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姓》臧生

3、序幕（2） 王

　　王东山反应奇快，听到这话握着徐丹阳的手紧紧抖了两下，大笑道：“啊～我就说嘛！不错不错。想想之前干得糊涂事，老徐可让我丢人了，一会吃饭得罚酒。”

　　王东山有一爱好——说媒，和徐洲接触下来，私下里没少给他介绍女朋友。徐洲每次听到画外音的苗头心里直犯怵，现在说开了也算解决了个麻烦。

　　徐洲嚷嚷：“您要这么客气，我迟到这事也说不过去。”

　　王东山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听到这话直接笑得眯成一条缝，拍拍徐洲的胳膊说：“我朋友打算开部民国戏，有没有兴趣。”

　　不论王东山人品如何，就工作这方面还是相当认真，场景、服饰极力追求尽善尽美。他介绍的项目，要求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

　　虽然民国戏没有过多考究，不过徐洲之前没有接触这类项目。加上公司涉及的版块主打明星高定，古装戏服还有Coser服。贸然接下，徐洲怕吃不消。

　　徐洲委婉推辞：“我考虑考虑。”

　　王东山乘胜追击，毕竟和徐洲合作两次下来，非常合拍，又是国外大师介绍，多少想卖些人情，“大好的机会，考虑什么。我给你牵线搭桥。至于成不成还是要看你们的意思。”

　　徐洲想了想，如实开口：“您开口的事我肯定是放心的。主要这几个月底下的员工没日没夜赶制近千套戏服，身体超负赫工作，要再不给他们放假该撂挑子走了。”

　　“欸～你这个老板不错。”王东山明白，临了嘱咐，“你好好想想，尽快给我答复。”

　　“好，先谢谢您惦记着我。”

　　“看你说的。”王东山剜了徐洲一眼，“跟我客气就见外了。”

　　《一梦》这部戏是仙侠大IP，追求飘逸唯美，徐洲没少下功夫特地跑去F国M国找最合适的材料。好在成品出来也不负众望，官网的剧照一出，好评如潮。

　　王东山回头看了眼案桌上的供奉的关帝。

　　“这个倒是比原来那个有感觉！”徐洲盯着一位主演喃喃，余光留意着王东山的神色。

　　王东山眼里透着得意嘴上还是谦虚道：“还成，起码态度端正……现在的一些年轻人脾气比能力大。”

　　原定的男主临时加价，双方价格没谈拢。直接闹黄了，那边公司大概是不想撕破脸找来同公司的四线小明星，试戏了几场戏还挺出彩，王东山和制片人很满意也就没多计较干脆用了。好在定妆照只露了下半张脸，换个人拍也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徐洲不动声色，“有人捧难免有点架子。”

　　王东山似乎来气，不屑道：“那小子要不改改走不远，也就趁年轻小姑娘喜欢看张脸。过两年再看，有什么呀！”

　　“是，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徐洲附和。

　　王东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端详徐洲的脸蛋，“老徐，你这脸没动吧？”

　　徐洲挑眉，“纯天然，无添加。”

　　“黝黑。”王东山被逗乐，见惯了徐洲平时严肃认真样，一时的玩笑话让他来了八卦兴趣，“最近心情不错，有好事记得通知我啊！”

　　徐洲眼睛透着光，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嗯了声算是应下了，“戏服都穿上了，您一会儿就开拍了吧？”

　　王东山呵呵笑着：“昂，先拍几场图吉利嘛！”寻思出一点别的意思，“放心知道你时间宝贵。”

　　“我提前祝《一梦》收视长虹。”忽视掉最后一句话，徐洲诚心诚意地说。

　　“借你吉言～”王东山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徐洲指着震动的手机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王东山点点头，拉着一旁的徐丹阳接着唠嗑。

　　徐洲按了接听键，立马传来一个迫切的声音，尾音扬了一个调子看戏的成分居上，“事情办得怎么样啊？”

