪,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君子,他广对天下的讥讽也罢,赞赏也好都是笑意吟吟的样子。

      凤昔离不顺从他人,但也从不反驳他人观点,无论是夸耀也罢,误会也罢,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就那么在旁边听着,或是笑得温柔但笑容不达眼底,或是拿着鸿鸩将那个没眼色的人打一顿,然后再去领罚,给人家治病,给人家补偿的财物……

      有一次 ,年近9岁的小君衡抬起头向凤昔离问起他打人的原因,24岁的凤昔离也笑眯眯的,揉了揉君衡的墨发,满不在乎地说:“看他不爽,打了就打了,没有理由。”搞得小君衡更是懵了,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越发迷惘的看向笑容璀璨的师尊。

      因为如此,云之彼端的尊主——欢水凌总是追在凤昔离身后劝告他“凤凤,咱能别老这么冲动吗?你给人家打一顿,打完就走了,然后就回来领罚…………那人家到我这告状了,我怎么办啊?

      我每月给你那么多月奉,银两,你一年留不下几文钱就都赔出去了……”但每次话题总是以欢水凌垂头丧气地看着凤昔离笑意不改,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又给凤昔离塞银两为结束。

      凤昔离看着欢水凌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眼底终于有了笑意,抬手揉了揉自己好朋友的脑袋,“好了,水凌,我知道了,下次不犯了。”

      凤昔离认错态度一向特别良好乖顺。要是不了解他的人,怕早是被他糊弄了过去。但欢水凌听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因凤昔离摸头的动作而闪开。“我信你个鬼,某个凤姓仙君,上次就是这么跟我保证的……”

      忽的,一阵风吹过,欢水凌眼中进了沙砾,正揉着眼睛,凤昔离趁机就操着飞行术飞走了,独留欢水凌一个人在惠普峰顶暗自跳脚,破口大骂。

      君衡回忆起往事,越发地觉得,他跟在凤昔离身边待了15年,但他似乎从未看透过他的师尊,他的陛下,云之彼端的映天长老,他从不知晓礼数,或者是知晓也不愿遵守,任性洒脱,随心所欲,他大义,普度众生,毫无怨言;他薄情,见死不救,一意孤行。罔顾法令的是他,按律受罚的也是他。

      但同样因为他,也只有他,才会显得自己那么卑微,凤昔离这个人以他的洒脱,从容将自己讽刺了个遍体鳞伤。

      所以他总是想要毁了凤昔离,踩断他的脊骨,戳破他那虚伪的外壳,让他在自己面前不得不低头,把他真实的,袒露的一面通通显示出来。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理直气壮的地说上一句,看吧,我没做错,这个人其实就是自私的,畏惧的,是他不配。

      君衡捏住了凤昔离的下颚,逼迫他抬起头来看自己“你既然不愿意听我叫你师尊……那么,昔离,你要是早知道自己是现在这番境地,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不会当初在焚天炼域选择不离开我呢?会不会在我跪地求你的时候选择救救他呢?”

      凤昔离垂眸不语,似乎并没有因被人捏住下颚而感到苦楚,因自己的昔日的爱徒背叛自己,羞辱自己而感到委屈。

      应天长老不应声,君衡也不急,手松开了凤昔离的下巴,环抱在胸前。他在等,等那药性逐渐摧毁这个伪善的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戏码,尽管观众只有君衡他自己,但他也乐在其中……他像一只潜伏已久的野狼,等着捕捉猎物,占为己有的最好时机——踩断凤昔离脊梁的时机。

      凤昔离晌刻之后,凤昔离嗓音缓缓响起,沙哑透了“子陌”。君衡心中不禁一颤,就将凤昔离松开了,他好久没能听到师尊这么叫他了,他原来不叫君衡,他姓陆,名子陌,不不不,他连陆子陌这个名字都不曾拥有,他只有一串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代号——0905号,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代号,这个代号总是让他回忆起那段阴暗的时光,那金属的冰冷镣铐,那漆油油的鞭子,鲜红的血迹……当他被救出来之后,他脸色苍白,蜷缩在角落里,却无不坚定地发誓他再也不跟那个地方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未等君衡回忆完,凤昔离笑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哽咽,但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复又开口的时候,语言略有停顿,但气息平缓,似乎那刚刚细微的哽咽只不过是一场错觉,“原来你……这么恨我啊”明明是一个疑问句,可凤昔离说出来却与陈述无异

      “对啊,凤昔离,我都要恨死你了,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吮了你的血,去给兰岚赔罪,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自私冷血,叶兰岚他每月初一日落之后都要饱受热疾之痛,整个人扛着灼烧之痛,苦苦不得安眠,此疾……此疾无解,至死方休!”

