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姓》臧生

9、醉酒（2） 扬南柏

　　扬南柏看了眼兜兜转转的两人，笑了，“问题是，赵立行撒不了啊～”半晌又提醒道，“徐洲这身手，你小心点。”

　　徐丹阳不以为然，“我闲的没事招惹他干嘛？”

　　扬南柏：“那谁知道呢！”

　　现场气氛紧张没看出来，倒是滑稽的很，此情此景堪比真人版《猫和老鼠》。徐丹阳拍拍身后的人，“哥们，这两人怎么就干上了？”

　　那哥们看得也没什么劲，干脆给徐丹阳科普经过，“嗐～踢球的时候，一哥们和赵立行撞上了，顺手拽了把裤子。”

　　哥们顿了顿，忍不住咧嘴，“走光了～嘿嘿嘿……意外嘛，还好没有姑娘在场，不然丢人丢大发了……然后徐洲咔咔拍下来就打算走，赵立行那能答应？哈哈…… ”

　　“人家在那追了半天，你乐这么开心，不太厚道吧。”扬南柏斜睨一眼他的球服和赵立行还是一队的。

　　“你要当时在场，估计比我还乐呢！”哥们一边叙述，徐丹阳一边脑补画面。

　　要说赵立行眼睛够尖，恼羞地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提溜起裤子，怒火正要烧到罪魁祸首身上。瞟见远处的徐洲手握手机，架势明显是在拍照。顿时气火攻心，脚下发力，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赵立行阴着脸，跑过去，“不好意思啊！脚滑。”说这话时，他视线落在草坪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相机的界面上。

　　徐洲甩了甩手腕，弯腰收起手机，顺便看了眼脚下的球，轻飘飘地说：“没关系！”转头猛地一个挑球。“接着。”

　　谁也没想到徐洲会来这么一出。

　　这一脚角度刁钻，没有直冲着正面砸，而是擦着缝隙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劲。赵立行愣了愣，左脸一瞬间泛了红。

　　徐洲故作歉意，“我球技不佳，失误了。”

　　“……”

　　空气短暂的凝固了几秒。

　　赵立行瞪眼，边伸手要扯徐洲的衣领边骂：“我操，你故意的吧？是不是找抽？”

　　徐洲微微侧身，原地转了方向，赵立行用力过猛扑了趔，他摇头，诚恳回答：“不是。”

　　赵立行被武清华劝着拦住，挣扎着一时没推开，碎了一口，咬牙说：“刚才是不是你拍老子了！把照片删了！”

　　徐洲：“……我从来不拍人。”

　　“徐洲，操你妈……”赵立行，狂喷唾沫星，“脑子装得大粪吧……武清华你别拦我……我今要让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徐洲眉头紧锁，眼神不善，“赵立行，嘴巴干净点。”

　　武清华瞄了瞄对面的人，缩瑟，小声，“你先动起手来，咱也不占便宜。别冲动，别冲动……”

　　哥们说：“然后就是你们刚刚看到的。”

　　徐丹阳：“……”听这意思确实是拍照了。徐洲还有这种癖好？

　　扬南柏问：“你们没拦着点啊？”

　　“说到底还是内部纠纷，我们躲远点比较好。”哥们抿抿嘴，压低声音，“再说徐洲那人品，惹上了也是个麻烦。”

　　徐洲什么人品？徐丹阳和他处了一个多学期，这个人的性格确实让人琢磨不透。但一个积极献爱心的人，他的人品会差吗？

　　大一军训那会徐丹阳中暑晕倒，是毫无交集的徐洲帮忙送他去医务室就医的;后来宿舍阿姨查电器徐洲破天荒地替他打掩护;偶尔破天荒地会问他需不需要带饭之类的话。这些都是赵立行和武清华不知道的。所以他和事佬，不仅仅是出于喜欢一个和谐的宿舍环境，还觉徐洲这个人有点可怜，毕竟那么多人不待见他。

　　“哎！！”哥们惊呼，目光盯着前方，激动起来，“徐洲这人可真有意思，自己都能把自己绊倒。”

　　“……”徐丹阳回头，赵立行正骑在徐洲身上，一手掐脖子，一手挥拳。

　　徐洲脖颈的青筋暴起，挨下拳头，顷刻刺眼的鲜血从鼻尖喷出来，沿着他被揍偏的头，染红了半张脸。

　　这一拳不轻！徐丹阳心下一动，半跨出步，只觉后方有谁拉了他一把，硬生生原地没动，扬南柏严肃地分析：“你现在过去不是找打吗？赵立行正气头上，你掺和进去，能跟你完。”

