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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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此皆虚幻梦境，或许尘世扑朔迷离，一旦我说出肺腑之言，那一切就不值一提。
——《bad ap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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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栖息在屋顶的鸽群被这突兀的钟声震得飞起，扑棱着翅膀想要远离被墙壁阴影覆盖的城镇。
几片纯白的羽毛随着晚风在空中徐徐落下，其中一片刚好飘进了窗户，缓缓降落在薇尔莉特右手边。
西里斯蹭地一下从碗里抬起了头，眼睛亮亮地看向钟声响起的方向。
城墙上的钟声敲响三下只有两种情况，调查兵团即将出城或是回城，驻守城墙的士兵将要打开城门。即使不常见，薇尔莉特也曾听布莱恩说过调查兵团每次壁外调查都要在外面呆三天以上，而这次竟然两天不到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薇尔莉特握着汤匙的右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余光捕捉到西里斯时而满怀期待地看向窗外时而耸拉着小脑袋埋进汤碗的动作，薇尔莉特转过头温柔地笑了笑：“弟弟，想不想一起去看看？我们不告诉爸爸妈妈的哦！”
西里斯像只雨后小竹笋一样蹭地坐直了身体，薇尔莉特仿佛看见他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好呀好呀！”
高大的墙壁矗立包围着城镇，斜阳把这座巨大的黑影拉长，覆盖了其脚下蝼蚁般的人们。格林家的房子离外城门很远，离瓮城的主干道也有些距离，不过由于钟声敲响后还有过一段时间才会打开城门，时间还来得及。薇尔莉特从桌上拿起一盏灯，点亮后挂在自家的院门上。
明明现在时间还很早，但是因为墙壁阴影的覆盖，瓮城里很多地方已经早早点上了灯。薇尔莉特抬头看向天空，仍然是飘着橙黄和淡紫的夕阳时分，却因为视野所见高大的墙壁透着几分压抑。
薇尔莉特不禁想起某天艾伦和阿尔敏争论时的情景。那孩子说的没错，墙里的人们这样活着，真的跟家畜没什么两样。
“艾伦！阿尔敏！”
耳边传来西里斯兴奋的叫喊，薇尔莉特回过神来，刚好对面的两个孩子也停下脚步。
艾伦转过身，脸上难掩兴奋的神情：“西里斯！还有薇尔姐姐！你们也是去看调查兵团的吗？”
“是啊，”薇尔莉特笑眼弯弯，眼神却落在艾伦的衣服和他下巴上一点脏污处，“艾伦，你是又跟别人打架了是吗？衣服都破了，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你妈妈刚刚做的新衣服呢！”
“咦！”艾伦震惊地低下头查看，果然在发现袖子底下一道长口之后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我完蛋了”的表情。
“艾伦，其实下次你可以不用那么冲动的，他们也还没对我动手……”阿尔敏试图安慰好友，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阿尔敏，你又被那些坏孩子找茬了？！”西里斯着急地问道，他一向和阿尔敏最要好，自然也很看不惯那些欺负他的人。
“没有啦，我们只是……因为观点不同差点吵起来而已。”
“那、那也不行，艾伦都帮你打架了，肯定不只是这样……”西里斯不满地嘟囔着，眼珠转着转着瞥见身边的长姐，小脑袋里叮的一声就有了个好主意。
“那要不，让我姐姐教你打架吧，姐姐打架可厉害了，我爸爸都这么说呢！”
薇尔莉特简直是哭笑不得：“小傻瓜，我可不负责带坏小孩子，再说了，上次艾伦就缠着我教他几招技巧，结果不还是弄成了这样了。”
艾伦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想要解释：“我，我当时，我只是太想教训他了，就、就临时忘掉了而已……”
“可想而知，你还是太过于急躁了，太冲动了艾伦。”薇尔莉特抬手抚上他的脑袋，“一味地只知道用拳头解决而不动用大脑是很容易吃亏的。”
“不过你还小，时间会一直给你成长机会的。”
几个人一路走到主干道的时候，路边已经聚集了许多镇上的居民。因为身高不够，艾伦只能一边跳起来伸长了脖子看，一边拉着阿尔敏和西里斯往人群稀疏的地方移动。
三个小男孩都挤在堆积的箱子上，眼里闪着憧憬和崇拜的光芒看着缓慢行走的队伍。
薇尔莉特站在拥挤的人群后，抱臂倚靠在墙上，轻眯着眼看着中央的部队，仿佛她只是三个小孩的家长而对这场“热闹”一点不感兴趣。
那个男人还活着。
作为晶体的制造者，薇尔莉特与这种生命晶体之间存在某种心意相通的能力，方圆几百里内她能够感觉到结晶气息，气息没有变，看来他没有受伤。
回城的队伍松松散散的，有的骑马有的步行，队伍后的马车里隐约可见被白布裹着的沾染斑斑血迹的尸体，行军的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沉重，队伍中比起刚出城多了许多伤员，人数也明显减少，有的人脸上缠了绷带还在渗出血迹，有的士兵甚至可以看出他失去了手和脚。
疲惫，压抑，沉重和失望的情绪笼罩着这支队伍。
