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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云上陵(下) ...

  •   叶辞风前世最大的憾事,莫过于太清白,作古时还是个雏。
      道侣?哪门子道侣?
      难道这装腔作势的药罐子,惦记他的身子,发癔症到包办了他身后姻缘?

      ……不大可能。
      司空妄老脸不要,也好歹是名门正派,即便将他尸身炼成傀儡,也犯不着因循民间陋俗。

      再说了,小爷堂堂救世紫薇星,强买强卖,你也配?

      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叶辞风,心里一通骂,面上却很规矩,问:“这个……您二位是道侣的事,仙尊他老人家知道吗?”

      “自然。”
      司空妄:“昔年我初入江湖,在太玄门挂单,奉太玄门掌座,仙魁逍遥子之命,追回逃出须弥山的叶离。那是我与阿离的初见,灵淮河,桃林边,阿离正忙于救治一只小兽,见追兵也不惊,反倒上前讨要疮药。”

      “听说仙尊自小被拘在佛门,终日吃斋念佛,诵经打坐,日子清淡出个鸟来。要我也呆不下,出逃路上还不忘襄助弱小,仙尊真乃金刚手段,菩萨心肠。”
      叶辞风身处险地也没忘了自夸。

      听他这一白活,司空妄眼角笑纹荡开,似乎此刻心情如梢头春日般晴好。
      “他向来是不怕天不怕地的逍遥。我执意想绑了他复命,却反遭他戏弄,说是既然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如与他打一个赌。”

      叶辞风明知故问:“……哦?什么赌?”

      “以一旬为期,他断言我会爱上他。若他输了,便束手就擒;若他赢了,我便跟他走。”
      司空妄苦笑里不见苦味,更多是无可奈何。

      一提到这茬儿,叶辞风有点上火,撇撇嘴,咋么出点隔世的窝囊气。
      他当初虽然混账行径,但从不骗色,打赌不过是寻个由头,好一亲芳泽。

      他屡次红鸾星动,从来是真情实意。
      一腔真心似肉包子打狗,多少期待,总被辜负。多少誓盟,到头来破灭成空。
      他记得他与司空妄寻了间破庙住下,彼时少爷秧子娇贵,他打点行装,布置陋室不以为苦,千方百计讨司空妄欢心。
      两人临崖垂钓,卧云听涛。“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岁月悠长,以致叶辞风忘了所以,少年人像坐拥万贯家财的二世祖,不知道青春的金贵,挥霍无度,手头没数,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永远花不光,合该遥遥无期过下去。

      可一旬期讫,浮生梦醒,趁这段日子,司空妄早已布置下困仙阵,翻脸不认,要拘他回山。
      叶辞风漏算一招,若非他的灵兽噬阵救主,他就没那些往后的风流了。

      哎,左不过是些无关宏旨的风月债,鸡零狗碎,不提也罢。

      “那您二位,谁输谁赢啊?”叶辞风眉目不惊问。

      “阿离……”
      司空妄大约不想再与叶辞风作无谓的周旋,轻声唤他。
      那双万物不载的空眸里竟有了一个人的轮廓——他深深望住叶辞风,扣住他的手,皮包骨的嶙峋指节收紧,勒得叶辞风生疼,夙世重逢,当年雍容的贵门少爷,而今撑着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支离病骨,语气愧悔,温柔得让人汗毛倒竖。
      “迫你缴械的困仙阵,我故意留了个破绽……那一场赌,是我输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

      也不知是不是睡太久的缘故,三千年了。
      叶辞风回首,再谈起那些未果的爱恨,像评书话本里的段子,多少悲欣聚散,生死离别,竟三言两语就道尽了。

      笑红尘,美人花,刹那芳华。滚滚红尘多少事,无非一场笑话。

      叶辞风费了老大力气,将爪子拔出来,指了指千红万艳花海之中的仙尊梓宫,“叶离仙尊,不是在棺材里躺着吗?斯人已逝,琅琊尊还请节哀吧。”

      “阿离,我……”
      司空妄从轮椅上撑起身,许是叶辞风的漫不经心更让他无措,还想再追悔几句,又近乡情怯,一时无语凝噎。
      还未等他说上话,两人身边的笑红尘花海,尽骤然枯萎,腐败,凋零化入玄水地面。
      异象陡起!
      仙陵内的玄水地面,竟然色泽变幻,由黑转红,血色侵染上云柱。
      云气缭绕的大殿,砖瓦渐次脱落,方才的富丽堂皇竟轰轰烈烈的坍塌了,几乎成了断坯颓垣。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无数血肉淋漓的枯爪,叶辞风脚下的血色地面中愕然钻出,尸块突起,像数条人手蜈蚣,向仙尊的梓宫裹去。
      魔踪现!

