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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闹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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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屋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抬头看那鱼肚白的天,我深吸口气。早上的空气很好,也很凉。我拢了拢衣服,把下巴缩进领子里。
王胜利赶上来,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他看了眼我的脸色,就大呼一声,“大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我浑身都疼感觉就要虚脱了,而且困得要命非常想睡觉,如果现在给我一张床我可以昏睡个三天三夜。
“胜利,胜利——”屋子里传出来轻微的呼声,王胜利立刻打了鸡血般跳起来,他几步窜进屋子,接着就听到一阵哭声。
“妈,妈你没事了!”
“胜利啊,有没有吃的,妈饿了。”
“唉唉唉,妈你等着啊,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屋门“呼啦”一下被拉开,王胜利从屋内欢呼雀跃地蹦出来,一把抱住我转了一圈。我好歹一大小伙子,被他这一手吓了一跳,又觉得十分肉.麻,而且有点恼火,把我当大姑娘了,这算怎么回事。
“松开松开松开。”
王胜利松开手,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兴奋得直搓手,突然就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咚咚咚。”给我磕了三响头。
“你这是干嘛,快起来。”我忙搀扶他,他不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大先生,不不不,大神仙,我王胜利遇到您算是八辈子修来的。从今往后我王胜利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吃屎我绝对不带喝尿的。”
这算什么癖好。我翻了个白眼,心道老子缺钱,又不缺狗。
王胜利好像一下子变聪明了,他从兜里左翻右找,找出二百块钱,双手递过来,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妈这样——我没打工,就剩这些了。大神仙您别嫌弃。”
我看着那皱皱巴巴的二百块红票票,又看了眼王胜利身上破旧的衣服和他满手的油泥,迎着冷风抽抽鼻涕,有心不接,又想起自己的兜里比脸上还干净。
也罢,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虽有心拯救全人类,可蜘蛛侠也得吃饭睡觉,奥特曼打怪兽之前也没饿肚子。虽然这钱实在对不起我北市第一风水大师的称号,可我本无心剐比我还穷的王胜利油水。
何况风水先生不干白活。
于是接过了钱我大大方方揣兜里,此时一枚大太阳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来,千条万条金光把□□沟的早晨勾勒得云里雾里,美得画一样。
我摸摸肚子,四下看了看,不好意思地咳嗽声,“那啥,附近有没有早餐店?”
“啊?”
“喝碗粥,我饿了。”
王胜利恍然大悟,一拍后脑勺,“别啊,喝啥粥啊。大先生您等着,我先给我妈煮碗面,一会带大先生去吃顿好的。”
“你还——”我把后半句话吞回去,心道你还有钱么。王胜利大抵看穿了我的心思,就补充,“去吃大席。”
“大席?”
“嗯哪,吃流水席,流水席吃过没?我看大先生城里人打扮,没来过我们这种山沟沟吧?流水席可有意思了。”
他说这话时,我见他眼内闪过一丝莫名情绪。我心猛地一跳,又觉得自己多疑,就打个哈哈,“山沟沟倒是去过几个,但是流水席还真没吃过。谁家的流水席啊?婚宴?还是过寿?”
“婚宴。”王胜利似乎笑了笑,可我看他那模样还不如哭好看呢。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声音闷闷的,“大先生,您是怎么治好我娘的?”
我手不自觉摸了摸内怀兜里的黑曜石笑面狐狸吊坠,这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有点像檀香,其实也不奇怪,这本就是神物,想来之前是被供奉的。我回忆起昨晚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不由觉得责任重大。
“你是哪路神仙?”
“吾乃清风山青云洞笑面狐仙,此次前来只因我巢穴被毁,——”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笑面狐狸的事我既然应承下来,是断然要办明白的。
“这事,天机不可泄露。总之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你妈从今往后都会健健康康的。”我顿住,又补充,“不过今后别随便求什么了。这里面水深门道多,小心着了有心人的道。”
王胜利转回头看着我,听话地点头,“行,这次的事可给我们教训了,再不敢了。”
我笑了笑,实在是累得不想说话,便拍拍王胜利让他给我先找个地方睡一觉,等吃饭时再叫我。
王胜利领我去了偏厦房,里面虽然阴冷,但此时我也顾不得许多。于是拖鞋上炕,盖着那油腻腻的被子倒头就睡。
这一下也不知睡了多久,等王胜利拍我起来的时候我都有点睡懵圈了,坐起来反应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哪,看一眼外面天色,大太阳高悬中天,正是晌午头,“几点了?”
