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声》早睡早起每一天

6、桃花村（一）

　　沈聿误入这孤村，已是黄昏时分，天色将晚。
　　四下皆是荒郊，只此处有屋舍数十，桃花盛而人烟稀。
　　桃花掩映间，一青年正低头作画。 他身旁，几个小儿在嬉娱。
　　“又有生人！又有生人！”
　　一小儿蓦地叫道。
　　余人便齐齐转过头。
　　他们面容瘦削，眼仁漆黑，都直勾勾盯着沈聿。
　　而青年只抬头看他一眼，又投入画中了。
　　打量间，沈聿不禁心生退意。然而，他是退无可退。
　　此时恰有燕子啼叫一声，飞向某家屋檐下。
　　那是家脚店，竖着个酒帘。约莫两层，傍山而立，也没甚特别处。只隐约有酒香携风而来，风里还夹着说书声，若有若无。正对着的窗口，可见个少年捧着大碗，喝得醉醺醺。
　　有酒。沈聿不免动心。
　　可忽然有一美妇人悠闲踱步而出，身披粗葛，却皎皎如月。素手摘下青帘，宛若葇荑扬起碧海，而雪袖飘扬，更衬其弱不禁风。
　　见了他，一笑似有歉意：“却是不巧。最后一勺酒也舀尽了。”
　　幽山逢美人，孤村遇酒家。
　　沈聿心下生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东家生意这般好，倒是我唐突了。”
　　“地偏店小，酒食粗鄙，哪来的生意好一说。可这山上素来有些野兽蛰伏，如今天色已晚，恐暴起伤人，实在不宜赶路。我瞧郎君面善，斗胆留宿。好酒虽无，茶水吃食却有余。郎君若不嫌弃，尽可住下，明早出发不迟。”
　　其言恳切，难以拒绝，而沈聿早已没了退路。况且他自恃身手不错——即便是买卖人肉包子的黑店，又能奈他何？
　　独独怕这美人是桃花化作的精怪，专食壮汉精血。
　　沈聿衡量一番，答应下来：“多有叨扰之处。”
　　他跟随妇人进去，越过门槛时，里头的说书人正讲得兴起。
　　“张婴醉饮归来，那妇人开了门，以裙裾掩护情夫冯燕。”
　　“冯燕伏身，小步快走，藏到门后面，转身欲行——”
　　他忽然回身一望。天黑了大半，几个星子稀稀落落，像女红上拙劣的针脚。针扎过后，天也会流出暗红的血吗？呀，原来只是云霞。
　　树下的青年才收了画卷，正缓缓走来。
　　——又有生人。原先的生人，是这青年，还是那少年？沈聿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怜张婴转眼已经睡熟了。冯燕手指头巾想让妇人去取，没曾想那毒妇竟递来佩刀！”
　　沈聿想起，自己是听过这个故事的。颇有些波折的前朝传奇，讲一个青年游侠冯燕，生性豪爽，意气用事，某日为打抱不平杀了人，流亡到滑地，却被相国贾耽看中，留在军中。彼时有军官张婴，其妻美艳妖冶，冯燕又是俊朗不凡，二人勾搭成奸……
　　说书人讲到的，正是精彩处。
　　可沈聿只觉古怪。
　　这桃花村处处透着古怪，而此故事……
　　十分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