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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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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病人家属?”手术室的门缓缓移开,穿绿衣的医生喊了一嗓子 。
徐洲猛的冲到医生面前,“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有没有事.......”后面的话徐洲没说出口,因为医生质疑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打住他说下去的勇气。
徐正阳深看了徐洲一眼,接了医生的话,“里面的人是我亲哥,您跟我说就好。”
医生点点头对徐正阳说,“病人现在没什么大问题,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徐正阳笑着吁出一直压在胸口浊气,“谢谢,医生。”
“麻烦您了!”徐洲敛了敛神色,向医生微微颔首。
医生:“不谢,应该的。”
片刻徐丹阳被另外几个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缠了绷带。徐洲眼眶灼热,克制了一路的恐惧正消失殆尽,双腿后知后觉地开始发软,他跟着推车走,才不至于表现出来。
徐丹阳转到了独立病房。几个小时,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六点多,徐正阳被一个重要会议叫走了。
徐洲也基本没有空闲,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响个没有完没了。他依依吩咐交给肖潇处理。实在熬不住了徐洲紧紧扣住徐正阳的手指,在床沿边小憩了一会儿。因为心里有事,睡得并不踏实,断续续恶梦搞得他心里烦燥不已。
掌心因为长时间攥着,慢慢蒙出一层薄汗,黏腻得让人难受。他仔细给徐丹阳擦拭完,提前晾了一杯水。等人醒了就能喝了。
盼着盼,徐丹阳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了一下,他屏息凝神小心盯着,果然不出几秒徐丹阳抬起眼,眼神无焦距地望着一处。
徐洲悄悄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是怕惊了深林里的鹿,“徐总,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丹阳偏了偏头,眼里一片茫然,良久没有回答。徐洲等不及答案,按了床头的紧急呼救铃,还是医生来看下更妥当。
医生闻声赶过来检查了一通,说:“没什么大碍,少说要住一个月的院。他这胃也不是一天两的了,一定要按时吃饭。多吃养胃的食物,像这个牛奶、小米粥、蜂蜜、水果。千万记住酒、茶、咖啡和一些ciji性的东西别再吃了。”
“谢谢您了。”徐洲送医生出门。折回身说,“以后一天三顿饭我都监督你吃,咖啡不许再喝了。”
徐丹阳面无表情,呐呐问:“你谁啊?我家里人没来?”
一瞬间,徐洲血色褪了个干净,他看着徐丹阳头上的绷带,心里直打颤,“你问我什么?”
徐丹阳拧眉,“你是?我弟叫来照顾我的.....助理?”
倒吸了一口凉气,徐洲张张嘴说不话来,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绊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大喊:“医生!.....”
“洲哥~”,
徐洲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口吻,可不确定,僵硬地转身去,是徐丹阳的恶作剧的表情,他想都没想一把人扣在怀里,一时忘了徐丹阳身上还有伤口。语气都带着孩子气的委屈,“你别吓我。”
徐丹阳拍着他的肩,话里带笑,“跟你闹着玩的,没事的,别担心。”
徐洲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对不起——徐丹阳。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徐丹阳看出来了,这场意外真的把徐洲吓到了,他一直担惊受怕地不表现出来,被自己有意的试探一激彻底露了陷。徐丹阳说,“嗯,我知道!你脸怎么了?”
徐洲回了神,和徐丹阳拉开一点距离,“练散打,对方下手重了。”
徐丹阳又不傻,他音量不高,气势不减,“实话!我要听实话,对我坦诚一点好吗?”
