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姓》臧生

2、序幕 卫

　　卫生间哗哗的流水声，让徐丹阳异常安心，这大概是这些年里，他唯一一次没有顾忌的去梦见徐洲。

　　再醒是被生生饿醒，他翻了个身，指尖探进空荡荡的左侧，一片冰凉，心里小小失落了一下。心想难不成真的打地铺了？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徐丹阳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穿过客厅，一眼望过去身姿挺拔的人在厨房进进出出，嘴角不由轻轻上扬。

　　原来深刻的爱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神奇！

　　“看什么，洗漱完了过来吃早餐。”徐洲围着黑色的围裙向他招手。温暖的阳光打在徐洲的脸上这和梦里场景一模一样。

　　“想什么呢，要我喂你啊。”徐洲打了个响指，把他推进卫生间，牙膏已经提前挤好。

　　“还是这样顺眼。”徐丹阳估计还没睡醒，盯着他的嘴说，倒也忘了几个小时前他们吵架了。

　　“你乖乖洗，我先出去了。”徐洲哄着落了一记吻他在额头，抬手压了压翘起的呆毛。

　　因为来不及做早餐，徐洲直接在外面买的现成的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几样小菜。

　　这一带地处偏僻大多都是公寓楼附近有一所小学。吃饭的地方寥寥无几，他定位了一路才找到一家开得早的店。又顺便去了趟超市打算给徐丹阳好好补补。

　　这些年他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徐丹阳的消息。他一直都有心里准备，只是昨天真正见到了，还是吓了一大跳，不仅仅是消瘦还有无力的颓废感。那个属于他的蓬勃的少年，不见了！

　　对面的人坐下，徐洲回神把手机放到一旁，悦耳放的广播声缓缓流出，“愿青春不负流年，那些少年的悸动依旧还在吗……我是丹洲今天我们聊聊……”

　　“你什么时候下载的？”徐丹阳怔住，这期是不久前录制的。

　　“从你主持的第一期我就在听了。”徐洲夹了根油条。

　　徐丹阳直接上手抢走示威一样咬了一大口，“少来，你在国外能听？”

　　他签的是家中型电台，主要做情感类节目，录制时间不定大多都在10点，一录就是好几个小时，也会和观众连麦。

　　徐洲笑了笑，把所有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徐总怎么我走了你都连与时俱进都不会了。现在是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代。”只要想没什么不可能的。

　　徐丹阳确实不能否认，自己的生活与常人相比落后太多，他不愿去更新，只想原地踏步完成自己该做。可见是多么乏味，“关了，我问你个事儿。”

　　徐洲十分听话，利索关了，问：“说吧！”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没有我的日子你是这么过来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这个话题太过沉重。

　　当初和父母做了出国不会再联系徐丹阳的约定。除了更努力的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才敢许给他一辈子的承诺。是这个念想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徐洲搅拌着粥苦笑：“不好，没有你我是不会好的！”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徐洲打断他：“我在意的是能给你什么！”

　　“可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徐丹阳语气加重。

　　“徐总，我得有足够的能力去捍卫我们的感情，而不是单靠彼此的信任，你知道那远远不够的。”

　　徐丹阳陷入沉默，他们都没错不是吗？只是考虑的方向不同。

　　其实从始至终他都不相信两个人会走到最后，尤其是当徐洲站在与家人的对立面。因此他更在乎的是当下。而徐洲在意的是未来！可正是这种秘而不宣的谋划他们错过了七年。

　　“徐总～”

　　“嗯。”徐丹阳迷糊答应。

　　“你瘦了。”徐洲认真端详着，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他的碟子里。

　　“嗯。”

　　“以后我养你。皮包骨头不好看。”徐洲单手撑着下巴抿嘴而笑。

　　自从回来他的目光无时无刻都在看着，这个眉宇温柔、目如明珠，笑起来右脸的梨涡会深深陷进去的人，不仅好看还足够诱人。

　　近在咫尺的想念大概就是这样的。

　　“啊？”话落徐丹阳回过神，翻白眼反驳，“你这张嘴现在都会吹牛了？是我养你好不好。”