薇尔莉特曾经见过总部派出前往禁地森林探查的搜查队任务结束归来，即使是刚刚跟各种未知怪物战斗过的搜查队，归来时的模样也好过现在的调查兵团不知道多少倍。
周围人低声耳语，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传到她的耳边，薇尔莉特心里酸胀不已，她在那一瞬间，真正体会到调查兵团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敢于打破桎梏，解放全人类的英雄，不该是愚民们口中如此不堪的存在，可惜这个世界里，多得是家畜一样的人而不是真正渴望自由的人。
可惜这世上绝大多数英雄的故事，多得是惨烈和遗忘而不是铭记和不朽。
晶体的气息感应越来越强，达到最高峰的那一瞬间，薇尔莉特抬起眼睫，落在瞳孔中的是那个黑发男人牵着马的侧影。
他看起来很疲惫，面部轮廓依旧冷峻，脊背线条依旧坚毅，似乎没有外伤，却让人觉得，和地下街那两天相比，这个人有哪里不一样了。
薇尔莉特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看着利威尔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想，今晚她可能就得赶紧采取某些行动了。
如果不久前地下街的利威尔在薇尔莉特心里还只是个“很适合当兵的混混”，那刚刚那一眼她基本可以确定，这家伙已经成了“真正的士兵”。
利威尔对于再一次的擦身而过似乎毫无察觉，仍然牵着马继续跟着部队向前，在周围不间断的打量和嗡嗡的议论声中，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旁略显得有些情绪低落的韩吉注意到了这一刻，就利威尔的暴脾气顿时让她以为他是打算给周围讽刺兵团的那些人一个教训，吓得赶紧抓住了马缰。
“喂喂喂利威尔，不管他们说什么，你至少注意一下影响，这大庭广众之下你……”
“闭嘴四眼！”
利威尔回过身，视线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搜寻着什么，然而除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之外什么也没有。
“利威尔，韩吉”埃尔文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勒住缰绳走了过来，“马上要去驻扎地了，你们在干什么？你在找什么？”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对利威尔说的。
“……没什么，错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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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薇尔莉特换上一件样式简单不繁复的黑色裙装，戴上斗篷，确定父母和弟弟都睡着之后，顺着自己房间的窗户在黑夜里偷偷溜出家门。
希干希纳区的城镇仿佛已经进入了安眠，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光，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已然是寂静无声的。
到了这个点，城门已经关闭，整座城市被四周巨大的墙壁包围，人们仿若置身于牢笼之中。薇尔莉特走到墙边，将风凝在脚底，用周围流动的风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一跃就跳上高处的墙面，就这样几步登上了50米高的城墙。
薇尔莉特站在城墙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大地，越是站在高处越是可以感觉到风的流动比地上更快。亚特兰蒂斯即便是可自我觉醒能力的异能者也只有一种能力，而她自我觉醒的能力就是御风，这种力量最大的好处就是即便无风也可以通过微小的空气流动制造风，有风就有武器，所以她一直是强攻系的能力者。
薇尔莉特伸出手，试图凭着记忆和感觉调动体内的力量，力量顺着体内血液流动的熟悉感又来了。虽然没有了前世无数次生死对决中爆发的巨大力量，但时光回溯的作用以及她不断地用能力淬炼身体的同时，倒是把前世绝佳的体力给提升到了巅峰时期的水平。
细想来，关于她能力的疑点其实很多，比如她天生就有可以吸纳动植物生命力凝成结晶的天赋，比如她不需要刻意锻炼而是光凭能力的淬炼就可以提升体力，但正是因为薇尔莉特和普通人，和绝大多数异能者都不同，才会被艾德里安选中并培养。
而这种种疑点，一直到她最后消失在爆炸中，也未曾被解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对她而言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为了及时进行补给和伤员的救治，调查兵团会在每次壁外调查前后在玛利亚之壁内设立一个临时驻点方便休息，同时又靠近周围村庄以便于购买足够的物资。
驻点支起了宽大的帐篷，医疗士兵们在各个帐篷里进进出出，有的帐篷里的伤员甚至被放置在帐篷外面，时不时听见驻地传来受伤士兵痛苦的哀嚎。几辆被卸下的马车上堆积着尸体，鲜血顺着车身流进底下的草地里。
薇尔莉特躲在远处的树林里，没有感受到结晶的气息，看来利威尔此刻不在这里。想到这附近就有城镇坐落，也有可能是因为物资缺乏去采买补给了，薇尔莉特拉低帽檐，速度很快地窜进了阴影，穿过树林离开了。