“十一点。走吧,我带你去吃流水席。”我穿上鞋 跟在他屁.股后一路出了院子,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昨晚来的时候天太黑了,又没有路灯,此时再看,这村子也够穷的。
在我的认知里现在哪还有没铺柏油马路的地方,偏偏这村子还是土路;大概最近下过雨,路上十分泥泞。我低头检查牛仔裤,这才发现甩了我一裤腿子泥。
“远么?”
“不远,就在前面了。就那个,有彩虹门那家。”
“谁家办喜事啊?”
“俺村包工头柳家。”
“柳家?”
“嗯,现在不能叫他包工头了,应该叫企业家,商会会长。”
我停住脚步,王胜利也停步回头,朝我憨憨地笑,“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爸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因为这个柳建东。今天他家办喜事,我怎么可能不去凑热闹。”
那凑热闹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我心道不是要我帮打架吧,“你准备闹婚宴?”我揣着手,觉得十月中旬的天气实在太冷了,不知是不是又降温了。
王胜利挠挠头,“算吧。”
我转身往回走,他一把拉住我,“咋了?”
“这事不地道,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毁人姻缘要遭报应——”
“大先生您可真逗,我说闹婚您也信。您也不想想就凭我一个人,人家有多少狗腿子,我能闹个啥。实话和您说了吧,就是平时我堵不着他。这不今儿他闺女结婚,我不信他不参加。我就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爸的赔偿款?”
“嗯。”
我站定身形仔细看王胜利面相,又掐算掐算,不由啧了一声,这卦象,有点怪啊。
“大先生您在看啥?”
“我想算算你今天能不能成事。”
“大先生看出了啥?”
“没,我就觉得有点怪。”
“怎么个怪?”
“风中烛,草上霜,虽耀耀,不久长。”
王胜利挠头,显然不懂,我朝他笑了笑,“没啥,走吧。兴许是我算错了。”
我俩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那道彩虹门,彩虹门上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开着的大门可以看到院子里一派热闹景象。
王胜利带着我进了院子,我觉得自己瞬间就成了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时眼睛也不够用,耳朵也不够用。
院子里穿梭来往的都是红男绿女,衣着光鲜打扮时髦。也难怪,如今的农村赛着富,哪还有几个穷人,而这家更是富中富。
我被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震慑住,见房子通体贴满亮闪闪的瓷砖,阳光一照布灵布灵闪得人眼睛生疼。透过大窗户可以看到铺着地炕的屋子里,电视机冰箱空调洗衣机电脑麻将桌扫地机器人一米多宽的婚纱大照片……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屋子里没摆上的。
摆了十五六桌大席的院子还有富余,一角支起的棚子里十几个妇女扎着围裙忙得热火朝天。
大锅冒着腾腾热气,里面油花翻滚,有人叫勺,“挂浆黄菜。”
几个小孩儿嘻嘻哈哈打闹着从我身边跑过去,一会又跑回来。忙碌的大嫂大婶子们手里一手一水筲,里面装着满满登登的米饭。
米饭也在冒热气,桌子上的饭菜也在冒热气,坐着的吃客说着话,嘴里也在冒热气。
所有的景象都热腾腾的,烫人。
我鼻子里冲进乱七八糟的味道,有饭菜香气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男人的烟味汗臭味,顿时感动得就要流眼泪。
人间,这才是乱哄哄的人间。
屋子里有人声传出来,王胜利带着我穿过一桌桌参加婚宴的人,开了屋门。
扑面的热浪滚过来,屋子比我在外面看到的更大。直通后院的小走廊长到夸张,走廊和后院之间的门开着,可以看到后院种的果树。
小走廊两侧都是房间,每间房间里都有人,人们光着脚在铺着锃亮地砖的屋子里走来走去,
男人们嘴里叼着烟,耳朵上夹着烟,骂骂咧咧地摔着扑克牌,女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时不时地惊声大笑。
好一个烟火人间。
我深吸口气,想不起上一次有这种感慨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年我已经看惯了生离死别,好像冷心冷清,如今看来,我还没修炼到位。
王胜利带着我各个屋子找,在最里那间房房门外,他站定不动。
我忙往里瞧,就见屋子里四个人打麻将,围了五六个观战的,人虽然不少却格外的静,和外面的热闹翻天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王胜利僵直着身子,脸色变了,我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背对他坐着的一个秃瓢中年男人,立刻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柳建东。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不等我反应过来王胜利已经一个箭步冲进屋子,人来没站稳就抄起一板凳,抡圆了胳膊朝秃瓢的后脑勺砸去。
这是要给秃瓢开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