      司空妄急忙广袖一挥,将玉棺招入怀中,结结实实护好。

      那数条见首不见尾的血手蜈蚣,被磅礴的真气震散,轰然扑入地板,掀起阵阵数丈高的浪涛。

      “别管棺材了,一具皮囊而已!”
      在波诡云谲的乱流中,叶辞风不及稳住身形,忙朝司空妄道:“仙尊弟子还在殿外,前辈,救人要紧!”

      仙陵现世,蛰伏多日的魔族,总算有了大动作。仙魔大战,叶辞风抄了魔族老巢,还建立剑门关将溃不成军的魔族余孽挡在北冥之地。
      这几千年过去,魔族旧部应该想起他就牙痒痒,恨不能将他骨灰都扬了。眼下仙陵现世,叶离仙尊有了衣钵,魔族总算逮着雪恨的对象,定然卯足了劲报复。

      至于假冒伪劣的仙尊弟子萧瑾,是叶辞风将他牵连进这场乱局中,理应护他周全。

      不断坍塌的仙陵内,司空妄意外的听劝,一手扶住膝上的玉棺,另一手拉住叶辞风胳膊,二人一棺霎时遁至仙陵外。

      殿外的局面,堪称惨烈。

      碧血长空,尸山倒悬,方圆百里之地,竟然被漫天漫地的血海罩上了。

      灵淮河内的殷红水气,散发着腥臭,仍滚滚上腾。河畔的酒肆茶楼战栗着,摇摇欲坠,垂柳枝丫枯黄,尽作了槁木。
      繁华的胜景不再,来往如织的游人们,皆成鼠蚁虫豕,狼狈四散。
      满目的断街残衢,曾经生机沛然的灵河水,已然枯竭,露出空洞洞的内河道。昔日仙城,一夕之间,便被这滔天的魔威,抽干了血脉生机,沦为一个行将入土的死囚。

      叶辞风找到萧瑾时,这位殿下状态竟还不错,被剑门关那位小剑仙贺迟拎着,御剑悬停在高天之上。

      司空妄从乾坤物中取出一只画舫,四人总算脚踩上实地。
      “萧兄,你可有受伤?”
      故友碰头,叶辞风拉着萧瑾转了一圈,关切了两句。

      萧瑾本来挺镇定的,望见叶辞风身边的司空妄,又敬又畏,磕磕巴巴向二人问好:“见过老祖……叶兄,之前在千金阁我看你跟人起了龃龉,出了千金阁。尔后城中天地变色,我尚在担心你安危,眼下你和老祖在一处,是再好不过了。”

      “玉成,你既是辞风的朋友,就不必再叫本座老祖了。你我以姓名相称便可。”
      司空妄将叶辞风的手包在掌心,平易近人地解释道,“他是我的道侣。”

      “??!”
      萧瑾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跌了半步,后脑勺撞到贺迟肩膀,被后者扶了扶才找回惊出天外的神识,仍云里雾里,不明就里地嘀咕,“……要不还是各论各的?”

      叶辞风忙甩开司空妄的手:“你别理这跛子,犯癔症呢。”
      被人拂了面子,三祖四仙之一的司空妄也不争辩,竟然言笑晏晏,一副甘之如饴的泰然神色。
      ……眼下这场面的惊悚程度,简直与云陵城顷刻颠覆有得一拼。

      萧瑾再抽一口凉气,呆头呆脑转脸身后的人问:“贺迟,我这是煞气入体,魇着了么?”

      贺迟没理会萧瑾不着四六的傻话,向叶辞风二人不卑不亢的拱拱手。
      “城中情势突变,出窍以上的修士,饮了灵淮河水泡出的花茶,皆为煞气侵蚀神魂,目今皆尽失窍,昏死过去。此等鬼蜮伎俩,避过了护城大阵的勘魔符文,与太玄门的三清铃,魔物应该早有预谋,甚至建城伊始就已布局埋伏。”

      叶辞风早瞅见那帮高不可攀的各方上仙,双眼紧闭,面目青黑,有的神色惊惶,有的哀戚,有的痛苦抽搐……这百十来具贵人的走尸,被贺迟一条发带捆成了人堆,吊挂在飞剑剑柄尾端。

      “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强敌当前,仍临危不乱。不愧是剑门关高足,在下佩服。”
      叶辞风对他这冰块似的半个徒弟,益发满意。

      强敌当前,叶辞风不商议对敌计策,却在这悠哉游哉地废话。
      估计是身边的人不靠谱惯了,贺迟都没抬一下眼皮,继续道:“唤出尸山血海,凭一己之力屠城的魔头,剑阁典籍有载,在九殿魔君中,实力行二,名血屠,人称血魔殿。”