　　“挺好，起码没有让我睡大街。”徐洲找了个墙角处叼了支烟。

　　听筒传来格外刺耳的嘈杂声，徐洲深吸一口气把烦闷感生生压了下去，与贴耳的手机拉开一段距离。

　　再开口欧积声音清晰了许多：“我就说你是头狼你还不承认。他要心里没你艺名也不会叫‘丹洲’，你非要装可怜。出差半个月直奔人家家里。我没见都能脑补出你的穷酸样。比我还戏精。”

　　“哪里，论戏精您才是大师，我这演技顶多拿个奥斯卡小金人。”他盯着指尖的烟一点点燃成灰，轻笑。

　　欧积啧了一声：“得了吧，年龄大了这么脸还是这么厚。”欧积猛然想起来一件事兴致勃勃地问，“冷冷，我老婆刚查出怀双胞胎，你要不要做干爹？”

　　“不要，累。”徐洲拒绝的干脆利落，孩子什么的在他眼里挺麻烦的，心想包个大红包就可以了。

　　欧积泄了气，“没劲。丹阳没揍你一顿？”

　　徐洲扬眉，语气欠揍地说：“我们家徐总心疼。不舍的。”

　　“哼～会有人揍你的。”欧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一语成谶，“丹阳在身边吗？我和他说话。”

　　“不在。”徐洲换了方向目光停留在远处的人影嘴角上翘，“我带他参加《一梦》的开机仪式，正和导演聊着。”

　　“你这是打算公开？”欧积惊讶道。

　　“因为我他受了不少委屈。谈个恋爱谈成这样，和地下传销没什么区别了。”徐洲自嘲，两个人走到现在这步实属不易。

　　欧积带着玩笑的口气提醒：“那是单纯的谈恋爱吗？那是用命和你谈恋爱。你也不怕你妈拿着刀砍了丹阳。当初事情闹的那么大，你妈当场甩了一大嘴巴子放狠话，我现在想都心有余悸。”

　　徐洲目光流转，原本要脱口的话卡在喉咙里换成了：“说什么话？”

　　“你，不知道？……没人和你说？”欧积的声音卡壳似的说完。

　　“没有。很多事发生的太突然，我们有段时间没怎么联系。”徐洲简单解释。

　　话说到这份上欧积要再不说清楚就不够意思了，为保险起见还是觉得有必要打个预防针，“呃，我事先声明，这是复述绝对绝对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知道，费话这么多。”徐洲不耐烦地骂了句，以前说嘴上不把门现在在他这儿倒变得瞻前顾后的。

　　“‘你最好希望我儿子没事，不然，我让你偿命。’这是原话，阿姨挺好说话的一个人当时真的是吓得手都是抖的。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你也别多想。”欧积隔了好半天，说，“有空我去看你们，你先忙。”

　　“好。”徐洲看着屏幕暗了下去，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句话。

　　走过去导演正掀开机器上的红布宣布开机。徐丹阳在台下鼓掌，他凑到徐丹阳的耳边问：“刚刚和导演聊什么了？”

　　“《秦相记》”徐丹阳笑出声，“导演挺有意思的。”

　　徐洲看两人挺聊得来，王东山笑得嘴快要咧到耳朵根上了，“你真看了十遍？”

　　“场面话你也信。不过那导演和我唠了唠，估计是信了。和你一起看得我怎么会忘呢。”说到这儿徐丹阳笑意淡了染上些许悲凉。

　　“记性真好。”徐洲胸口闷闷作痛，他忽视不掉徐丹阳的眼神只能转移话题，“进过电视剧的片场吗？”

　　“还真没。”

　　“不出意外可以一饱眼福。”

　　“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徐丹阳提出质疑，并不是他多心，而是徐洲散发出的兴奋感，让人疑惑。

　　徐洲笑而不语，留给一个‘拭目以待’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第一场戏正式开拍是在十一点，场景在村子里的客栈，男女主不仅同床而眠，还要撩拨情话。对关系不熟络甚至陌生的演员来说确实是场考验。

　　导演、场记、化妆师、摄像师、收音师、打光师……工作人员占据了屋子的一多半。徐丹阳和徐洲挤在门外观望，女主肉眼可见的脸红成了苹果，依旧硬着头皮撩。

　　徐丹阳激动地拽着徐洲的衣袖，整个人好奇宝宝似的，马上要亲上的时候，男主顶不住笑场了，他也跟着泄气。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刚刚状态很好呀，不要笑场，进入状态那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会发生……”

