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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请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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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这一下勾住我脖子又是这种距离,我立刻被她拉向怀,骂了声娘我膀子较劲,觉得自己毕竟大小伙子,对方一老年妇女,咋也不可能比我力气大。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也错误估计了对手实力。我膀子使劲一挣居然没挣脱,不信邪的二次用力却被胜利娘双手作爪箍住了脖子。
“咯咯咯……”这一下要了命了,那双手简直不是人手,力气大得我当场翻了白眼,我清晰听到自己喉咙里咯咯咯乱响,心道怕不是要扔。
王胜利急了,一个箭步窜上来就去拉扯他妈,“妈,妈你松手。”
那女人一双眼血红血红,直勾勾地看向王胜利,王胜利差点哭了,“妈,你松手——”
女人怔了怔,手上又加大几分力气,我被她掐的三魂丢了两魂半,眼看着今儿就要交代在这,情急之下我腰后仰,强忍着要命的窒息感将那女人拖得上半身离了炕沿,在我脖子断之前我双脚一蹬土炕炕壁,来了个高难度直角支撑。与此同时咬破舌尖,“噗”的一口舌尖血喷上胜利娘的脸。
随着这口舌尖血的喷出,我最后一丝气也要断,幸好力气大得像头牛的胜利娘浑身一软双手耷拉下来,她身子后仰,“噗通”一声摔倒在炕。
我双腿也软了,翻着白眼捂着脖子好一通咳,这口气好歹倒上来。因为长时间被她卡住脖子导致缺氧,我眼前一片小星星乱窜。
双手撑住膝盖,我朝王胜利摆摆手,后者忙过来搀扶我,我俩找了一圈,唯独地中间儿一把小木头板凳。
啧,这日子过得——
王胜利搀扶着我坐过去,他一脸愧疚地为我倒了杯水。我接过来看着那脏兮兮的茶缸子底下一层不明物体,咽了咽口水,还回去,“我不渴。我看你妈,咳咳咳,不止中邪这么简单。”
长吸口气,肺子里透亮不少,我继续说,“你一定要详细和我说说那根五彩绳到底怎么来的。”
“双根树,双根树上挂许愿绳,大先生您知道吧?”王胜利往我旁边一蹲,搓着手讲开了。
果然是双根树,我想起医院里遇到的那个手腕戴五彩绳的男人。上次我说双根树,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果然有猫腻。
“前段时间我们村子里的张大娘说要进城,我妈闲着没事就被她拉着一起去了。回来以后就跟我说求来了这么一根许愿绳,说是有了它,我爸的病就能见好。”他拿眼瞥炕东头的男人,长叹口气,“大先生您也看到了,不但我爸的病一点没见好,我妈第二天突然就昏死过去了,村子里的医生来看过,怎么也看不出毛病。”
“这事纯属扯淡,要是挂根绳就能治好病,医院早就关门大吉了,还要那么多医生护士专家干嘛。愚昧。”我话出口就有点后悔了,农村家庭妇女文化程度不高,信也是情有可原,于是尴尬地笑了笑,我又把话头往回拉,“实不相瞒令堂也算福大命大,令堂这种绳儿我可不是第一次见。”
“啊?大先生什么意思?”
“就在遇到你之前,我刚刚见到了一些神奇的事,不过现在和你也说不清。我只是觉得奇怪,令堂这根绳儿明明是借运绳,但是她现在的症状和我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大先生您别说一半留一半,您要多少香火钱,我一定给您凑,求您救救我妈。”
说着话他又要往下跪。我心道这人什么毛病怎么总要跪,忙伸手拉住了他,沉吟着,我问他,“你最近还替令堂请过别的先生么?”
