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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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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妧找了一日深夜准备出府,先不说能不能打听到爹爹的消息,好歹出去透透气。玄非姐姐将她禁足,她是憋不住了!
自打眼疾痊愈,她可是好好利用自己的眼睛,几日内摸清了王府的地形小道。这王府本就有侍卫把守前门后门,加上姐姐在房外安置多名婢子,想顺利出府的确有点难。
但这难不倒鬼点子多的蔡妧,她打开窗往下看,湖水静静流淌着。
“款冬,你进来一下!”
款冬推门进来,只见蔡妧早已换上便衣准备跳湖。
“来人啊,小姐……”
还没说完,款冬就吸了蔡妧撒出的药粉,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对不住了!
蔡妧捏着嗓子继续喊道:“快来人,小姐逃跑啦!”
外面的人闻声闯进房里,只见窗户大开,窗边还挂着一只鞋子,大家都以为她跳到湖里去了,于是一个个出了耳房去寻。
藏在床底的蔡妧暗笑,这大冬天的,她可不会真跳湖里去!
她出了耳房,轻轻松松躲过周围的侍卫,直往门口奔去。奇怪的是,一路上畅通无阻,连门口也无人把守。
莫非有诈?
想到孟玄非不会费尽心思诈她,便加快步子往一处高墙靠过去。
她摩拳擦掌松动下筋骨,等她耗尽力气翻上高墙,却发现还紧连着一道墙,她约莫是爬了过去,便被眼前一幕惊住。
咦,怎么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她从没听下人们提起过,前几日踩点时也没发现,这密不透风的墙外,竟还有一处花园,细听还有琴音。
身旁有异动,一个黑影稳稳落地,在她回头时捂住了她的嘴。
虽说蔡妧有被眼前的青铜面具吓到,但没叫出声来。
这不是前几日来过府上的贺檩?其实当日她就听声音认出来了,只是记着贺檩的话,当作从未见过。
今夜的一身装束,不像是光明正大来怀南王府的。
“谁在那里!”
一枚石子飞速袭来,贺檩跳下高墙,只剩毫无防备的蔡妧被打中,狠狠摔在地上。
刚扶着腰站起,一把剑就架在了脖子上。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蔡妧紧闭双眼,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是蔡妧,我自己来的!”
“表小姐!”怀心看清来人即刻收了剑。
“怀心,出什么事了。”
远处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寻声望去桂花树下,凉风吹起亭内的挡风帐,只能看见男子修长的手指轻捏琴弦,琴音宛如流水般清脆灵透。
怀心进了帐内答道:“殿下,是王妃的表妹蔡妧小姐,看这装束是想逃出府。”
谭恪不会不认识她,可这府里还有第二个殿下吗?
“站住。”太子抚平了弦,叫住想要偷偷溜走的蔡妧。
蔡妧卡在原地不敢动,欲哭无泪。她知道自己打不过怀心,便乖乖被怀心拎了回来,精心策划的逃跑也功亏一篑。
来不及站稳,脚踝处袭来一阵痛感,她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太子掀开帐子走来,扶起蔡妧坐下。
“本宫是当朝太子,方才实在不好意思,本宫以为你是贼人,害你脚崴了。”
看蔡妧呆呆望着自己,太子又转向怀心:“怀心,本宫送表小姐回去,你去取药来。”
太……太子?
蔡妧本来以为,谭恪和贺檩是自己见过身份最高贵的了,不曾想这王府的别院还藏着一位太子!
太子话音未落,十来个黑衣人腾空越过院墙,躲在暗处的谭恪拔剑,与怀心一起护着太子和蔡妧离开。
此时谭恪甚是心烦,本以为能蹲守到贺檩,却没想等到的是蔡妧。
回到耳房,太子竖起食指噤声道:“别说话,也别害怕。想必你也发觉今夜王府守卫松懈了,这是本宫与表兄谋划好的,就是想引那些个心怀鬼胎的人出来。”
心怀鬼胎,指的是贺檩?
蔡妧听到有人往耳房这儿来,赶紧躺床上盖好被子道:“玄非姐姐来了,殿下可要帮帮我糊弄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女声适时响起。
“妧妧,你怎能如此顽皮,日日想着逃出府去,真不让我省心!”
孟玄非急匆匆走来,见到太子霎时惊了,忙行礼道:“臣妇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在路上听了蔡妧说府里的事,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蔡妧还是个小姑娘,你将她日日困在这,难免耐不住性子。
再说,本宫不是将她送回来了吗,这会是已睡下了,表嫂消消气罢。”
太子带走气得冲进来的孟玄非,示意蔡妧装睡。
——
早晨的怀南王府与往常一般无二,似乎昨夜的事从未发生过。
“表小姐,该洗漱了。”
款冬端了盆进来,时不时打着呵欠,定是昨晚蔡妧撒的安神丸粉末力道十足,让款冬好好睡了一觉。
“款冬,昨晚实在是对不住,我只是想出府去找我爹。”蔡妧拖着崴伤的脚挽住款冬,“你不要生我气……”
哪知款冬“唰”一声就跪了下来:“小姐是主子,款冬怎敢生您的气。”
蔡妧也是被惊到了,连忙扶款冬起来:“别别别,我受不起如此大礼。你我年纪相仿,没有什么尊卑之分,整天小姐来小姐去地叫,你不累,我都听烦了。”
接着蔡妧又补了句:“再说了,我本就只是城南的平民,不是什么表小姐!”
