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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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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逍遥散人也不是顽固之人,没什么非要还原偶像的执念,于是乎几个知情大佬聚一块一琢磨,明仙师这次转世不是幻术天赋绝伦吗?那就教他幻术呗,长大了成了大忽悠,说不定就把不可说忽悠瘸了。
毕竟是明仙师嘛。
这幻术,也算一大杂门了,布阵法的有,贴符纂的也有,请四方神的,聚五行的,念咒的,役鬼的,甚至还有玩祝由术的,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就是白堂主这种剑修,也是会一点幻术的。
不过这幻术修到极致,不说翻云覆雨,一手遮天总该有了。用一传说为例,说是有幻术大能在沙漠潜修,闭关时不小心搞出海市蜃楼,竟引得沙漠旅者在此交易聚集,成为一处热闹市镇,待到出关之日,城镇就此消失,旅人不解其道,奉为神迹,流传至今。
总而言之,入门易,门路杂,钻研难,修成了还挺牛逼的,以前还有大佬用幻术糊弄天劫呢。
回到紫云道一周后,楚慎终于迎来了他的幻术第一课。
据说老师是从青丘国来的,听展淮说青丘国的人都是狐狸,有九条尾巴——为此楚慎不知道掀过多少次老师的裙子,也不知道因为掀老师裙子被逍遥真君打过多少次屁股。
展淮还来偷偷看他,问:“你看到她尾巴了吗?”
楚慎摇头,大骂他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全是胡说八道,还还得小爷我被打一顿!”
展淮展开扇子,这次他扇子上的字变了,写的是:活该。
楚慎:“... ... ”
展淮哈哈一笑,把扇子一收,道:“这消息来路正得很,一定是你那老师把尾巴藏了起来,你一定要再多去瞧一瞧。”
楚慎翻白眼问:“又是什么来路?”
展淮道:“这可是白堂主告诉我的。”
楚慎“哇”了一声:“白堂主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会知道这样的消息!”
“两个小兔崽子,一整天想着编排我!”白堂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来,给他俩一人一个暴栗:“到剑堂去!我决定给你们两个随堂测试。”
楚慎气道:“公报私仇!”
展淮闭着嘴,“唰”的一声展开扇子,那扇子上四个大字:禽兽不如。
白堂主呵呵笑道:“再加考一堂三桑剑阵。”
两人尔康手:“不——!”
白堂主冷笑:“哪容得你们叫嚷?快去!”
他手一挥,楚慎和展淮只觉得突然一晕,再张开眼,已经到了剑室。
白堂主打个响指,两柄木剑便“唰”的出鞘,飞向楚慎和展淮,两人抓住木剑,俱是一脸菜色。
白堂主道:“展淮,你先来,给我瞧瞧近日教你的剑法练得怎么样。”
展淮就地跪倒:“弟子愚钝,一窍不通!”
白堂主:“... ...”
白堂主怒道:“给我去面壁思过!”
白堂主又转头朝楚慎,看着他的脸,骂也骂不出口,僵硬片刻,温柔问他:“可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便是。”
展淮惨叫:“师尊你偏心!”
楚慎嘿嘿一笑:“谁叫你长得五大三粗,又凶神恶煞的,小爷我没有办法,生来便是如此人见人爱,真是烦恼呀!”
展淮肺都气炸:“什么叫五大三粗?什么叫凶神恶煞?不会形容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就不要乱用成语,你这小流氓!”
白堂主抬抬手,展淮的声音孑然而止,人已经不见了。楚慎见白堂主眼神朝自己看过来,支支吾吾道:“白,白堂主。”
白堂主用眼神鼓励他,道:“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出来吧。”
“弟子,弟子愚钝,”楚慎羞红了脸:“一窍不通。”
“不用怕,”白堂主摸摸他的头:“你照你记得的练就是了,我在旁给你看着,也能找出些错漏。”
楚慎声音越来越低:“可弟子,一个也记不住啊。”
白堂主:“... ... ”
白堂主扶额道:“你还是去找你苏老师去吧!”
楚慎抬起头:“好嘞!”
“站住!”白堂主叫住他,脸色不断变换。
楚慎问:“堂主有何吩咐呀?”
白堂主严肃道:“不许掀苏老师的裙子。”
楚慎:“... ...”
楚慎:“弟子领命。”
苏澈是打青丘来的,这次紫云道来人,本不想理会,可老祖宗突然出关,指明了她来这道士群集的地方,说是万年前受紫云道中一人恩泽,如今他正是来讨债了。
可不是讨债吗?既然有缘,自然要因果了解,否则是会遭天谴的。只是青丘受他一人恩泽,福报却是整个紫云道的,最后竟落在一个小破孩身上。
苏澈凤眼微眯,斜斜的朝楚慎望去,举起手,正要打哈欠,却听见楚慎说:“苏老师,这里风好大,你替我关一下窗户好吗?”
