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弱，我才不看》江沐沂

5、第 5 章

　　因为解爻对他的娇惯，封一阳养成了恶习。每次见到他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勾肩搭背，解爻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于是终于有一次，解爻发话了：“一阳哥，你这么坠着我，走路不会不得劲儿吗？”
　　“那有什么，你又不矮。”
　　“……”封一阳没听出来是解爻说他不得劲。但是解爻也只是笑着瞪了他一眼，伸长自己的右胳膊用力在封一阳右肩上一拍。
　　“啊！”封一阳的惨叫让解爻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把他丢在身后径直往前走的脚步都轻快起来了。
　　有时候封一阳在想解爻到底有没有看出他不对劲——毕竟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在他这一方有点过分热情，但是解爻无动于衷，既没有直男觉得友情太肉麻，嫌恶地推开的情况，也没有爱情中暧昧时期的羞涩，这就让封一阳完全摸不到头脑。在封一阳对解爻的数天观察中，一个神奇的想法在他头脑里成型，就是——解爻根本没发现他有这个情感——解爻每天只是专心地埋头苦读，最多最多也就忙着应付一下那群神经不正常的人，没什么时间去考虑和封一阳的感情。
　　解爻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在封一阳眼里，要是他放在3班，绝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前几天考试后，他亲眼看到解爻的名字就在红纸第一行，然而解爻不以为意，似乎拿个年段前五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话说回来，解爻在1班，已经是全年级最好的实验班了，比3班还高一级，实验班的风气，封一阳也见识过了，他现在就是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能拿成绩当免死金牌的地方，解爻却过得一点也不好。
　　有一天晚上自习，还没到九点，解爻就递过来一张纸条：一阳哥，今天陪我走走吧。解爻合上笔盖，靠着后背，静静地坐着，等他回应。封一阳盯着解爻，发现他的眼周染了一圈活生生的茜素深红，又仔细地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他的脸颊，出现了苍白无力盖住的一些可怖的彩色，不禁一惊，心想那些人果然又找上解爻了。封一阳赶快收拾书包追了出去。
　　太阳落山了。解爻平时话就不多，今天更是出离沉默。
　　一样的窄街，一样的橙黄色灯光，却沾了更压抑的气息——然而也许解爻眼中每天都是如此。
　　封一阳说：“我送你回去吧。”
　　解爻略带惊诧：“为什么？”
　　封一阳：“你心情不好，我多陪陪你。”
　　解爻点点头。走过两道街，在一个昏暗的拐角处，解爻停下步伐，低低地说：“一阳哥，我好冷。”
　　封一阳下意识地攥了一下解爻的手，为它四月份十里春风里还冰凉得吓人的状态小吃了一惊。
　　“我，”封一阳摸了摸自己只穿了一件的校服单衣，“怎么办我没法再脱了。”
　　解爻慢慢地小声地说：“你张开双臂就好。”好像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封一阳听话地张开了两个胳膊，解爻立刻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这样就暖和多了。”
　　“嗯。”封一阳回搂起他，心脏不听话地强跳了几下。
　　“一阳哥。”解爻在他耳边说。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解爻…在哭？
　　“你说怎么办呢，一阳哥？”
　　“什么怎么办？”封一阳隐约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阵阵呜咽从他的肩上传来，“这世界。”
　　“这世界怎么？”封一阳用毕生最温柔的语气轻轻地问，用最温柔的力气轻轻地拍着解爻的头。
　　“这世界，还有救吗？”解爻努力调整呼吸，“我几乎想要放弃挣扎了。黑夜里的人是挣扎不出光明的影子的，就让我溺水，沉下去吧。”
　　“你等着我喔，”封一阳调皮地说，“等着我带你逃出生天哦。”以为说出来解爻能稍微好受一点。
　　但是解爻并没有接茬。可能是他知道封一阳本来就是在说玩笑话，在讲一些他不可能更是无力兑现的事。
　　解爻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封一阳完全听不明白的话：“可能要破釜沉舟。”
　　虽然心疼解爻，封一阳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不是大事，就随口说了一句：“破釜沉舟倒是大可不必。”
　　听了这句话，他听到解爻在他耳边叹了一口气，随后就推开了他的怀抱。
　　解爻后退几步，又向封一阳鞠了一躬，说：“谢谢你一阳哥。以后我可能还会多多麻烦你的，先抱歉了。”站起身后，解爻就站在光影的分界处，他与背后高大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好像一个要宣判着什么的强大的神明，封一阳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然而生活不是电影，封一阳并不认为发生的每一幕都在埋着什么伏笔。他只是在惊诧为什么刚刚还弱弱地抱紧他的那位又忽然向他鞠了一躬。
　　惊吓之下，封一阳也向解爻鞠了两躬。
　　“老哥——我说，”封一阳边鞠边说，“能别动不动给我鞠躬嘛？”
　　鞠好两躬，封一阳掰着手指算，“一次还你上次，一次还你这次。”数完，舒了口气，下意识地把胳膊又搭在解爻肩上，“你这样，弄得人家心里负担好重的。”
　　如果封一阳是想逗解爻开心，那他确实做到了。本来一脸苦相的解爻看着他的一阳哥憨态可掬，又像傻了一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解爻笑着说：“谢谢一阳哥。好的一阳哥。下次直接口头感谢。”
　　走了这么一次，封一阳发现解爻家离学校也不远，只不过和他家隔了几个巷子。解爻家是在老房区，楼层不高，绿化极佳，松树下面还有长椅，也没什么来来去去的车辆。
　　到了单元楼下的椅子前，解爻问：“一阳哥坐坐吗？”
　　“好啊。”封一阳欣然同意。要问原因，开玩笑是——风光、月色、美人，何乐而不为？实话实说则是——封一阳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对所爱的人的情感感同身受，而且还可能说错了话，心里又遗憾又愧疚，所以觉得陪陪总是应该的。
　　月色真美。封一阳差点脱口而出，所幸他还是随身携带了大脑。平时他都是直接冲，人少的时候他反而开始顾虑繁多，尤其是害怕失去他——哪怕作为兄弟。
　　月色给解美人的脸庞镀上一层银辉，让他散发着某种神圣不容亵渎的光芒。封一阳趁着解爻闭目养神，毫不犹豫趁火打劫，放肆地欣赏解爻的面容。越看，越是让他很想占为己有。有个瞬间，他几乎产生了这样一种冲动——按着那些小混混的头，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如瓷如玉、只应见画，暴戾地质问他们到底配不配得上哪怕触碰一秒。
　　美人睁开眼睛，封一阳立刻高度戒备，假装随意移开目光，接了句话缓解尴尬：“你和家人住在这里吗？”
　　解爻说：“不是，我和另外一个人住在这里，合租的。”
　　封一阳想，那大概就是家离这里很远吧，学校又没安排上住宿。
　　“会想家吧？”
　　“还好，真是挺自由。那个人白天也不在，周末房子几乎就是我的，”解爻苦笑一下，然后随嘴唱了一句《红玫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作为Eason老歌迷的封一阳立刻接了一句，也没细想解爻怎么忽然唱了这么一句。
　　于是两个人一起哼哼着把这首歌哼完了。
　　解爻真诚地表示：“一阳哥，你唱歌这么好啊。”
　　“哈哈，”封一阳并不打算谦虚，“我可是当年校园歌手大赛五强呢。”
　　“真好。”解爻拍了两下手，顿了一下说，“一阳哥，要不然你回吧，已经很晚了。”
　　封一阳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表，说：“嗯。那明天见。”
　　解爻陪着封一阳站起身，向封一阳挥挥手。
　　封一阳没讲再见，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爻，要好好的。”
　　解爻温和地笑了，就好像第一次他们在教室相遇：“一阳哥，听你的。”