僵持了几秒,徐洲妥协,“昨天年年去找了我……”
办公室的门轻轻扣响,肖潇推门进来,“老师,星耀负责人来了。”
星耀是一家高档中式婚服定制品牌,在行业口碑不错,这次点名要与亚瑟合作。设计婚服不是徐洲专长,答应完全是出于两点。一点是他很喜欢星耀的 ‘一身一世,一裳共白头。’的创办理念。第二点他知道星耀只不过是子公司,它的母公司是衡水文化,是国内时尚界的大佬之一。
“请他进来。”徐洲放下笔起身相迎。
肖潇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进来。因为一直是她在交接工作,所以一时没有走,随手关了门。
高瘦的男人,发型搭理得一丝不苟,年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另一个鼻尖有痣的男人没有跟在那人身后,而是有意无意地挡住肖潇身前。徐洲愣怔了一下,心里有了某种预想,他笑着说伸手,“好久不见,年年~”
西装革履的徐正阳在听到亲昵的‘年年’两个字后,脸色宛如寒冬腊月的冰冷得打颤,下颚肉眼可见绷紧,单手解了衣扣,扑上来就是一拳。
浓重铁腥味涌了上来,徐洲用舌头顶了顶出血的口腔壁,一声没吭,更没想还手。徐洲来不及对被男人拦住的肖潇说点什么,新一轮的拳头招呼上来。
拳头很硬,半点没有留情的意思,脸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徐洲受不住腹部钻心的疼,弓着身弯腰坐在地上残喘,密集的拳头没再砸下来,他咽了带血的唾沫。
“干什么啊你们,凭什么打人,再不住手我叫人了!”因为办公室做隔音处理,就算里面吵翻了天,外面也听不到什么动静,除非把门砸了。肖潇又急又气,好好的一个小淑女逼成了大泼妇,咬牙切齿地冲男人怒吼。
徐洲平复匀气息,低声呵斥,“肖潇,出去。”
肖潇恍若未闻,猛然跺了男人一脚,跑过来打算扶他,泪跟不要钱似的刷刷地下来,“老师,你流血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徐洲躲开肖潇的手,自径扶着桌子缓缓站起,“马上出去!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也不能随便打人。”肖潇瞪着徐正阳,指着房顶的角落义正言辞,“这里有摄像头。你要再敢动手,我会报警。随意欧打他人是要拘留的。”
“拘留?看不出来小姑娘挺护主。”徐正阳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用看小孩的眼神扫了眼肖潇,“不走正好,听听你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老师,是个有修养有品味的好人。”肖潇着重咬重‘修养’两个字,来暗示某人。
徐正阳不是没听出来,他只是懒得和小姑娘争辩,“光顾着送见面礼。还没有回答你的客套话,我们是好久不见了,洲哥!下手不重吧?我特意控制了力道,怕你回去不好跟我哥交代。”
徐洲咳嗽一声,“还好,受得住。”
“哼!我哥舍不得打你,我替他打。你算个什么东西,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你当他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但凡心疼他一点就不会这么……”糟践。最后两个字徐正阳捱在嗓子眼吞了回去。
肖潇错愕,一时间大量的信息强塞进脑子里。脑子当时就死机。她不是不知道同性恋,可如果这个人是她一向敬重,一向神圣不冒犯老师的,那她真的是不想接受。
为什么老师不喜欢人碰他,尤其是女生,为什么那次她不小小心瞥听见,老师在电话里叫‘徐总’这个名字充满了宠溺和暧昧的语气。现在都找到了答案。
“对不起。”徐洲半垂眸。对不起,抱歉这些字眼他说得够多了。除了这些他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徐正阳火气更盛,恨不得将徐洲拆皮拔骨,扯过徐洲的衣领,质问:“我们徐家是欠你什么了吗?我、奶奶、我爸妈除在那件事上没有帮忙,对你那里不好?你要做这么绝。怎么对我哥……问他一句过得好不好会死吗?会死吗?他去F国找了你整整三个月,雁过还留痕呢!你倒好消失的无影无踪也就算了,还要他等你,等你干嘛……我X……真不是玩意。”
徐洲蹙眉,强迫症般地提醒:“别说脏话。”
“……我没想说。”徐正阳窥了眼抓着自己手臂的小姑娘,一副‘你要敢动手,我就敢扑上来咬你’的架势,快要气笑了,“不是要谈生意吗?。mai身吧!生是我哥的人死是我哥的鬼。什么生意都好说!”
小姑娘三观尽毁的惨模样,对着徐洲欲言又止。
“年年,说什么呢?”徐洲看穿徐正阳的恶作剧,“肖潇,你出去吧!”