苏澈恶声道:“你不会自己关窗户吗?”
这小流氓,以小见大,由此可见,道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慎扬起笑脸,嘟着嘴道:“可老师,我正画阵呢,走不开的。”
苏澈站起身一看,果然阵法已经画到了十分之八,又被他一笑给可爱到,只能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迈步到了窗边,她没细看,手伸出去,结果一阵剧痛,居然撞到墙上去了。
苏澈怒道:“你这——小畜生!!!”
楚慎用符在窗前布了个小阵法,凭空凝出一扇窗户,藏得甚是精妙,居然连她也没发现。
苏澈已经是胡仙中佼佼的幻术大家,竟也在他这里吃了个闷亏。
她气得七窍生烟,耳朵和尾巴都冒了出来,楚慎大惊道:“你真有尾巴!”
苏澈气道:“怎么又不能有尾巴?!”
楚慎纳闷:“你有就有吧,可怎么不是九条的?”
他数来数去,也只有六条啊。
苏澈一头栽倒。
她怨念道:“你们人类一天开口就是九尾九尾的,怎么?不是九尾的就不算胡仙吗?”
“这倒不是,”楚慎道:“只是他们都传呢,说你是九尾狐,所以叫我来看看。”
苏澈冷哼道:“九尾狐又怎么样?多了几条命,难道就更金贵些吗?我看还是我们六尾的好,都说六六大顺,在家中供奉六尾胡仙,财运自会飞黄腾达!”
楚慎道:“修道之人,要钱来做什么?”
苏澈说:“你不需要钱,可旁人需要呀,他既然需要,你又没有,怎么能救人呐?见到却不救人,于你道心是有损的。”
楚慎叹气:“修道好难。”
苏澈哼了一声,道:“这下知道我的好处了吧!什么九尾狐,对凡人来说,什么用都没有!”
楚慎道:“可我不是凡人啊!”
苏澈双目圆瞪,大怒道:“就知道顶嘴!给我滚出去!”
楚慎跑出门去,哈哈大笑道:“我下山去!你赌输了,得帮我布阵呀!”
苏澈朝他翻个白眼,袖子一挥,左厅旁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长得和楚慎一模一样,手中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翻看。
楚慎指着他说:“太假了!师兄一看就能看穿,我怎么会认认真真读书呢?”
苏澈道:“滚!”
楚慎叫道:“抠门鬼!”
苏澈抄起一本卷宗朝他砸去,楚慎笑着躲开,从窗中翻出去了。
他蹲在墙下,手上捏着决一挥,整个人便不见了踪影,这时又吹了个口哨,半空中一柄飞剑破空而来,停在他身旁,楚慎翻身踏上剑身,轻喝一声“驾”!那飞剑载着他宛如流星一般,往山下镇去也。
熟门熟路的踏进酒楼大门,小二吆喝道:“是楚爷来了——单爷在二楼老位置等您,菜正炒着,马上就送来!”
楚慎颔首得意道:“好说,好说!”
他大摇大摆上了二楼,看见单鞅正望着窗外,桌上堆满了零食——全是他爱吃的。
楚慎欢呼一声。朝他跑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一个绿豆糕便塞进了嘴里。
单鞅瞧着他,问:“怎么出来了?”
楚慎说:“我和老师打赌,要是她认不出我的幻术,就得给我打掩护来镇上玩,我刚画了个窗子玩她,也许是睡糊涂了,居然真听我的话去关了!你是没看见她的脸色,脸都气白了!”
单鞅笑了一声,没精打采道:“他们是不给你饭吃么?总要来我这里蹭饭。”
楚慎气道:“他们只给我辟谷丹!一颗管半年饱!什么滋味也没有!”
单鞅哈哈一笑,不接话了,只盯着他吃东西,这时小二端着菜上来,楚慎的眼神也转了过去,盯着那盘菜,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单鞅也盯着他,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冷极恨,宛如一条毒蛇,正冷冷的打量它的猎物。
菜上桌了,楚慎夹了菜塞进嘴里,正要抬头跟单鞅说话,却被人又添了一筷子菜,于是埋头开吃。
他没看见,单鞅仍是冷冷盯着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弧度缓缓勾起。
“好吃吗?”单鞅问他。
“好吃!下次来我还要吃。”楚慎咧嘴笑。
“吃够了带你去看戏。”单鞅撑着头看他。
“什么戏?什么戏?”楚慎囫囵咽下几口菜,搁了筷子,跳起来去拽他袖子:“走,去看戏!”