      司空妄点头:“本座避世数千年,近日才出关,倒让这魔物钻了空子。”

      “血屠附身之人,暂为慕云世尊所擒。”贺迟侧头远眺。

      他目光所及的高空中,血海深处隐隐有佛光闪烁。
      那为邪魔夺舍的冤大头,正是云陵城大都督,洪家二把手,洪城。
      家贼难防,怪不得能将灵淮河炼化,为己所用。

      正如洪城此时的情状,口鼻大开,双眼无瞳,头上的七窍,皆滚着袅袅黑烟,如同一具没有神智的走尸。

      腥臭污秽的血海之中,一尾金莲撑开血污,清卓圣洁,登时佛光大盛,一瓣瓣莲花虚影如大手合握,将洪城圈禁在其中。
      洪城越是挣扎,这莲花虚影便闭合得越紧,竟将他的骨骼挤出劈里啪啦令人牙酸的声响。

      洪城巨人般的身子,在莲花骨朵中,被迫蜷缩成婴孩状,黑色黏稠的血液迸溅而出,洪城发出意义不明地嘶吼,类似兽类临死前的惨叫,充满不甘和怨毒。

      慕云已冉冉升至空中,眨眼间,一身银白袈裟不染尘泥,庄严宝相,如神佛再临。

      “血魔,不必做戏了。降魔莲花印,要不了你的命。”
      慕云唱了一声佛,目绽精光,罩向动弹不能的洪城。

      莲花虚影中的那名魔君,身子已被勒成婴孩大小,魔气不再蠕动,也不知是哪儿长了嘴,竟传出怪笑:
      “桀桀桀,你仙佛二道自诩秉持正义,是一群偷袭暗算的伪善之辈。”

      “如若能度化天下祸首,杀人放火损功德,又何妨?”
      慕云从宽大的袈裟中,伸出健壮的右手,白皙皮肤上竟画满了繁复的卍字印。

      “桀桀桀,活佛如此着急,不再与我叙叙年庚?”
      云陵城大都督“洪城”的四肢开始融解,皮肤化开,淋漓的血肉,片片脱落,最后竟化作一滩令人作呕的脓水般的浊液。

      “当年魔尊伏诛,九殿魔君销声匿迹。你若愿说出其他八位的下落,我便饶你性命。”
      束缚住这魔物的莲花虚影,金光璀璨。
      他周身煞气如丝如缕,冉冉从莲花口处飘出,被慕云法印闪烁的手臂吸入自己体内。

      慕云施法的右臂肌肤,已由白皙渐次变作青黑,手掌甚至开始溃烂渗血。慕云左手中的念珠飞速转动,眉心莲印皎洁盛放,镇压被他导入体内的魔煞之气。
      煞气每被吸走一分,那魔物所化的脓液便稀薄一分。

      “娑婆度,佛门至尊秘法,可将煞气引入己身,以防止其溃散,致使生灵涂炭。”
      画舫上,隔岸观火的叶辞风见萧瑾面色不大舒坦,便主动向他解惑,
      “所谓‘只身入地狱,娑婆度众生。’便是此法。”

      “为何不直接杀了?非要自己遭罪。”
      活佛舍身超度魔头的场面太惨烈,萧瑾看得呲牙咧嘴,仿佛感同身受。

      司空妄道:“世间生灵为五苦所逼,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终而怨怒横生,会聚成煞。众生不灭,魔煞长存。煞气无法根除,只得镇压或封印,如世间洪流,宜疏不宜堵。”

      叶辞风补充道:“剑门关的长空剑诀,就是仙尊参透佛门秘术婆娑度后,所创的杀伐之法。引魔物阴煞之气入剑,以剑为媒,炼去秽念,转阴煞为阳煞导入自身,以驱策煞气,暂为己用。凡执掌剑门关半仙兵者,其实力不论修为,只凭心境,或可与渡劫有一战之力。”
      不论如何,萧瑾也挂了个仙尊弟子的名头,可叶辞风光棍惯了从没动过收徒的心思,能耐着性子提点几句已经算烧高香。

      可惜萧瑾稻草扎的脑袋,仍一头雾水,只顾着点头。
      倒是剑门关小剑仙,纡尊降贵侧过头,刮了叶辞风一眼。

      倒悬在高天之上的血海中,慕云以自己的右臂为引,将莲花印所镇魔物的煞气,全吸入体内。
      青黑的浊气,冲撞入慕云镀金塑身般的皮肤,如饕餮小兽,蚕食鲸吞他的生机。黑气所到之处,手臂,脖颈,乃至天灵头顶,皮肤寸寸溃烂,血肉干裂翻出了白骨。

      慕云收回手,念珠飞旋,口诵佛咒。
      遍布慕云周身的煞气,源源汇入眉心莲印。他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愈合,光滑如玉。
      “贫僧耐心有限,交代出其余魔君下落,绕你不死。”

      “饶我性命?”
      魔物怪笑不止,声音刺耳如拉破风箱。莲华印已一掌可捧,而血魔的身胚在慕云的炼化下,几不可见。
      “我辈不生不死不老不灭,性命犹在天道之上,哪是你这秃驴能做主——”

      未等魔物嚎完,慕云已将他合掌捏碎:“啰嗦。”

      可魔物的叫嚣声并未停止。
      漫天血海,浮出无数张狰狞面孔,或嗔,或怒,或笑,或骂,齐齐喝道:“本殿化身千万,你能耐我何?”

