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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封一阳头也不抬,眼前浮现出解爻被围堵的场景,冷冷地回了句:“幸会。”
      低头看书的封一阳表面一脸淡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打鼓。那伙痞子拿着甩棍的场景还仿如昨日。他万一要是残废着半截身子地从这个,本来对他就学不到什么东西的校园离开——那可太不值得了。
      侯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封一阳心想,看来侯双还是有智商的,没有听信乌合之众的一面之词,更没因为他和他做了次对,就断定是他,就放弃追查这个对他早有宿怨的人。他一边估计着侯双是回去找证据了,一边手下抄写着语文作业。
      刘老师让大家抄写《齐桓晋文之事》的重点段落。当封一阳抄到“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不禁笑了一下,这位语文课几乎一耳朵没听的奇才对这句话有他自己的见解:
      “仅仅因为牛觳觫了,就动恻隐之心不去做事的人,实在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啊。”
      也许解爻会很赞同他这句歪理邪说。
      现在什么是牛,什么是觳觫,什么是齐宣王,大概只有他清楚。
      然而孟子就不一定赞同了,孟子可能会指着封一阳的鼻子骂,“了无恻隐之心,若非人哉!”想到这一点,封一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作业准时地交上去了,日子也按时地运转着,期中考试也快要来了。全年级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3班的午休几乎就不存在了,教室里的人除了紧锣密鼓插空休息以外,就都是在学习,因而教室里总是笼罩着安静的气息。
      然而在期中考试的整整前一周,侯双的最新八卦又传出来了,那天大家都施舍了那么几分钟给他的八卦。
      由于知道侯双就是那个带头欺侮解爻的人之一,封一阳这次非常积极地竖起耳朵,悄悄而全神贯注地收听侯双的悲惨经历,并且做好充足准备来幸灾乐祸。这次事情是,侯双在课上被老师点名质问了。
      老师:“侯双,这本作业是你交上来的吗?”
      侯双:“老师,是的。”
      “那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侯双走到讲台上,终于明白老师为什么愠怒了。
      老师举起侯双作业本的内页,全班一片哗然——里面分明是红色的一个大字写在最新的作业那页。红不是一般的红,是血色;大字也不是一般的大字,是“死”字。
      侯双下课后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了。看在他学委的资历上,老师当然相信不是他干的了。只是依然对侯双带来的令人反胃的麻烦有很大的厌恶之情,这种厌恶也理所当然转移到了侯双身上,老师用看见侯双就觉得晦气的眼神驱赶侯双离开办公室,侯双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心里也无比膈应,除了膈应,更多的是恼怒。
      封一阳听罢,趴在座位上无声狂笑了1分钟,谅是他这种样子,就算不是他干的,别人都会怀疑是他干的了。封一阳感到甚是解气,乃至在心中憧憬瞻仰起这位猛士。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兴奋地和解爻聊这件事,但是解爻却不以为然,看起来就像是只是听到侯双的名字就已经够让他恶心了,至于他过得是好还是坏,他都漠不关心,也都和他没关系。
      看到解爻这么通透,封一阳不禁为自己的肤浅无聊感到抱歉,正在他打算不管这件事的时候,麻烦却自己找上门了。
      过了两天,学校为了布置考场,让学生们回家多复习会儿,就提前放学了。封一阳收拾好书包,溜达上楼打算和解爻一起回家。最近天气越来越热,狂烈的阳光烤得人有点窒息,封一阳边走边寻思,正好他到随变出了新口味,正想去回家路上的小卖部买来试试。
      走上一层,封一阳在教室后窗看了一眼,没看到解爻。被老师叫走了?封一阳心想,不辞而别不是他的习惯啊。封一阳转头,拿着手机打算给解爻发个消息问问怎么回事。消息刚发出去,封一阳就感觉周围好像有人围了上来。
      封一阳下意识地一抬头,看到正前方就是侯双,侯双眯着两眼瞪着他,他左右还有两个人,看起来是高年级的,个子和他差不多,但显然要略比他壮实。
      ——不像善类。
      封一阳叹了口气,心里算计着,其实侯双都不用两个帮手,他估计一个都打不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眼前出现走马灯般的影像——小时候跆拳道课最高战绩是把教练拿板子的手踢破皮,然后自然而然这也就变成最后一节跆拳道课了,于是他现在的打架阵仗,估计还没那时候杀伤力大。
      幸好没带武器,封一阳扫了一眼,估计是他们觉得他太菜了的原因。
      “兄弟,有没有时间聊聊?”侯双阴鸷地看了他一眼。
      “咱不了吧,”封一阳说,“还抓紧时间复习期中呢。”
      “你,复习期中?”侯双笑了一下,但是分明眼睛部分褶都没褶一下,十足的假笑,“走吧。”
      旁边那个人面无表情,只是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封一阳下意识发出了“欸欸”的声音,快喘不上气。
      “有话好好说。”封一阳嘶哑地从嗓子中挤着说出这几个字
      “你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了,”侯双说,“想好好说话晚了。”
      封一阳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满心的问号在沸腾,但是倒有一个陈述句出现了。
      我肯定要挂彩了,今天。
      这就是解爻说的,麻烦找上门吗?