肖潇抿了抿嘴,“老师,万一他又想打你。”
平时挺机灵的姑娘今天怎么这么轴,肖潇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劝,正消磨徐洲仅有的一点耐心,“出气。又不是报仇。肖潇别让我再重复。”
肖潇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出去。
徐正阳打人和谈生意两不误,马上进入状态,“介绍一下,衡水文化执行总裁李文儒。也是我堂哥。”
怪不得这位堂哥拦肖潇拦得相当尽心尽力,而且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就差欢呼喝彩,敢情是一家人。徐洲认栽,顶着花脸把自己的想法和初步规划,和盘托出。终于在两个小时后达成共识。临走前,李文儒主动加了微信,并表示会考虑到长期合作的意向。
沉长的回忆,从徐洲一张一合的嘴飘出。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波澜起伏的语气,活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徐丹阳小口吞咽他一勺一勺喂过来的水,听得津津有味,“挨一顿也好,让你以后欺负人。”
他这个弟弟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徐洲回来,指定是要为自己出场气。在自己面前不好发作,心里的埋怨他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以后要看我不顺眼,自己动手。借亲弟弟的手,生分!”徐洲一本正经。
徐丹阳在他脸上戳了一指头,“我看你是挨轻了,我没事打你干吗?”
“哎!疼!”徐洲抓住徐丹阳的手,郑重道,“徐丹阳,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每次叫他全名都是徐洲最严肃的时候,不管是弯嘴角云淡风轻的笑,还是波澜不惊的表面平静。徐丹阳知道意有所指,挑了挑眉,“比如?”
徐洲捻了捻徐丹阳的手,“比如你的胃病,我不知道;比如,你要了安东泽的资料。”
徐丹阳点点头,知道是自家弟弟挖得坑,“那你要先告诉我,你对安东泽是怎么打算的?”
他微微一笑,从善如流,“你说一个男明星要做什么事,会永远失去爱他的粉丝,让他的金主即使再想怎么救他,也会因为压力不能保他?”
徐丹阳想了想,“逃税?qiangjian?”
徐洲摇头,“xi毒!”
话脱口的同时,徐丹阳登时没心思和徐洲猜迷题玩了,激动得要做起身来批评,无奈牵动到伤口,皱着眉头嘶嘶吸气,“洲哥你?”
毒品这玩意有多害人是个有常识的人就知道,徐丹阳不想徐洲因为报仇,跟这些东西沾染上关系,就算是买卖也不行。想想那些牺牲缉毒警察,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徐丹阳刚动心思,马上接收到一个大白眼。他禁声了两秒,明白过来。强制性地拽了拽徐洲的手,让他凑过来,随后吧唧一口亲了上去,低眉顺眼地讨好,“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我们洲哥是根正苗红的军人世家子弟,违法犯纪的事咱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徐洲脸色稍微缓和,好声没好气到,“安东泽不干净是事实。手里的一些把柄还不足以撼动他现在的地位,至于毒品这条线目前我还在收集当中。"
这次徐丹阳乖了许多,眨巴在无比真诚的大眼睛。
徐洲有些想笑,又忍住了,“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需要我们家徐总解惑。”
徐丹阳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以年年的性格。就算有金主护着,只要有心雪藏一个人,不会太费事,为什么还会有想要挖他过来的心思。”
徐丹阳啧了一声,“你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不过就是想跟我进一步确认。”
徐洲一听不乐意了,“能不能配合点。太聪明会缺少许多乐趣的。”
“啊——”徐丹阳敷衍应了声,“安东泽的背后的新金主是富康药业的董事——赵森,和我们有生意上的来往。主要和年年私情不错。年年想把人挖过来,一是为赚钱,二是也是想让赵森认清安东泽的面目。一举两得。”
徐洲:“好看的男人有很多,执着于安东泽?原因是什么?”
徐丹阳继续道:“据说长得像死了的初恋。安东泽是个直男,对这种关系有多反感你是知道的。所以上次会亲自找上门解决问题。”
“哦——”徐洲拖了个长音,“所以被上了吗?”
“你说呢!”
徐洲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猝然而笑,“不错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