      君衡声音开始哽咽,眼中猩红,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凤昔离,我……我真希望你死前承受千刀万剐,死后魂归炼狱,苦苦煎熬,永世不得超生!”君衡一字一句,神情从那原来的讥讽调笑,到哽咽苦涩,最后都转变成了狠戾。

      “其实……”他还未说出口的解释,就这样被君衡所打断,凤昔离不复再言,嘴角仍勾着一个细微的弧度,他似乎并不因徒弟的诅咒而伤心,他似乎是一点都不在乎。凤昔离神色不改,但心里却想着,早知道就不给自己留那么一丝希望了,也不知那句“其实”他听到了没有,如果听到了的话……好丢人啊。

      看着凤昔离那副还是淡淡的样子,似乎没有丝毫被自己语言打击而悲伤,君衡说出的话语更是一句又一句,就像一根一根的玫瑰花毒刺,使劲地往凤昔离心尖上扎。

      “凤昔离,你还真是冷酷无情啊,我早就知道,你果真是没有心的。”

      君衡以为凤昔离会像原来那样笑意不减,但手中召出鸿鸩将他击打一顿,再不济也要斥责他几句……

      君衡不以为然,他不怕,因为他现在战得过他的师尊,他的死敌,只要凤昔离胆敢动手收拾自己,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个傲骨铮铮的男人征服在脚下。

      不料,凤昔离只是隐忍而遮掩地用手捏紧了衣角,手指尖因用力逐渐变得青白。

      绯衣之下,他身上的伤痕交错,血液直流,却无人知晓;

      胸膛之内,他心中的残败不堪,疮痍满目,却无处寻迹。

      他先是沉默不语,后来整个人微微有些战栗,他强忍着,终究有些支撑不住了,整个人靠在树干上,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微微喘息着,脸色苍白,嘴角勉强牵起的弧度显得那么讥讽。

      望着自己昔日的爱徒,爱将,他突然很疲惫,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他把他尚未宣之于口的解释,真相,自白都默默地藏回了心里,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侥幸,一丝劝慰,还好君衡未能听到那句“其实”,他不至于过于尴尬,显着过于凄惨与苦涩,那是负面的,不好的东西,他不想要。

      凤昔离不再想听到徒弟给他更多的难堪,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因为似乎他不解释,不辩驳,就听不到君衡愈发过分的斥责,辱骂。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凭借那点仅有的可怜的自尊,继续自欺欺人地从容不迫,袍袖轻挥。

      凤昔离忽然抬头,看着君衡眼中的厌恶,讥讽,甚至是狰狞。凤昔离嘴角泛起的弧度更大,脸庞苍白,但笑得眉眼弯弯,很耀眼,像雪地中的点点落红,竟带着无尽的灿烂“原来,我活得…这么失败啊,连子陌…都这么恨我。”一向语气温柔的嗓音竟有些自嘲。

      君衡皱了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却有侍卫到了鸢尾红地,单膝跪地 ,向君衡进行通报“微臣有要事禀报陛下,天平楼的那位楼主醒了!”他说话声音不小,凤昔离听了一震,瞳孔都缩了缩。

      君衡甩了甩袍袖,嗓音平淡,但细听还夹杂着激动与恐惧的颤抖,袖袍之下,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所爱之人,终于苏醒,怎能不喜,又担心是那水中月幻境梦,怎能不恐?