单鞅单手一拎,把他抱起来,七八岁的小屁孩坐在他怀里,实在是小得可怜。
下了楼,到了街上,楚慎又四处打量了起来,看见一处院楼,叫道:“咱们不会是去那里吧?”
单鞅道:“正是。”
楚慎深情的看着他:“你好有钱。”
单鞅:“... ... ”
到了戏院,单鞅把楚慎放回地上,楚慎蹦蹦跳跳的,跑了进去,这时突然一个蹿天猴飞上天,炸出一团火花,直把他吓得倒退两步,摔了个大马趴。
单鞅把他拎起来,说:“烟花而已,戏要开场了。”
楚慎道:“好险!差点赶不上。”
他还要说话,那边却已经撞了锣,破嗓门的吆喝起来:“樊班主新排的戏!明仙师大战不可说!来瞧一瞧看一看啦!”
楚慎眼睛一亮,道:“我最爱看这个戏!”
单鞅温言道:“是吗?那看一看吧。”
楚慎说:“我最爱不可说!他也太帅啦。”
单鞅:“... ...啊?”
楚慎望向他,嘟囔道:“你不会也喜欢明仙师?没意思,道貌岸然!我就爱看反派,不可说还蛮好看的。”
单鞅眼神飘忽,结巴道:“算,算你还有点眼色。”
人声鼎沸,幕布一拉,角儿已经出来了,从左侧跨出一白衣小生,清逸俊秀,头戴玉冠,身穿银白色道袍,俊逸出尘,右手握着一把佩剑,神情浅淡,面容冷漠,宛如谪仙一般。
楚慎哼道:“这脸板着,跟家里死了人似的,活该穿一身白袍,披麻戴孝!”
单鞅:“... ... ”
台上明仙师往前迈台布走,挽个剑花,定势道:“我自从山上来,看这人间尸横遍野,于心不忍——问路人,是何方妖魔作怪?”
楚慎在台下骂道:“小白脸,早不下来晚不下来,偏要这时候下来。”
路人遮脸唱道:“道长有所不知,那东南,有一魔头——”
明仙师道:“唤作何?”
路人道:“无人敢唤他名字呀,那魔头,咱们叫他,不可说——!”
楚慎小声说:“听见没?没人敢叫他名字,所以只能叫不可说了!这也太酷了,我长大了也要像不可说这样。”
单鞅闷闷道:“... ...还是不要了吧。”
楚慎怒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偶像?!”
单鞅神色复杂道:“没有。”
楚慎看他一眼:“那就好。”
单鞅:“... ... 唉。”
这时一黑衣小生进场,手提双刀,剑眉星目,威风凛凛,身披黑色斗篷,着盔甲,一上台便狂笑三声,接着对明仙师唱道:“兀那小儿,是为这刍狗打抱不平?我正酒醒了,拿你练练手!”
楚慎去扯单鞅,大叫道:“我偶像出来啦!!!!!”
单鞅僵着脸,一动不动。
楚慎又叫道:“我真恨上学不认真,没法作诗来赞美他!”
单鞅:“... ... ”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两人混着人堆又看了许久,等戏散了,楚慎才意犹未尽道:“这戏真不错,角儿也好,特别是演不可说的,也太有那味道了。”
单鞅突然问他:“你看我像不可说吗?”
楚慎看了他半天,大笑道:“你像不可说?我看你像个锤子!”
单鞅:“... ...”
单鞅敲他一下:“滚回去上课,我走了。”
楚慎道:“那我下次赢了来找你哦。”
单鞅额头上青筋直冒:“... ... 可以。”
楚慎又说:“下次我要吃烤鸭和糯米粥——”
单鞅捂住耳朵,冷漠的看着他。
楚慎:“... ...”
楚慎:“好吧我回去了。”
他吹个口哨,唤来飞剑,给单鞅挥手道别,一溜烟朝紫云道去了。
单鞅目送楚慎出镇,脸色颇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打了个响指,这镇上突然就像时间被静止一样,停滞不动了。
这座小镇方才还是生机勃勃,此刻已经死气沉沉。
他喃喃道:“看你还识相的份上,我再待一段日子吧。”
他坐回酒楼,抬了抬眼,那小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走过来,问道:“尊上,有什么吩咐?”
单鞅摸了摸下巴,说:“排一出说书,下次来安排上。”
那小二点头领命,退回原位,又不动了。
单鞅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声,手中一握,变出一杯酒来,向着紫云道的方向,遥遥一敬,随即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