款冬赶紧捂住蔡妧的嘴,四处观望确认外面无人,才渐渐松开手。
话语也是极小声:“小姐,以后可不要说您不是表小姐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王妃和您都算是骗了王爷。”
“好吧,那我就撒谎撒到离开吧。”蔡妧撇撇嘴坐下。
款冬见蔡妧如此失落,又安慰道:“您就继续做好表小姐,等您离开之后,即便身份暴露也无人追究了。当时候想去哪儿玩,还不是您说了算!”
蔡妧有被安慰到,但是撒谎她可不拿手,况且玄非姐姐藏着事不肯告诉她,若是露出破绽,也怪不得她了。
午后,蔡妧像往常一样,又去膳房自个儿找点心吃,她除了捣鼓胭脂水粉,也就剩下吃点心这个喜好了。
蔡妧塞了满嘴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很是喜感,却看芝夏愁眉苦脸走进来。一口桂花羹入口,蔡妧总算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芝夏,你是不是不开心啦?”
芝夏觉着蔡妧点子多,神情放松了点:“不是我,太子特别爱吃桂花糕,也特别挑剔口味,原本王妃一直在刘老头那儿买。可惜前几日刘老头去世,又没有子孙传着手艺,王妃正是苦恼。”
听到这话,蔡妧可是差点被呛到,忙笑道:“什么呀,多大点事儿,你放宽心去干活罢,这事我来摆平,保准让太子吃得开心!”
芝夏顿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您点子最多,我这就去回禀王妃!”
烈阳照在园中的四季桂上,蔡妧挑了一棵比较瘦矮的桂花树,使了狠劲晃着树干。
直到精疲力尽,那桂花树终于“开了恩”,满树桂花飘落,香气馥郁,她捧着竹篮,接了半篮子花瓣。
蔡妧正提篮欲走,可天公不作美,突然降起雨来。大雨带来的凉风吹起亭帐,她抱着篮子进去亭内避雨。
等待雨停期间,蔡妧发现案几上放置的琴,正是那日太子所抚。
那琴弦精致得很,她鬼使神差下手去捏。弦音清脆悦耳,她来了兴趣,逐根捏一遍。不料一根弦竟发出刺耳的声音,她霎时慌了。
弦断了!
不知所措之时,亭帐被猛然掀开,露出太子惊诧的脸。天突降大雨,他本想来取琴,听到浊音赶忙进来,不曾想琴弦竟然断了,他跪在地上紧抱着琴,一言不发。
见高贵的太子姿态如此低,蔡妧意识到这事严重了,轻悄悄蹲在太子身侧。
“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太子依然不语,好一会儿才默默抱着琴回房,将自己关了起来。
对于蔡妧来说,这次闯的祸太大了,说不定会就此被赶出王府。
虽说她本就想出府找爹爹,可她是半点线索都没有,若是她留下来,姐姐假以时日总会告诉她爹爹的去向。自己老是闹别扭,也寒了姐姐的心。
况且她做错了事,理应道歉。
蔡妧先去找孟玄非商量,孟玄非也没有过于责怪她,还与她说了太子的经历,才知太子随身携带着那把琴,可见那琴对他的意义深重。
随后她拎着提盒来到太子房门外,只见房内灯火通明,映出太子的上半身。他抱着琴靠着房门颓坐,时不时胡乱灌着酒。
蔡妧敲门轻声道:“太子殿下,蔡妧来给您赔罪了。我一时贪玩弄坏了殿下的琴,不知殿下可否原谅我。”
太子还是不理,她仍不放弃:“太子殿下无所不能,定能续上新弦。”
“无所不能?”太子终于出声自嘲道,“笑话,这琴就算续上新弦,也不是原来那把了。”
蔡妧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听声音如此飘忽,肯定是太子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她的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
似是勾起了往事,太子自言自语道:“母妃身份低微不受宠,我这个皇子从小体弱多病,毫无所长,向来不讨父皇喜爱。
即便如此,母妃还是把我视为心头肉。八岁那年我成了太子,可母妃遭人害死,我却无能为力。
幸好母妃留下这把亲手所造的琴,得以支撑了我十年。现在说断就断了。”
这番话让蔡妧愈加愧疚,她靠着房门在外面坐下,感受到另一头不为人知的辛酸。原来身居高位,也只是人前风光。
“这琴是殿下的念想,但没必要让过往的痛苦,折磨现在的自己,殿下要往前看。
您想想,您还有太子妃和舅家的亲人,他们都爱您、关心您,这些爱都是您现在拥有的。”
闻言,太子心里的弦被触动,竟带了哭腔:“可我放不下。是我不争气,让母妃屈居人下,母妃含恨而终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
蔡妧本想也诉说一番自己的经历,可未经他人苦,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她将食盒放在门前,不再挖太子的“伤口”了:“殿下好些时候没吃过东西了,我带来了些桂花糕,若是醉了便睡下罢,别熬坏了身子。”
蔡妧的步子像灌了铅,走的沉重。
虽是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却让太子得到了关切,他将门打开一条缝,将食盒拿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