      君衡阂上了眸子,“朕没听清,你…你再说一遍”,侍卫一字一句更加清晰“禀报陛下,天平楼楼主醒了。”

      君衡刹那间睁开双眼,眼中早已是猩红一片,他再也顾不得其它,他慌慌张张,脚步踉跄地想要御剑而飞,去见他朝朝暮暮思念着的昏睡了八年的可人。

      他仓促而行,忽然又停了下来,面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转头看向了凤昔离,神色复杂而又纠结。

      凤昔离似乎是因为一些烦心事而额角青筋跳起,他神色疲惫,感受到了君衡的目光,他懂——君衡知道他的软筋散已经发作了2个时辰了,饶是他再怎么隐忍,采取措施,也快扛不住了,君衡因为他在犹豫着……走?还是不走?

      ……想到这里凤昔离竟感到的没有心寒,没有慌乱,没有不甘……这很奇怪,他有那么……一丝丝的欣慰,原来……他被下了药也是能唤起君衡的一点点良知,能和被君衡放在心尖上的人叶兰岚所比较轻重。

      他其实内心鄙弃这种比较,他有着自己的傲骨,他不屑于与任何人或是比较,或是置辩,他在茫茫后尘中独树一帜,自成一番风景。

      但他这次不知怎的,就是感觉欣慰,还甚至有些快意。他从私心里想让君衡留下来,陪陪他,但是他不能,今天是又是初一了,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虽然舍不得,虽然不愿意让他离开……但他,他要撑不住了……他必须赶走君衡!

      凤昔离思定过后,抬头看了眼君衡,四目相对,他似乎是被君衡的犹豫烫到了,他仓促地阂了眸子,竟掸了掸衣袍,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语气仍是他所熟稔的温柔,只是这次的温柔带着恭敬疏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陛下,您快些去吧,罪臣自幼忍耐力高于常人并且罪臣有法子再缓上一会,暂无大恙,如使出现意外——罪臣也自当自我了解,断不会有辱仙帝尊名。”话毕,凤昔离抬头,望着君衡,眼中一片薄凉。

      君衡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他怎么敢?!!他凭什么那么看着自己!是他见死不救,是他害的叶兰岚饱受热疾之苦,他怎么能那么薄凉的看着自己?!!

      他明明是人人敬仰的凤仙君啊,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师尊啊!他怎么会叫着自己“陛下”,那是凤昔离难得的守礼的语言,但他居然称他自己为“罪臣”……他!他简直疯了,一派荒唐!

      他的师尊……在他从小长大都陪伴着在他身边的人,居然会向他行君臣之礼,满口“罪臣,陛下……”他开始有点慌乱,不知所措,他曾以为他喜欢看着胜者变得匍匐在地,那会带给他无尽的快意,酣畅淋漓,但他现在方才知道,他根本不愿!

      他根本不想承认——当他听到凤昔离说那句“自我了断”的时候,他的心猛地一缩,一阵窒息的疼……

      他更不想承认——当他看到凤昔离眼中的薄凉疏离之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扶起他,这是梦……对,这一定是梦,凤昔离不会那么看着他的,他总是笑得那么温柔……

      这不可能,他……他明明喜欢的是叶兰岚啊,他明明那么恨凤昔离,恨他不能承受千刀万剐之痛,恨他不能永坠阿鼻地狱,不得翻身!

      ……但为什么一看到凤昔离眼中的坚冰,看着他谦逊有礼的样子,心会一抽一抽的疼呢?怜悯……对,一定是对像对动物一样的怜悯。

      要是一个人养了一条狗,狗死了,自己还知道痛,何况是一个人呢,一个足足陪伴了自己15年的人?他没有凤昔离那么狠,他还是有心的,是他顾及了师徒之情,所以才会痛。

      君衡决定了,他不去看兰岚了,他要陪着他的师尊——凤昔离,他想把师尊眼睛里的那缕薄凉融为冒着汩汩生机的春水……

      凤昔离冷汗混着鲜血浸满了内衫,所幸是内衫也是红色的,未被任何人察觉,他仍是直挺挺地跪着,抬头望着他,看着他并未离去,笑容很淡,缓缓又言“陛下快些去吧,今天就是二月初一了,至于我……我不会有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朕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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