　　“钱呢，我是没你多，不过走了这么些年，你还是把自己养成了这副德行，可见你缺的不是钱，是缺爱。这个我有，以后满满的爱都是你的。”

　　“…………”徐丹阳突然幡然醒悟，徐洲不止毒舌还有闷骚的潜质。

　　徐洲看他心情不错，提议，“徐总，开机仪式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你这是怎么了？”徐丹阳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他的工作，如果去了无可避免需要介绍身份，不用想场面一定会很尴尬。

　　“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徐洲说得很平淡，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洲哥，我们不能那么自私。”徐丹阳欲言又止，“叔叔阿姨会受不了的……”

　　徐洲突然很难过，以前徐丹阳虽然很懂事但不会小心翼翼地委屈自己，可现在……徐洲紧紧握住他的手，“父母那边我会去说服。以后我们结婚的话还是会知道的，我总不能不请他们吧。我想许你一辈子的承诺。”

　　徐丹阳蒙得更厉害了，手上的汤勺定格在空中，他不是没有幻想过，只是突然提起总觉得不真实，“结婚？”

　　“怎么，难道你不想？”

　　徐丹阳立马脱口而出生怕徐洲会反悔似的：“当然想。”

　　“那你想在哪里举办婚礼？”徐洲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可以。”徐丹阳很没出息眼泪泛滥成灾。这算什么？求婚吗？一点都不正式。但他还是感动的一塌糊涂。

　　徐洲一边替他试去眼泪一边红着眼嘲笑：“傻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个幽默风趣又幼稚的徐丹阳哪去了？不要因为我把自己弄丢了啊。”

　　徐丹阳哽咽叫了句：“洲哥。”最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俯身大手抵着他的脖颈，灼热的吻绵长深远他明显感觉到刻意压制着□□，徐丹阳许久不练生疏了，双颊浮来一层红霞。徐洲不舍的松口，看他微喘息，颇有成就感。舔舔唇说：“好甜～”

　　“不要脸，差点憋死老子。”徐丹阳恼怒在桌下踢了一脚，可惜踢了空，又换了条腿扫荡了一圈根本没有，俯身看了才发现原来人家早把两条大长腿背到椅子后面藏了起来。

　　徐洲笑得异常狡猾，“先吃饭！一会儿穿西服吧，我还没看过你穿西服的样子。”

　　徐丹阳换衣服的时候徐洲打算偷看来着，被赶了出去的时候嘴里念叨着“某人害羞了”徐丹阳红着脸很想把他一掌劈晕过去，奈何打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没有实行。

　　衣服搁置了有些年头了，之前穿还挺合身的，现在套在身上明显松垮。确实消瘦了不少。出来时，徐洲很给面子，学着他之前的模样夸张地竖出大拇指，“真帅。”

　　虽说是夸张了点，但是句实话。徐丹阳眉宇间带着几分雀跃，半眯的眸子也亮了起来。

　　“你近视了？”徐丹阳看他带了一副银边框眼镜，一身正装头发打了发胶很几分霸道总裁的意思。

　　“有点，度数不高，我怕人多到时候找不到你。”徐洲环胸倚着衣帽间的门框说。

　　徐洲并不领情故意揶揄道：“嘁，是为看美女带的吧？”平时他穿得随意多以舒服为主突然穿上西服有点不习惯，领带来回打了好久次都不满意。

　　“什么人能有你好看！”徐洲轻轻拉下他的手，自己上手慢条斯理地帮他系好。

　　徐丹阳幽幽盯着他问：“你昨天睡哪儿？”

　　徐洲没忍住痴痴地笑，空气弥漫着醋的味道，碎了几大缸的样子，“我就睡你旁边啊，不然你想让我睡哪？跟谁学得口是心非。昨天还说的打地铺。”

　　徐洲没怎么睡，一边处理工作上的事，一边看着他。早上起的早，床上自然没有什么热乎劲。

　　徐丹阳一时语塞，想了半天也没能怼回去。不应该口是心非吗？毕竟七年了他不是当初那个一看见他就满心欢喜的徐丹阳了，这中间掺杂的不再是单纯的喜欢。

　　下了楼徐丹阳才意识到徐洲是开车来的。他住得不是什么高档公寓，安保不严格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外。知道他做什么都有自己打算，可心里还是难受的厉害，直接问：“其实你早就回来了吧？”

