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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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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孟玄非的婢女芝夏才来接蔡妧。
蔡妧在马车内歇息,醒来时觉着有些不对劲,她低头竟能看清自己的手指。
走了许久终于停下,眼前这个地方却不是孟家,而是怀南王府。
“妧儿姑娘,咱们进去吧,小姐还在里边等您呢。”
踏进府内放眼四周,偌大的王府原本处处装潢简朴,前院只有几棵高大的香樟,似乎没有什么生气。
到了后院,满庭都是红色的芍药,较前院的朴素来说更是瑰丽。孟玄非坐在凉亭中,望着杯盏里早已凉透的清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如此出神。
蔡妧拎着裙子小跑过去,芝夏忙不迭喊道:“妧儿姑娘小心点!”
蔡妧哪管那么多,进了亭子里唤一声。
“玄非姐姐。”
孟玄非刹那间回神,忙去扶蔡妧,唠叨道:“跑这么快作甚,别摔着了!”
虽是恼蔡妧,但孟玄非语气温柔,示意身旁的款冬沏茶。
蔡妧落座塞了一块点心进嘴,紧盯着孟玄非的脸:“不会啦,我这不是看着路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玄非姐姐真是国色天姿。”
闻言孟玄非杏眸睁大了几分,端详着蔡妧的双眼:“妧妧,你能看见了?”
“说来也是奇妙,方才睡了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了。定是老天爷知道我要见玄非姐姐,不能让我错过姐姐的美貌。”
说罢蔡妧挽着孟玄非,脑袋蹭了蹭孟玄非的手臂。
见蔡妧如此撒娇,孟玄非噗嗤一笑:“你这小嘴儿抹了蜜,专拣好听的话说。我看呀,是蔡先生这回寻的药有作用了。”
“那是,我爹爹可神通广大了!”
两姐妹说了好一会话,孟玄非忽然停住,神情有些怪怪的。
孟玄非握着蔡妧的手,说起话来发间的步摇一晃一晃的:“妧妧,明日是你的笄礼,姐姐为你筹办了桌酒席。”
话毕,蔡妧愈加抱紧了孟玄非:“姐姐你太好了,不仅生的好看,而且温柔体贴,伯父和伯母定是舍不得你嫁人。”
“如此说来本王岂不是横刀夺爱了?”
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男声,孟玄非立即起身迎着来人。
“参见王爷。”一众婢女和孟玄非都一同行礼。
听闻大家这般恭敬,定是怀南王谭恪到来,蔡妧霎时噎住了,喝下去一大口茶水,猛然站起身拍打胸口。
见蔡妧有点小冒失,谭恪的嘴角不由挂上一抹笑:“你便是玄非常挂在嘴边的妹妹蔡妧吧,本王是吓到你了?”
“咳咳。”蔡妧慌慌张张行了个礼,“回殿下,蔡妧只是吃太急了,您没有吓到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几月前,父皇准许了本王和玄非的婚事,我们已在京城大婚。”
此话一出,谭恪牵住孟玄非的柔荑,令孟玄非清丽的双颊泛起了一片红晕,她与谭恪对视几眼,羞怯地低下了头。
蔡妧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这不是挖个坑给自己跳吗?
她又忙福了福身:“恭喜王爷王妃!”
谭恪见状虚抬了下蔡妧的手道:“妧妧不必多礼。不早了,玄非快带妧妧去歇息吧。”
孟玄非带着蔡妧熟悉了整个怀南王府,又领着她去了一间小耳房。
“妧妧,以后你就住在这耳房了,尽量少出王府,在王府里尽量少与人来往,款冬就跟着你了。”
蔡妧脚步一顿:“以后?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孟玄非一双美目透露着担忧,话说的迷迷糊糊:“听姐姐说,蔡先生得了你娘的消息,赶忙寻人去了。他不放心你,让我留你在这多住一些时日。”
听到娘亲的消息,蔡妧的眸子亮了:“既是这样,爹爹为何不把我也带上呢,又为何瞒着我?”