　　徐丹阳没说话，拍拍扬南柏的胳膊。朝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人走过去。

　　第二拳赵立行砸了空，还想再来，徐洲右脚踩着他的跨，拉开空隙，左脚迅速呈现勾状锁住他的脖子，顺势压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徐丹阳还没来得及反应。顿住了身型。

　　徐洲手中攥着赵立行的一根手指轻轻使劲。赵立行立马疼得整张脸扭曲，气急败坏地骂：“徐洲，你TM给老子松手。我操……”

　　徐洲深吸了口气，利落翻身站起来，趁着地上的人还没有动作，脚尖蓄力不留情地踹了一脚上去。

　　赵立行弓着身，双手捂着腹部，嚅嗫连骂人的话都省了。

　　“徐洲，你是不是有病。”武清华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推了徐洲一把，“信不信我告你。”

　　徐洲后退了几步，周身气压骤降，顾不上回怼，仰头支棱着手堵住鼻子，过了一会儿血还是从指缝渗出。

　　徐丹阳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一张纸，讪讪收手，低声问：“要去医务室吗？”

　　徐洲用余光淡淡瞥视，有些诧异，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从自己裤兜里抽出纸堵住鼻孔。

　　“徐洲！”徐丹阳惊叫一声，拉了一把只顾着清理门面的室友，这一步的跨度够大的，室友一时没站稳，跌撞进他怀里，一手抓着他的肩，染红了蓝色T恤。

　　徐丹阳迎上他疑惑又嫌弃的目光，松手冲搞小动作的人说：“武清华，打也打完了你现在还插什么手？”

　　“徐丹阳，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武清华不服气，直接揭底，“你不是也看徐洲不顺眼吗？一天天装好人有意思吗？”

　　徐丹阳蹙眉，并且清楚的感受到一道灼热目光，烧得他很不自在。轻轻呼出一口气。摸出一颗糖，拆开了吃，脑子里斟酌用词，为了不人自己破口大骂。

　　扬南柏看不下去了了，不耐烦道：“嘿～说话带点脑子，怎么？再打一架，把事闹大。图什么啊，要真追究起来，是他赵立行先动手打人的。”

　　“真是～好听的话都让你们说了。”武清华说，“劝和？怎么打的时候不劝呀。每次都是这样，站出来做做样子。徐丹阳你是不是觉得宿舍要没你就不行了？”

　　“我擦，”徐丹阳踢了踢草坪。他现在真想摘下武清华的头，当足球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吐槽都不合适，寒声道：“是你们厉害，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假惺惺……天天为点破事吵来吵去，几个大老爷们比个女生都矫情。都大三了，老子就想安安稳稳毕业，怎么就不行了？”

　　“老阳，悠着点。”扬南柏提醒道。

　　没管扬南柏的话，徐丹阳大骂：“老子就是闲的蛋疼，才会管这些破事。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们谁要干谁，随便，”他狂吼一句，“老柏！！”

　　扬南柏摇摇头，走到中心位置，“今天谁要敢动老阳，我让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这话不是在开玩笑啊！！不相信的可以试试。”

　　扬南柏身强体壮的，豪横的气势拿捏的十分到位。

　　徐洲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别人会为自己出头，况且还是关系并不怎么样的徐丹阳。把不相干的人拖进来总归是不大好。

　　这次是彻底摊牌了。嘲讽的笑声，包围着整个301室的人。徐洲轻蔑地扫了一圈的人，“赵立行，想打架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找借口。”

　　徐丹阳：“？？？我……”你大爷，自己搁这边劝架呢，他着分分钟拉仇恨值。

　　刺耳的嗤笑声音响起，赵立行微喘，皮笑肉不笑地说：“行啊，徐丹阳，既然是最后一次，既然你站徐洲那边。要不咱俩来一场。”

　　“你这样子还打。虽然徐丹阳那体力值也不咋地。”武清华一点面子都不给说得直白又伤人。

　　徐丹阳：“……”他还这儿呢。

　　扬南柏：“……”敢情刚刚一顿威胁是放屁呢！

　　“好啊！你别上了，我看你站直都费劲。”徐丹阳正有气没地撒呢。什么宿舍团结有爱，什么和平万岁，通通见鬼去吧！他招招手，“武清华咱俩切磋一下。”

　　此时此刻武清华硬气了，三两步到了他跟前，竟然给人一种视死如归的错觉，不屑地说：“来，来。”