夜已经深了，镇上仅有一家医馆和几间杂货铺还亮着灯，埃尔文沉默的走在昏黄的街道上，向来冷静坚毅的面庞也透露出一丝疲惫，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米克·扎卡利亚斯。
“医疗部需要采购的绷带和药品买到了？”
“是啊，虽然很晚了，但是说是现在急用还是卖给我们了。”
“那就好，团里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米克皱了皱眉，显然也很头痛，“弗拉贡那一队除了那个叫利威尔的，其他人全军覆没，这次调查虽然得到了更多关于巨人的情报，但是损失也很惨重啊。”
“是吗？”埃尔文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感情。在加入调查兵团后，一直都在面临生离死别，每一次都是这样，同伴们用鲜血换来的，只是关于巨人来说微不足道的情报而已。
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云层遮挡，人类和墙外的真相也同样被掩盖在厚厚的云雾后面，到底还要多久，还要牺牲多少人才能将它彻底拨散开来。
突然身边传来一阵物品散落的“哗啦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二人都不由得向着发声处看去，只见一个戴着兜帽的少女无措地在街边的巷口，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脚边散落着一堆空箱子，显然是她刚刚不小心碰倒的。
“小姐，你没事吧？”良好的教养让埃尔文忍不住出声询问，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刚刚，他和身边的米克都没有听见周围有除了他们之外的脚步声，这个女孩简直就好像是刚刚一瞬间突然出现在那条小道上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面前的人多了一分警惕和审视，声音却还是温和依旧：“没有受伤吗？”
“没事，谢谢你，我只是没注意这里有东西。”女孩动作慌张的整理衣裙，随着她的动作，一缕金发从兜帽中流出，她向他们道了谢之后就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从头到尾，那女孩都没有露过面。
“埃尔文，那个女孩怎么了吗？”
“米克，”埃尔文沉声问道：“你刚刚，有闻到她的气息吗？”
“有啊，嗤，洗衣粉味加上药味。”米克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女孩身上的味道，习惯性地低低嘲笑一声。
“那她出现之前呢，我是说，那些东西倒下来之后我们才发现她在，而在那之前呢？你注意到那里走来一个人了吗？”
米克顿时愣住了，他的嗅觉在兵团里是出名的，很远就能闻到巨人的气味，但是刚刚，那个女孩一路从那边的小道靠近，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有人存在。
“埃尔文，你觉得……有蹊跷？”
“……只是习惯性怀疑罢了。”埃尔文揉揉眉心，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确实可疑，但是眼下显然还有更要紧的事。
“走吧，我们先回驻地，团长那边还有汇报。”
脱离了那两个士兵的视线后，薇尔莉特开始动用能力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脑中却控制不住地回想着刚刚听见的对话。
除了利威尔，其他人都没有回来，包括，包括法兰和伊莎贝尔吗？
顺着结晶的气息，她跑出城镇来到了周围的树林里，而结晶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就在附近。
薇尔莉特并非是天性冷淡的人，但也很少感性，却偏偏在这一刻，有了和那个不知在此刻的的男人一样的心情。也许是因为他不久前经历了她曾经经历过的，也许是因为他们的人生轨迹有很多相似之处。
循着晶体气息和风的方向，薇尔莉特渐渐慢下脚步，她慢慢的顺着河边走着，月色如水般洒下人间，如银辉般落在桥上，落在利威尔的身上。
利威尔手里拿着酒瓶，倚靠着桥梁，流水好似流向远方的天空，他咬开木塞，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流入喉咙。
他不记得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很多很多年前，他那时候还小，凯尼还是他的老师，他还是那个男人口中“麻烦的没用小鬼头”，看着凯尼一边大口灌着酒液，一边老道地和那些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谈天说地，他自己也偷偷捧了一个酒杯，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孩子也在喝着烈酒，当然，即使注意到也不会理睬他。
利威尔只记得自己第二天醒过来时，剧烈的头痛和反胃让他痛苦不已，他睡在妈妈死前睡过的床上，枕着妈妈的裙子叠成的枕头，却没有人像从前一样安抚他，抱着他，凯尼只会在一边看笑话，再狠狠嘲笑他一番，要他自己切身体会疼痛才好知道教训。