“蔡先生是怕照顾不好你,又怕你空欢喜一场,你可得好好在这住下,别让蔡先生担心。”
爹爹疼她,蔡妧是清楚的,只是恼自己为何身体残缺,拖累爹爹。
孟玄非拉住蔡妧的手,语气更加轻柔:“还有一事,我对王爷说你是我表妹,他才允你住在王府。切记,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表妹,不可暴露身份。”
虽说蔡妧身份过于普通,但谭恪看着不像是会计较这些的人,为何不与他说实话?
蔡妧觉得孟玄非此举有些捉摸不透,半晌才默默颔首回了房。
——
笄礼之日,堂前堂内已聚集了许多宾客,估摸着大部分是谭恪近日的座上宾。前面繁琐的流程过后,终于到了赐字的时候。
蔡妧的娘亲不在,便由孟玄非代为聆训:“妧妧,蔡先生希望你如兰倾这字一般,缘生缘灭皆是兰因。”
“兰倾谨遵父亲、姐姐教诲,日后定不负所望。”
蔡妧戴着娘亲留下的流苏金銮钗,又走完繁文缛节,才在一声“笄礼成”中落下帷幕。
怀南王府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名素衣男子趁乱故意撞倒了蔡妧。他匆忙致歉后出了府,拐进了巷子。
此人拱手单跪在地,对着前头的木辇道:“主公,那位姑娘发间所戴之物,确是您要找的金銮钗。”
“你可看清楚了?”
那人慢慢转动着手里的三颗夜明珠,珠光照亮他的脸,竟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无误。”
少年将珠子收入囊中:“如此甚好,你想法子混入王府行动,若是身份暴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诺。”
语落,少年摩挲着画卷,上面寥寥几笔描摹了蔡妧的模样。
他的姐姐还真是像极了娘亲,当年娘亲为了护他们姐弟俩命丧贼手。而他掉落山崖,命是保住了,只可惜废了一双腿。
他苍白的唇微动,寒风呼啸,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
蔡妧思忖了一夜,还是觉得孟玄非的话有漏洞,次日一早便急急忙忙去问个究竟。
她来到西厢,正想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玄非姐姐,昨日的话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也知我虽瞎,却能自理,爹爹没道理不让我同去。”
“妧妧。”孟玄非犹豫了一下,突然又坚定起来,“其实是蔡先生得罪了人,托我把你安置在王府里,这样祸水就泼不到你这来。”
没等蔡妧说话,孟玄非又忙道:“你放心,你爹好着呢。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等过些时日你爹就会来接你回去。”
面对孟玄非前后不一的说辞,蔡妧疑心更重了:“爹怎么会得罪人呢,他近日可是一直和我待在家里的,怎么可能……”
本想刨根问底,但注意到孟玄非眉间升起的紧张,蔡妧急转了话锋:“那我就待在这里,等着爹爹来接我。”
孟玄非观察着蔡妧的反应。
看样子这傻丫头是信了,暂且先瞒着她,以后再解释清楚罢。
蔡妧没再追问,却有八分肯定孟玄非隐瞒了自己。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出府,打探一下爹爹的消息。
此时,后院的凉亭坐着两位男子,一位是怀南王谭恪,另一位大概也是身份尊贵之人。
谭恪放下茶盏,对着客人道:“本王听闻,将军几日前便到了南聿,是有什么公务在身?”
贺檩没动眼前的茶盏,坐的笔直:“谈不上什么公务,末将前些日子是遇上了些麻烦,处理完马上就来拜访谭兄了。谭兄也不必多礼,直唤我名讳即可。”
“既然如此,不知檩兄此次到来,所为何事?”