　　“嘿～”徐丹阳活动了活动手腕，一记勾拳上去。

　　武清华摸摸脸，惊异于他动手的速度，马上以同样的方式当做回礼。

　　你一拳我一脚。场面唏嘘声一片。

　　徐丹阳打架毫无规律可言，踢、扯、踹……这种事他没有啥经验。上一次打架那还在幼儿园。他替一个小伙伴出头打掉人一颗牙，最后是以胜利告终的。

　　这次……武清华捂着□□卷缩在地上。从牙缝挤出一句：“徐丹阳我操你大爷，够狠的！”

　　徐丹阳有点蒙，有点尴尬，还有点不知所措。他很想问问，要不要送医院看看去，这呀出点啥毛病，罪过可就大了。

　　扬南柏瞠目结舌地揽过他的肩，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大拇指。

　　他睁开扬南柏，伸手、收手反复了好几遍，犹豫半天要不要扶一下，“我，我送你去医院？”

　　看着地上呻吟了半天的人，徐丹阳多少有点愧疚的。

　　大概是缓过劲了，武清华以自己为中心原地横扫一腿。还好徐丹阳反应快，小步子及时一迈。对这种偷袭这事深深鄙视。

　　武清华没能如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徐丹阳的头说：“滚！”

　　徐丹阳捋了两把脸颊掩盖嘴角的一丝丝笑意，“散了，散了。回去睡觉。”

　　众人齐齐‘哎～’了一声，犹豫了几秒，确定是没戏看了，拖拉着三三两两散了。

　　感受到徐洲的目光，他迎了上去，笔直的身板尤为突出，脸上还残留着血印挺煞风景的，表情变幻莫测的，让人看不明白。沉默了好一阵，转身走了。

　　谢谢呢？怎么也要说一声吧？徐丹阳惊愕，目视徐洲离开，从始至终人家都没有过头。

　　徐丹阳感觉肩膀一沉，话里带笑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巴巴～地替人家出头，鸟都不带鸟你的，找虐受吧。”

　　他没回头，摸上扬南柏的头，淡淡地说：“嗯～走儿子，爸爸带你回家。”

　　“谁是你儿子。”扬南柏琢磨着刚才的话，反应过来‘巴巴=爸爸’，“臭不要脸地占人便宜。”

　　看了眼身后的一伤一残，徐丹阳心里五味杂粮。

　　“看什么，人家不需要你的帮忙。”扬南柏看穿了他的想法，拉着他就是往前带。

　　“撒手。”徐丹阳为证明自己的不适应，单手扶着腰，“都快被你拽出腰间盘突出了。”

　　“不会打架，逞什么能啊。我看看～”扬南柏扒拉他嘴角，嫌弃撒开，“要不是知道你是男的，我都怀疑你看上徐洲了。”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喜欢男人。”徐丹阳没好气地白了眼。

　　一路上某人叹八倍遍气。徐丹阳听得直心烦，“有什么话直说。”

　　思量了片刻，扬南柏说：“老阳，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咱就别插手了。伤情也伤心。到头来讨不到一句好话。”

　　这话说的没错，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解释：“我就这么一人。能力范围之内，看不得别人受罪。毕竟一个寝室的闹得僵了，不好看。”

　　顿了顿补充道：“要跟我半毛关系没有，你看我帮忙不。”

　　他这个答案似乎让人不太满意，扬南柏直直盯着，他着急改口，“以后我尽量改正……”

　　徐丹阳说自己一时被冲动冲昏头脑，才会答应，荒唐的要求。其实想想，他只是围绕着几个勾心斗角的人里面太累了。

　　赵立行脾气爆，敏感;武清华人怂，嘴大。两人完全是一跳裤衩的兄弟;徐洲冷疙瘩一块，谁也不放在眼里。这三个人放一起能好得了。

　　大概是从小到大他的圈子都太过和平了，所有碰上不和睦的，他总想站出来调节一下。在他的世界观里只有不是杀人抢对象，没什么事真的过不去的。

　　“哟哟哟，怎么还圣母心泛滥上了。”扬南柏觉得好笑。

　　“哎，老柏。”徐丹阳想了想，“你说，徐洲这个人一脸欠揍样，这是要把宿舍人都得罪遍，图啥？”

　　“怎么嘴里离不开徐洲这两个字了？”扬南柏说，“我看你心里八成也有毛病。”

　　“说正经。”

　　扬南柏这才认真思考了一下，“图啥～大概图个寂寞吧！欸～他这个性格可以做和尚。有前途。自律，原则性高，看着无欲无求。”

　　“我看行……哈哈……”徐丹阳幻想了下徐洲做和尚的样子，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