      慕云眉宇峥嵘,不再与血魔鸡同鸭讲,所披滚金丝的银袍袈裟,飞掣而出,如天张开。

      汪洋的尸山血海,滂沱不绝,似百川入海,被袈裟裹入腹中。

      云陵城中,天地为之一清,总算再见天日。
      城内幸存的遗民们,喜出望外,成片成片地伏在地上,忙不迭的磕头拜谢。
      可没等他们开心片刻,笑容便从脸上蒸发了——城内蝼蚁般匍匐的小民接连炸成一团血肉。

      城主府的方向,一片血海,汹涌而来。
      冤魂遍野。浓烈的不甘,怨憎,仇恨,随千丝万缕的血气升腾上高空,汇入血海之中。

      袈裟砰然炸裂。
      慕云闷哼一声,唇角渗出一缕血,眉心莲印,由实就虚,几至难以为继。

      血海汇聚,长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血肉巨人,其面目竟然是常年在府内闭关的云陵城城主,洪墉的脸。洪家满门,无一幸免,竟早已被魔头夺了舍。
      那血肉巨人,每寸肌肤之上,都挤满了密密麻麻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每一根汗毛,都是一具枉死的尸骸。

      这末日的光景,如阿鼻地狱现世,可怖苍凉。

      叶辞风四人所乘的画舫,是猩红天空中,或明或灭的一粒微光。
      萧瑾几步踉跄,捂住嘴,想将自己干呕的声音摁回腹中。

      “你在等什么?”
      叶辞风蹙起眉,问司空妄,“还不出手?”

      “我这就去。”
      司空妄指了指桅杆下的玉棺。“画舫是你的了,替我看顾好它。”
      言罢,化入一道白芒,司空妄的轮椅,出现在血肉巨人的眉心处,与活佛慕云并肩而立,两人的身形微若蚊蚋。

      画舫这头也不消停。被贺迟以一根发带绑成人堆的修仙界名宿们,争先恐后地醒了,可全都青面獠牙,吹眉毛瞪眼,一点平日里摆款用的仙人气也没有。
      从眼睑到脖颈,爬满魔痕,这是快成劫兽的征兆。出窍期以上的劫兽,但凡漏一只出去,就够把天捅破一条口子。

      可目今,云陵城的天都快破成开裆裤了,债多不愁。叶辞风好歹几历生死,比俩小孩清醒,喝道:“贺慎之,用慧剑斩念”

      贺迟幡然回神,指尖凝出剑芒,飞身向人堆斩去。

      慧剑斩念,以神识为剑,专斩杂芜邪念,趁着煞气尚未将神魂摧残干净,这一招正好可以祛魔。
      原本咿咿呀呀嘶吼的上仙,一个接一个的偏了脑袋,又昏了过去。

      向来出个门都需要喝街清道的贵人们,被十分不讲究的用一根尺素,缠缠绕绕绑在甲板上。
      贺迟凝结指剑,依次在每个脑门上戳两剑,从头走到尾,像个灵兽院的佣工,正给畜生戳了检疫合格的章。

      突然,已被慧剑斩念过的一位女修,睁开眼,黑洞洞的无眸双眼瞪向萧瑾和叶辞风——慧剑斩念失效,她已成了劫兽!

      不对!
      他们早在仙陵崩毁时已没了神魂,方才佯装失窍,实则早已沦为魔族鹰犬。
      可劫兽无有神识,只知杀戮,这一堆却能按兵不动,其中定然有魔物在暗中操纵。

      没等叶辞风思索明白,几道黑影已朝此地袭来。
      贺迟尚未收功,驰援不及,萧瑾又双腿抖成筛子,连站稳都勉强。
      叶辞风因地制宜,大逆不道,一脚将跟前的仙尊玉棺踹飞出去。

      纹了顶级铭文的冰种玉棺,撞向魔影,受了数击之后蛛网纹蔓延,最后砰然碎裂。

      而这个引来诸天魔物,八方觊觎的仙棺,以如此仓促的方式开了盖。
      其中空无一物……从来就是一口空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云上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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