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姓》臧生

13、出气（3）

　　“有些时候还真是不能小看命运的这东西。”徐丹阳不由感慨。

　　“现在该我来问你。”徐洲说，“前天晚上你不想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徐丹阳的目光瞬间凝重，以至于他对上徐洲的眼睛时，他找不出借口搪塞，“我……”

　　徐洲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徐总，难道到现在我们还不能坦诚相待？”

　　他不是不想让徐洲知道内向的想法，只是怕说出来反而变成矫情。避开徐洲的视线，开始摊牌：“洲哥，其实我一直不太相信我们会，会走到白头。真的！可以明目张胆地告诉全世界，我们是一对。你知道，对我们来说不太现实。所以我在乎的是现在，哪怕以后分开了，不在一起了。我不会有遗憾。”

　　顿了顿，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可你为了不确实的未来，搁置了我那么久。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要等着。我都觉得自己疯了……我宁愿自泄，也没想过找别人。

　　你回来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结婚了，和晋清竹。我受够这种煎熬了。我真的已经打算要把你忘了的。

　　然后你又出现了，那一秒，我以为……我以为我还在做梦。可那是真的。所以我又贪心了，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啊。连设想以后你和别人在一起的场景都不能。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徐丹阳陷入极致的恐惧和渴望得到的癫狂中，马上又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情感压制回去。几乎精神分裂的转换看得徐洲心疼又震惊。他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压下恐怖念头，他一边替徐丹阳擦眼泪，一边说，“不是，是我把你仅有的一点安全感弄丢了。等忙完手里的项目。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好！”徐丹阳眨着湿漉漉的眼睫，摇头，“我想要占有你，可如果代价是让你背弃家庭，我宁愿不要。洲哥，我很爱你。同样我只要你的爱，不要因为愧疚的补偿。”

　　徐洲吻了吻他的唇，“我明白了。”

　　徐丹阳身体素质本身就差，因为手术的原因短期不能进食，更需要休息充足的休息。徐洲陪着他入睡，直到中午徐正阳过来换班。徐洲才抽出时间做其他事情。

　　赶到事发的娱乐管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即使是白天出入的男女仍然络绎不绝，昨天的闹剧丝毫没有影响到正常营业。新闻上也没有一点动静，看来是压下去了。徐洲由经理引路直奔包厢。

　　“徐先生 ，有什么想知道的您只管问。我们扬总已经打个招呼了。”经理规规矩矩地杵着，态度严谨。

　　徐洲敛回审视包厢的目光，直入主题，“动手的原由是什么？”

　　这问题经理来回回答了不下七八遍，回答得倒也痛快：“昨天安先生有意要定这间包厢。服务员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我们老板，又顾及他是VIP顾客所以没敢怎么拦。后来就跟我们老板动起手来了。按理说一般都会提前预约的。”

　　徐洲细细过咀嚼每一个字，淡然道：“事后还有别人进来过吗？”

　　经理诚实道：“除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没有外人进来过。”

　　紧接着徐洲抛出第三个问题，“安东泽上一次定包厢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帮您查查。稍请等。”

　　经理出去后，徐洲把屋里的灯关了，拿出手机把房间扫了个遍。并没看到有隐形摄像头。黑暗里，徐洲坐在长椅上。脑子里飞快思考一些问题。

　　如果确实有东西藏在这里，娱乐馆人多眼杂。有什么原因会让安东泽不顾形象地大闹，是突然发现还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拿会东西？

　　包厢的空间很大，长椅的宽度只比普通的床窄了一寸，想要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完全没问题。

　　徐洲的目光蓦然定在门后角落的中型陶瓷花盆上，这个视角——最完美。心下一动，他开了灯，半蹲下，指尖沿着花盆底部的缝隙摩挲过，中间刚好有一个缺口。他一手控制底端，一手使劲推了下盆身，缝隙的口子慢慢变大。

　　他双脚卡住底盘，抱起到盆身。把反扣的底盘倒过来，地板上一个黑色的小物件暴露出来。徐洲拿在手里研究——是改装过的可以录音的小型摄像头，他嗤笑一声，喃喃道：“有点意思。”

　　归置好花盆，徐洲把东西小心收到衣兜，正好经理推门而进，道：“徐先生 。安东泽上次的记录是在一月之前。”

　　东西拿到手，徐洲随口一问：“一个人还是和别人一起？”

　　娱乐馆鱼龙混杂，徐洲本来也没指望问出点什么，毕竟哪里都是有规矩的。这次扬南柏也算够给他面子了，能让他过来找东西。

　　经理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道：“抱歉，徐先生。这个我不太方便透露。”

　　显然经理的态度已经给了他答案。“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圈里的人就行。”

　　经理抿了抿嘴，“不是的。”

　　徐洲颔首，“好的，麻烦你了。”

　　经理送他到门外，深深鞠了一躬，“徐先生，慢走。”

　　上了车，徐洲把摄像头的芯片拆了插到电脑的卡槽里，蓝色加载条下载完毕。却显示要输入登录密码。徐洲几不可闻得地皱了皱眉，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向瑶，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

　　另一边，向瑶刻意压低声线，好像生怕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似的，“不好意思啊，洲哥。我一时半会抽不出身来。”

　　徐洲盯着电脑屏，思忖了一会儿，说：“你时候时候有空？”

　　“我也不确定。”向瑶叹了口，“洲哥，你有什么要事，直接跟我说吧!要是能电话里解决，也不耽误了时间。”

　　这事不好拖着，得找个熟悉的人解决才放心。徐洲也没绕弯子，“我想请你男朋友帮个忙。”