后来有一天，那个男人丢下他走了，他逐渐长大，自己学会了喝酒。地下街那些无人陪伴的夜晚，他会独自寻个安静的地方喝酒，好像凯尼只是出去办个事，第二天醒来还会看见他出现在他面前嘲笑他的醉态。
可是他没有回来。
地下街看不见昼夜交替，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不断流逝。
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之后，再多的酒，也无法让他像当年一样醉晕过去了。
而现在他又一次失去了家人。
利威尔一转手，将手里的酒洒在地上。
随着酒液的倾洒，白天那些强忍的压抑，痛苦，孤单和愤怒都在此刻爆发出来，利威尔定定地坐着，忽然狠狠地把手里的酒瓶扔了出去。
瓶身碎裂的响动在夜色中格外明显，与此同时，利威尔听见身后的树林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谁？！”
薇尔莉特缓步走近，当着利威尔的面摘下了兜帽，金色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铺散在身后，玉瓷般的手轻拈了几缕发丝后放下，月光温凉如水，落在女孩身上。当她抬起头看向他，一双蓝色宝石般的眼瞳仿佛映出了天上的星光。
也许是夜色太过沉静美好，也许是他酒量大不如前了，又或许是眼前的景象透着虚幻的真实，利威尔仍然维持着这样侧过身的姿势望向面前的少女，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薇尔莉特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他刚刚流露的悲伤和孤独，和之前在地下街相比竟然多了几分脆弱。
“利威尔。”薇尔莉特走上木桥，随着她的动作，古旧的桥板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就剩你一个了吗？”
“……嗯。”
“是因为巨人吗？”
“嗯。”
“那，你以后会留在调查兵团作战吧。”
“嗯。”
薇尔莉特一步步走上前，直到停在利威尔身边，借着月光捕捉到他虽然仰着头看向她却明显有些涣散的瞳孔。
刚才利威尔注意到她刻意弄出的响动时，薇尔莉特就已经悄悄在他周围侵入精神力，不同于地下街那次直接对人施加压力，而是如流水一般缓缓侵入对方周围，从而使其陷入一种“半清醒”的状态，但是这种能力在前世基本上没有多大用处，在完全清醒状态下即使是精神力强大的人，只要对方意志力够坚定，也仅仅只能做到让他恍神一刻功夫罢了。
幸运的是，尽管她还不太能自如实现精神力控制，但此刻临近深夜，利威尔刚才也喝了酒，酒精作用加上她的精神力，已经近乎把这种无能的作用放大了许多倍了，至少利威尔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喝醉一样，也没有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就足够了，按照薇尔莉特原本的计划，她这个时候就该想办法弄晕他，然后把剩余的晶体拿回去，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昨天晚上她的出现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即使他察觉到是自己动了手脚，又能怎么样，三道墙壁之内，茫茫人海，他们不可能会再见的。
然而就在薇尔莉特准备将手伸向他后颈时，低下头的那一刻，他们四目相抵，她看见那双灰蓝色瞳孔里含着的迷茫和痛苦时，心口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彼时的利威尔，像是褪去了坚硬外壳，只露出柔软腹部的刺猬，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意识昏沉，便对着一个还算认识的人除去了所有的武装，就像是，渴望着某个人能给予他什么。
薇尔莉特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下一秒，她半蹲在利威尔的面前，面对面抱住了他。
她靠在利威尔的肩膀上，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抚上脊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像是安慰迷路的，受伤的，孤单的孩子一样。
薇尔莉特承认，是她对这个男人心软了。她只是觉得，这一刻的利威尔很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是谁呢？哦，是曾经的她自己。
被那个生下她的女人关在黑屋子里的时候，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扔进奈卡尔监狱的时候，第一次失去亲人的时候，第一次失去同伴的时候……还有最后一次，失去最想珍视的女儿的时候，每一次，她都想有人可以这样对她，而不是只能自己躲在黑夜里舔舐伤口。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
利威尔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尽管他记得自己对面前的女孩相当熟悉，但是大脑就好像停止了思考一样不去运作，甚至不去想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和面前的人有了哪些交集。