　　对于封一阳来说，日子就这么消磨着消磨着度过。他这么一个云淡风轻的人，和风平浪静的生活才是真的“口渴遇见卖茶人”，完全契合。就算是生活要给他制造些小插曲，他也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以维持自己内心的秩序为最高准则。
　　数学老师完全放弃他所以作业也随之蒸发，英语因为正好在练所以随手交了倒也无所谓，文科因为喜欢所以就挑着简答题长篇大论发表见解，历史老师抗议很多次“你答题方法不对”也无果，最后干脆不判了。只有语文，是因为班主任教以及刘老师太热情才不得不写的。
　　他并非一心只读圣贤书，但也尽量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是好像有个叫侯双的人最近在班里很是出名。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尽管封一阳想尽可能离这些不干不净不黑不白的事情远远的，但也没禁得住诱惑听了两耳朵，发现是什么校霸的好兄弟的作业被融成酱的巧克力涂了，过了几天另一本总结在从办公室拿回来之后发现本皮里夹的内胆已经被撕了。这个“侯双”就是所谓的校霸的兄弟，也是4班的学委，成绩还可以，也因为和校霸关系好没什么人敢欺负他。
　　封一阳嘴一撇，后悔自己浪费时间在听这些无聊故事上。正要塞上耳机，忽然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尖细声音出现。
　　“谁干的？”
　　封一阳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尖细声音的归属，发现分明也十分眼熟。
　　“谁干的？”尖细声音又问了一遍，他身后跟着几个人，看似是朋友陪着来，实际上可能是很能打架的帮手，身影堵住了班门，害得光都进不来了，“没人承认是吧？”
　　尖细声音就是侯双，校霸就是赵哥——封一阳想明白了。
　　“能碰得到我数学总结本的基本只能是你们班我们班和11班的，咱们不着急，”瘦瘦小小的侯双因为背后的几个的黑影而颇具威胁意味，“我迟早有一天查到你是谁。”
　　班上有个人忽然回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看向封一阳。
　　这时候一个班倒是挺能拧成一股绳，本来全班黑压压一片的后脑勺转瞬之间都变成了一排排没有神情的麻木回头的脸。
　　“这么着急撇清自己啊。”封一阳心里暗讽一句。
　　侯双跟着班里人灼热的、好像真能携带什么有用信息的眼神看过去，目光直达最后一排的封一阳。
　　“是你啊。”他眉毛明显一跳，“真幸会，又能在这里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