　　向瑶以为是什么大事，当下痛快道：“这简单，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我一个人去，确定你男朋友会见我？”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向瑶的男朋友有重度社恐症，对他这种性格的人更是坻触。

　　向瑶叹了口气，“对对，我真是忙晕头了。那——”话说了一半，向瑶的话锋一转，像是身边人说话，“唉，啊来了——”

　　徐洲隐约听到砸东西的声音，担心道：“没事吧？”。

　　“安大明星发脾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习惯了。”向瑶加快语速，“洲哥，我先不跟你多说了。咱们再联系吧！”

　　“好，你先去忙。”

　　徐洲挂掉电话。开车回了趟公司把工作上的必要的资料全部带上，这段时间他打算在医院常住。徐丹阳身边肯定是要有人照顾的。而且不能让徐丹阳家里人知道。

　　两个礼拜后，徐丹阳可以吃点少量流食。为了和徐丹阳共患难徐洲只吃医院最简单的饭菜。加上白天视频开会晚上通宵画稿，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接到向瑶晚上见面的电话，徐洲打算和徐丹阳聊聊，“徐总，还记大三的时候，我们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碰上的那个小女孩吗？”

　　徐丹阳偏头想了半天，实在是记不起来有这么号人物。徐洲大概看出来了，提醒道：“因为霸凌，他哥堵了白倞的外甥女，忘了？”

　　徐丹阳恍然大悟，“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怎么突然提她？”

　　“说来很巧，她现在是安东泽的生活助理。我手里有件关于安东泽的东西，需要她黑客男朋友的帮忙。他们晚上过来，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徐丹阳想不明白，“这种事，私下谈不是更好？必竟医院也不是个正经谈事的地方啊，人来人往的。”

　　“你现在不能出院，这个东西我想跟你一起揭秘。”徐洲倒是没有当回事，轻飘飘地说。

　　徐丹阳心尖颤了颤，泛起一阵温软。脑子一热，有了一个冲动的想法，“洲哥，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徐洲面带疑惑。嗫嚅着唇打算说点什么。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医生带着群学生进来查房，小小的病房瞬间被挤爆。医生简单询问了身体情况，吩咐了下注意事项，又带着学生风风火火消失。

　　这一打断徐丹阳也冷静下来，感觉这件还是不要告诉徐洲。以免他更担心，更何况最近的睡眠质量也提高了不少。是个好的预兆。

　　徐洲一边倒水一边说：“你刚才要说什么？”

　　“啊——”徐丹阳转了转眼珠脑，说了另一件事，“我打算辞了现在工作。”

　　徐洲知道他说的什么了——要做自己的配音平台。眉宇间都是欣喜和期待，“想好了？有具体安排了吗？”

　　徐丹阳坐直，调整了舒服的姿势，“先办一场线上告别会。就此也算结束电台主持的生涯了，再转做平台。虽然可以现在听书的APP现在不在少数，但我想做一款纯粹的只是广播剧的APP……

　　买进一些大IP，后期制作和业界的有名气的配音工作室合作，CV大佬他们本身自带一定热度，可以更快打响知名度.......等平台成熟起来，创建隶属于平台的正规配音团队。

　　我现在是一家网配社团的社长，团员都是自五湖四海喜欢配音，但没有门路的爱好者。大家配一些电影、电视剧的片段自娱自乐，相互探讨学习。”

　　人脉和资金对徐丹阳来说都不是问题。他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平台做好。在众多APP中脱颖而出，做出属于自己的风格特色。

　　配音这行工作极其单调枯燥，里面的一些门道、知识抽象又繁杂。既要有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又要有日积月累的经验，还有要耐得住时间的磨练，才有可能成才。培养人才是个非常缓慢的过程。

　　徐洲作为外行，这一点还是明白的，他提出一点建议，“想要一个成熟的配音团队，收购一个不是更省时省力。”

　　“配音是一个没有很大利可图的行业。坚持下来那个不是秉承着对这份行业热爱。近几年，受R国影响，配音圈也开始尝试走CV偶像化的路线，经过一定的曝光，获取关注度。但凡有点资历的老人都选择了创建自己的工作室。为的有就是有更多的选择。这个圈子本身就不大，收购本身就是一个问题。慢慢培养自己的CV更实际。”

　　徐洲没说话了，只是静静听着。徐丹阳对热爱的东西给出自己的见解。

　　“它是个被小瞧的行业，明明无处不在，游戏、电视剧、广告……哪里都有它的影子。可它价值却往往被人忽略……CV不止是幕后为演员添砖加瓦的依附者，也是创造者，他们同样以自己的方式体验角色的喜怒哀乐，享受不同的人生。这一群人是需要被外人看到的，提供属于他们的舞台，只有这样才能让喜欢这行的年轻的配音员坚持自己的梦想，而不是屈服于生活的压迫下。”

　　两个人就配音行业的近况和未来发展趋势，做了进一步的探讨。直到向瑶来了才结束话题。

　　向瑶知道徐丹阳出事。特意买了水果篮，她牵着男朋友言维的手介绍，“言言，这个就是跟你说的，洲哥和阳哥。他们都是特别好的人。”

　　言维跟着向瑶的指示，视线依次扫过去，在看清屋里的人后，额头上渗出了薄汗，不自在地冲着一躺一坐的人，点了点。

　　可能向瑶习惯了男朋友在外人面前的拘谨，丝毫没有感到不妥。她冲着徐丹阳甜甜一笑，“阳哥，好久不见。”

　　徐丹阳对向瑶印象还停留在小孩子的时期，无论怎么和现在模样的重叠，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影子了。徐丹阳莫名多了几分岁月迁过的怆然感，“还真是，转眼小姑娘长成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