意识昏沉间，他跟着对方的话一问一答，整个人好像坠入了水中，被淹没了所有的感官和认知能力，随着水波逐渐上升的，是内心越来越清晰的孤独和渴望。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时候，妈妈的手永远温柔，一下下从头顶顺着脊背轻轻抚摸他，偶尔把那双温暖的手放在他脑后，轻轻拍着，嘴里哼着听不清词的曲子，湿热的眼泪顺着她消瘦的脸掉落在他脸上。
后来呢……
年仅十岁的他穿上了妈妈宽大的裙子，嗅着那衣服上残余的气息，爬上妈妈躺着的床，像以前一样把她的手臂抬起放在自己脑袋上，却只感受到僵硬和冰冷，因为妈妈再也不会醒来了。
很多年之后，他再也没有感受过那样温暖的温度了。
直到今天晚上为止。
周围寂寥无声，不见人影，唯有溪水在月下泛着清淡的波光，岸边树影婆娑，树林茂密如浓墨般笼罩。
穹顶之下，两个此时此刻最孤独的人正在拥抱着彼此。
薇尔莉特伸手抚着他的后脑，他身上依然有那天晚上的红茶香，混着酒香让人迷醉。利威尔埋首在她颈间，鼻间充斥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和她发间的清香，是和记忆中一样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一刻，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两个人相互依存。
意识逐渐模糊的同时，利威尔隐约听见耳边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想要问她，却发不出声音，渐渐地，好像四肢都被抽去了力气，他彻底昏睡过去。
薇尔莉特轻轻的将利威尔放置在桥上，顺便从他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袋。
你有你的职责要坚守，我也有我的秘密要守护。今夜过后，希望你逐渐淡忘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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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利威尔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耳边有个吵闹的声音一直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利——威——”
“利——威——”
“分队长，要不还是把他搬到医疗部看看吧！”
吵死了，是谁在叫我！
利威尔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凑近的大脸，眼睛里闪着奇异恐怖的光芒，长久形成的防卫本能使得他抬脚就踹了过去。
“咚——”
“分队长！”
利威尔看着刚刚踹出的“不明物体”，是兵团里那个吵着要研究什么巨人的韩吉·佐耶，还有她身边的副官莫布里特。
“你可终于醒了，我都快以为你受什么伤昏迷了。”韩吉扶着额头站起身，倒也不计较他刚刚那一脚，仍旧是笑嘻嘻地凑过来。
“分队长，你要不去医疗部看看吧，刚刚不是撞到头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啰嗦了莫布里特……”
利威尔原本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是在驻地帐篷后面的林子里昏睡过去了，他半撑着身体坐起身，后颈处一阵酸痛袭来，利威尔差点身形不稳从桥上翻下去。
“喂，利威尔，你没事吧？还有，你昨晚怎么没回营地，大家还以为你成逃兵了……”
昨晚么……利威尔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这里喝酒，然后呢……然后……面前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形……是她！不对，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一一闪现，利威尔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他喝醉后做的一个荒唐的梦了。
“话说回来，听说这附近治安不太好，你可别是被人打劫了。”韩吉半开玩笑的开口，“赶紧检查一下随身物品吧，马上要出发去往托洛斯特区了。”
“戚，知道了。”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赶紧归队。利威尔随手在身上摸了几下，突然僵住了身体，有些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咦，怎么了？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利威尔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直到韩吉问了第二遍才讳莫如深地回答道：“是丢了，不过，应该是被人偷走了。”
看来很显然，昨天晚上那个女人的出现并不是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