　　“你自己又不是没拍过！”徐洲话里带笑，“当初拍‘小流氓和少爷’你可没这么激动。”话里话外甚是想念徐丹阳担任小流氓时的状态。

　　徐丹阳瞪他一眼，强调：“人家这是专业演员。”他抿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线，“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也是情到深处。”徐洲学着他的样子，鬼鬼祟祟地扫了扫四周，“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对我有非分之想的？”

　　“胡说八道。”徐丹阳拒不承认，脸颊绯红。

　　徐洲轻哼，“心口不一。”

　　翻了白眼徐丹阳回头，男女主已经进入状态，热吻……啧啧啧。他不禁开始庆幸自己视力佳，长得高，瞻望现场直播的感觉不要太好。

　　徐洲对别人没兴趣，拿出手机，对准自家兴致勃勃的小可爱录视频。

　　嗯～这个表情不错！

　　眼睛亮亮的，真漂亮。

　　鼻子也优秀！

　　嘴唇看起来……好想吃一口！

　　镜头里徐丹阳叹气，表情略显遗憾，他自觉点了结束保存，收了手机问：“拍完了？”

　　“对！下一场是什么戏？”小可爱扭头问他。

　　徐洲拳头抵在唇边干咳一声，掩盖吞口水的动作，“不知道。跟着导演就是了。”

　　第二场，外景。男主身负重伤在逃回客栈的路上受到伏击，女主与一众配角大战黑衣人。

　　现在入了深秋，主演们穿得都是单薄的夏装，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吊着威亚冲空气摆动作，说台词。马路外围站着因为受到惊吓而逃散的群众演员。

　　徐丹阳看得尴尬癌泛滥，打破了以往对仙侠剧美好的幻想。他坐在徐洲帮他借来的折叠凳上，感慨：“演员挺不容易的。”

　　“挣这份钱受着份苦，很正常。”徐洲说得很平静，“徐总，我也很不容易你也心疼心疼我。”

　　徐丹阳郁闷：“我现在听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对味儿。是我想多了，还是你不纯洁了？”

　　“世界上有‘纯洁’这个词！至于‘纯洁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徐洲正经道。

　　“……”徐丹阳扶额表示头大。

　　最后一场戏拍完，王东山张罗着定了一家广东菜馆请各个主演小聚，毕竟往后也就没什么时间了。徐洲和徐丹阳自然也在应邀名单之内。

　　众人在饭店碰面，简单认识过，随意点了几十道特色菜。徐洲看了眼手机拉着徐丹阳借着东西落在车上的由头出去，准确说是厕所旁边的——休息室。

　　徐丹阳茫然地跟着徐洲，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正纳闷的档口，一墙之隔外传出一个年轻男音。

　　“王导，请给我5分钟时间。”

　　“没什么好说的。”王东山不耐烦地威胁，“都是公众人物，被人撞见都不太好看。”

　　“不是导演，我没别的意思。”男生有些慌了，焦急解释，“我知道贸然来找您不太合适，可我真的是要和您说清楚，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两分钟……就两分钟～”

　　王东山妥协：“行，给你两分钟，说。”

　　“临时加价的事，都是经纪人自作主张，我完全被蒙在鼓里。《一梦》原著我研究了好几遍的，很喜欢白射这个角色……我完全可以胜任，我也一直等您的消息，今天开机我才知道。所以您再考虑一下。”

　　“男主已经敲定了。”王东山态度不咸不淡。“下次有合适的角色我们再合作吧。”

　　“王导。我毕竟是一个流量明星，自身的热度和话题可以给这部戏带来更多的利益。您何必让任嘉明坏了一锅粥，一个连三线都算不上的小透明能溅出什么水花。”

　　话落一片死寂。

　　徐丹阳在里面听着都觉得好笑。这不就明摆着说王东山眼光不行吗？都是同行当着导演面贬低另一个演员怎么看都不合适。就算是为了突现自身价值，也犯不着这么说。

　　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男人补充：“王导，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任嘉明他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