贺檩示意随从莫问呈上一枚檀木锦盒:“说来惭愧,几月前漠北有寇来犯,家姐与末将均忙于迎战,因而谭兄大婚之日没有出席,实在是抱歉。
听闻皇上有些许不悦,家姐特命末将亲自送来贺礼,望谭兄和王妃笑纳。”
这话谭恪是不信的,却又无从查探贺檩的真正来意。
他面上不露神色,伸手打开那精雕细琢的盒子。里面是一对鸳鸯紫玉双佩,打磨光滑,色泽亮丽,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玉。
随即应和道:“漠北果然盛产好玉,这紫玉可是罕见的上品。本王就收下这份心意了。”
谭恪注意到了远处正在赏花的孟玄非和蔡妧,示意侍从怀心。怀心领会,将孟玄非和蔡妧带了过来。
“参见王爷,将军。”
贺檩一眼看到孟玄非身后的蔡妧,有些惊讶。
谭恪取出一块玉,接着去扶孟玄非:“玄非,贺将军特意来送上我们的新婚礼,本王瞧着这紫玉着实衬你。”
见这鸳鸯紫玉晶莹剔透,孟玄非接过来时,蔡妧也不禁盯着玉看。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物件。
孟玄非十分喜欢这块玉,朝贺檩含蓄一笑:“那玄非便谢过贺将军了。”
“王妃不必客气。”贺檩侧首看向蔡妧,“这位小姐是?”
蔡妧听这声音耳熟,抬起头正好撞上贺檩的眸。
贺檩上半张脸戴着青铜面具,只能瞧见麦色的下颚。强健的体魄藏在一袭黛色深衣下,衣襟和下摆均绣有金丝祥云,英气十足之余又雍容典雅。
而那双细长的柳叶眼深邃俊美,仿佛看多一眼就会深陷其中。
“末将是否在南聿别处见过小姐?”
孟玄非担心蔡妧身份暴露,抢先答道:“将军是认错人了吧,妧妧从小住在左洛,昨日刚来王府,定没有去过南聿别处。”
看蔡妧不语,贺檩安了心。他那日未戴面具,蔡妧很难认出他来,就算认出来,蔡妧也答应过他不提此事。
贺檩自然不会揭穿:“哦?那可能是末将记错了,天眼看着要变了,末将先行告辞,明日一早还要起程回京。”
“檩兄走好,他日定当设宴款待。”
贺檩离去许久,蔡妧一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贺檩并未回京城,反而在南聿城郊隐去了踪迹,又派了一个身形与他相似的影卫,戴上面具扮作他回京。
此时贺檩正看着兵书,心腹莫问呈上一个普通的木盒。
“将军,怀南王似有结交之意。”
书页一合,贺檩打开木盒看了一眼便盖上。
这时贺萱已经端来了草药,莫问会意退了下去。
贺萱褪去贺檩的一边衣袖,不忘问道:“阿檩,此番去怀南王可有什么发现?”
“如官家猜测,那怀南王果真有猫腻,明面上安分守己,实则训着一批谍者,分散在京城城内。”
看贺檩发黑的伤口,贺萱眉头一皱:“那又如何?怀南王不过是官家的外甥,就算掌握京城的谍报,无财无势,只握着区区一个营的镇南军,有何威胁?”
当今是荣家的天下,怀南王谭恪是已故长公主的独子,皇上念着长姐的情,便对这个外甥百般优待,甚至视如己出。
贺檩双手合十抵在额上,脑子里有点乱:“一月前,兵部尚书柳汇抓获一名南聿谍者,交由官家亲自审问,官家生了疑,才下密旨召我前去南聿。”
贺檩将那木盒打开又盖上,盖上又打开:“不曾想,最隐秘的暗箭是孟家,原来孟家早已收了宫里的盐茶经营权,怀南王请旨求娶孟家长女,怕是已和孟老爷通气了。”
“这盐茶经营权不是给太子岳家竞得,怎会落入孟家手里?”
草药的效力开始发作,贺檩忍痛,捏着眉头百思不解:“太子定有蹊跷。下月是皇后生辰,劳烦姐姐与我一同进宫,借着圣节打探一下太子。”
“好。这事不急,你先好好歇息,把伤治好再说。”
贺萱包扎好伤口后,扶贺檩上了塌才退出去。
贺檩一手枕着头,一边摆弄着刺伤他的箭头,又陷入了另一个谜题:柳家竟派了人来南聿,但目标明显不是怀南王,也不是贺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