生怕他不明白,我又补充,“和我一样的风水先生,或者和尚道士之类的。”
“没有。”王胜利摇头,想了想又补充,“和尚道士倒没有,不过前天来了个小姑娘,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看到我这破房子顶上黑云,黑云——”他卡了壳,我立刻接口道,“黑云压境。”
“对,就是黑云压境。”王胜利一拍腿,语速加快,“我心说小丫头片子还没我大懂个屁,可她好像有点真本事,在我这屋子四个角洒了新米,又嘟嘟囔囔说了一通,我眼看着她摆了祭坛做了法,然后我那昏睡的老娘就能睁眼睛了。当时我谢天谢地以为遇到了神仙,按着她说的又特意进了城,在绕城河十字路口烧金元宝银元宝,这不,就遇到了您。”
我摸着下巴,在脑内将北市风水师捋了一遍,不记得有这么个小姑娘。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我转眼去看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胜利娘。
她现在又恢复了我进来时的样子,脸上泛着异样酡.红,一双眼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啧,不对劲。
难道是那姑娘摆的祭坛有什么说法?我搜藏挂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腿上力量也恢复了,我勉力晃荡到胜利娘身前站定。王胜利立刻紧张地跟过来。
我伸手,扒拉扒拉她乱糟糟的头发,胜利娘被我一口正阳血压制住,如今活死人一样。她头顶没异常,不像被人动了手脚。
我目光下移,从她的眉眼看到脖颈,啧,我眼皮子跳了跳,探手从她脖领子里扯出来一条五彩绳,看着末端拴着的黑黝黝小挂坠心里透亮了。
挂坠通体亮黑,水头很好,刻的是只笑面狐狸。
我回头瞧王胜利,他正目瞪口呆地看我,显然不知情。我叹口气,“你遇到半吊子了。”
“半吊子?”
“这狐仙可是随便请的?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小丫头片子给你送来这么尊大仙,你娘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幸好——”
我叹口气继续说,“幸好负负得正,你娘本就被五彩借运,偏偏那小丫头片子又送来这么一尊大仙,两两相抵,互相博弈,你娘这才没成木偶人。”
“木偶人?”王胜利被我说糊涂了,我也没心情和他细解释,就只说,“天机不可泄露。这么着,你给我准备点东西。”
“救我妈?”
“不然呢?”
“行,我这就去。”
他抬腿就往外跑,到了门口才想起来,一拍后脑勺回头看我,“大先生,都要啥?”
“纸笔有没有?”
他好一通乱翻可算找到纸笔,纸皱皱巴巴不过不要紧,那笔甩了好几次才能写下字,我唰唰唰给他列了张清单,千叮咛万嘱咐,“千万按着单子来,还有,天亮之前必须回来,不回来这事可就成不了。”
“行。”王胜利急惶惶出了门,因为太急,临走时把那扇破门摔得好一阵东摇西荡,我差点以为那门要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然而它坚.挺下来了。
我看了眼手表,此时是凌晨三点。吃饱了就有点困,但是这屋子里压根没睡觉的地方,何况对着这么两位主我得心多大还敢睡觉。
于是只好拢拢衣服,也不起身只是屁.股坐在木头凳子上后蹭,直到靠墙,我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尽量找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从兜里摸出烟,点一根提神。
在我抽到第三支烟的时候王胜利回来了。我一看,挺满意。
他右手拎只通体血红没杂毛的大公鸡,怀里抱着个通体漆黑没杂毛的小黑狗,我忙接过来,他又从怀里掏出几样物件来。
都是我单子上列好的。
“有桌子没?”
“有。”
王胜利从屋子一角搬出一张饭桌,支开,“实在不好意思大先生,我家没有那种长条祭桌。”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何况什么桌子都不耽误。”
我心说还真是让半吊子骗了,于是又有种孤独寂寞冷高处不胜寒之感。想来这北市只有我一个正宗风水师了。
我让王胜利找来三只碗,分别倒上一碗小米,一碗大米,一碗玉米粒。每只碗上插三支香。然后拎起大公鸡扭断了脖子,将新鲜的公鸡血倒进三碗人间粮里,又接过王胜利递过来的水果.刀,蓄了黑狗一刀。
“你俩也算功德一件,物尽所用。去去去,早早投胎去,莫留恋。”我嘴里念念有词,将黑狗血也倒进三碗人间粮里。
然后挥手,示意王胜利离开。王胜利也不敢多问,一步步退出屋子帮我关好了门。
“天灵根地灵根万物有灵根,在下北金一门掌门人金九小金爷,今以赤鸡玄狗人间谷恭请仙家现真身。”我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裱纸,迅速咬破食指画了道请神符,手腕一摇,那道符纸“噗”地燃起,火光照耀下就见本直勾勾躺着的胜利娘又坐了起来。
屋子里一股阴风起,吹得三碗粮上的九根香火苗晃晃悠悠,眼瞧着要灭。我忙三叩齿九咽唾,掐诀念咒,续香,“天灵根地灵根万物有灵根,在下北金一门掌门人金九小金爷——”
九根香香头三摇三晃,好歹算是稳住了。
“却不知哪路神仙到此?”我豁然抬眼,高声问道。
胜利娘慢吞吞地以一种人类绝无可能达到的角度转头,她一双眼血红血红,毫无聚焦地看着我,幽幽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