      “那让我好好走过去好吧。”封一阳计算好成本收益后光速举白旗,声音又尖又哑,感觉是什么东西快要撕裂的声音。
      掐他脖子的那个人仿佛就是个机器,负责棒读侯双的指示,看到侯双被封一阳的怂劲儿震惊了,心中觉得正合他不想在老师面前混社会留下坏印象的想法,示意身边的人松手。封一阳的脸本来充血变红,黑影之一松了手之后,封一阳一通猛咳,血色很快褪下,变成了惨白。
      封一阳乖乖走在前面,走过校门,走过门口的小街,走过他想去买冰激凌的地方,他还是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侯双盯上他了,更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到底应该怎么脱身。边走边想,他越想越不明白,没忍住,回头问侯双:
      “我怎么你”头没回完全,话也没说完全,“了”还没有说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就觉得后背被狠狠踢了一下,封一阳直接向前跪倒在地。
      “F**k?”封一阳怒火中烧,跳起来。
      人在暴怒的12秒里,智力为零。封一阳完全不想管自己什么水平,对面什么水平,就算这时候让他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封一阳提起右手,对着侯双的脸就是一拳,可是到底没有经验,一拳没有砸中倒是白白生风。没等及侯双摆好冷笑的表情嘲讽一句“小子你还太嫩”,封一阳从左边抡过去,对准侯双左颊重重砸下去,打了一个漂亮的摆拳,期冀的沉闷响声却没有出现,左边的人伸手把他的左手拽过去,对着下巴给了封一阳一拳。
      眼冒金星的这一秒,封一阳决定再也不相信热血漫了。
      仰着后退两步,后背碰到了墙,退无可退。就算发现大招并不能被放出来,封一阳的怒火也不能立刻熄灭,他低下身子,躲过正正朝他打来的几拳,侧身离开早就被煤灰染黑的墙,然而两只手直接被反锁在了身后。
      “F**k,”封一阳干吼了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侯双阴阴地笑了:“你说呢?撕我总结,还写死字来诅咒我?”往前一步朝封一阳的脸上甩了一巴掌。“赶期中考试的时间,你可真够恶毒的啊?”随着“啊”音调的上升,侯双掐着他的脖子往后一撞。
      “我没有!”封一阳暴跳如雷,想要挣脱,“你有点脑子吗?随便是个人说的话你就信?”脸上火辣辣的痛,但是他好像更留意到了被污蔑的痛苦。
      “说谁傻呢?我有证据的,”侯双一字一顿,“别自欺欺人了。想让我错过在这次考试中失常拿不到夏令营名额,你想得美!”
      证据?
      封一阳瞪大了眼睛,觉得他胡说八道白长了一张嘴:“你有种拿出来啊?”
      “那你给我好好看看,”侯双从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大,赫然是那个“死”字。这个“死”的写法甚是眼熟,在初夏蒸腾的空气中,一晃神间,封一阳还真以为是自己的字迹。最特殊的就是,封一阳在写“死”字的时候,右下的“匕”是要转笔画个小圈的。神奇的是,作业本上的那个,也了然是那么写的。
      封一阳的愣神被侯双看成了心虚被抓后的震惊,于是果断认定罪犯供认了。侯双就算自己瘦弱但参与多了街斗也会那么几下,他对封一阳刚才对他的摆拳加倍奉还,他本就肿起来的一侧脸颊直接变了色,然后抬脚对封一阳前胸踢过去。
      封一阳干呕了一下,没忍住飚了一句脏话,“卧槽?”
      他拼尽全力去挣脱双手在背后的枷锁,然而身后的兄弟终于不耐烦了,松了一只手,然后猛地把他反摔在地,压在他身上连续不断的重拳如雨点一般砸下。
      就像是在扑腾吧,就像身在沼泽吧,就像在落水吧。
      封一阳想自己现在一定丑极了。
      凭什么相信可以挣脱?
      是我吗?是我吗?
      不是。不是。
      但是,
      我放弃吧。我认错吧。我道歉吧。
      为什么要相信正义可以被别人赋予呢?
      所有人都在活他们自己的价值观啊。
      什么叫大可不必呢?
      我看这是某种一定,一定。
      下一拳不要再挥空了啊。
      抗衡专断与邪恶时,善良的力量这么微弱吗?
      用力翻过身子,就再努力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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