　　徐洲没多想回答的坦然：“是，一年前回来的，想着所有安顿下来再回家。”

　　徐洲一年前就瞒着家里人回了国，在美国的资产也差不多转移了回来。比起国外已经稳定下来的人脉资源，于国内来说费了不少心力。

　　老师也不止一次劝他想清楚。但他等不起，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每分每秒都不能再耽搁。爸妈以为他只是图一时新鲜，生活会给他当头一棒，总不至于吊死在一课树上。却忘了他认定的事再难也不会改变的。

　　“叔叔阿姨不知道你回来？”徐丹阳听出这话的意思，为他着急。

　　“知道我回来的只有欧积，还有你。”徐洲打着方向盘退出车位，缓缓拐出小区。

　　原来欧积早就知道，他还被蒙在鼓里。或许两人一直都有联系，他曾傻傻地问欧积无数次徐洲的消息，给他的回答永远都是不知道。再后来他居然信了，自然不问了。

　　徐丹阳压心底的不悦，锁紧眉，“洲哥你到底在想什么？”

　　“别担心，公司现在已经步入正轨。”徐洲顺了顺已经炸毛的狗子，又补了句，“我抽空会回去看他们的。”

　　“现在时尚圈竞争力太大，你在国内根本不好稳住脚，让我参一股，人脉的话我让年年帮你。”徐丹阳在心里盘算的一会儿说。

　　“不用，我自己的事会处理好的。怎么说在国外也混得风生水起，慢慢来。”徐洲勾着自信的笑容。有这个人在身边才能更投入到工作，不然老是担心自己的宝贝被别人抢了。

　　徐丹阳侧了侧身，看着他的侧颜道出事实：“你是怕我等不起！”

　　“是啊，你被别人勾引去了，我上哪儿哭。”徐洲深吸了口气，敛起玩笑话正色道，“我也等不起。这辈子碰到一个对的人太难了。”

　　徐丹阳沉默了半晌，一直压抑的坏情绪蓦然袭来，控制不住地想要埋怨，“你知道漫无目的的等待那种感受有多煎熬，怎么能忍心不联系我呢？”

　　徐丹阳每一根神经都在怕，怕在异国他乡的徐洲忘了，怕自己的等待换来的是一句‘对不起’。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徐洲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终于转过头握起徐丹阳已经成拳的手说：“对不起徐总。当初答应了我爸妈要和你断了联系，我妈一直陪着我……这是对我们的考验，更是对我的。”

　　尽管徐洲说的委婉徐丹阳还是听得出来，徐妈妈所扮演的角色。她在尽可能地断绝他们之间的来往，从始至终的反对着。徐洲这些年不会比他好过多少。可不顾一切的在一起真的是对的吗？

　　徐丹阳再次怀疑了自己的决定。

　　气氛一度沉寂，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但那些尘封的心结真的会因为说出来而消失吗？

　　年少轻狂，尚可与所有人为敌，总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慢慢才恍然一个人的力量薄弱无力。如一粒沙，被大趋势般的洪流卷入其中，葬于其中。

　　赶上早高峰，徐洲的车路上堵了足足半个小时，赶到了拍摄基地开机仪式已经开始。聚集的人不少，一些主演正依次上香拜神。

　　导演老远就瞅着自带光环的徐洲，走哪都是一道亮丽风景，迎上去握手互拥了下，“你这么才来？”

　　徐洲浅笑，“不好意思导演路上堵车。”转脸冲徐丹阳说，“介绍一下，著名导演王东山拍了不少好作品，《秦相记》你看过的。”

　　王东山个子不高野心却不小，近几年拍出的电视剧无一例外都是热播剧，或者换句话说什么火他拍什么。关于他个人的争议倒也不少。单单爆出的多人上位事件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徐丹阳伸手道：“王导好！您拍的《秦相记》我看了不下十遍。”

　　王东山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么捧场。老徐的朋友果然是一表人才。”

　　“这是我男朋友，徐丹阳。”徐洲虚揽着徐丹阳的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