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归去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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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头便宜让季渊占去些，叶辞风倒也不大在意。
他而今正为另一件事挂心。
据季渊偷听到魔物的交谈，魔族要袭击云陵城百花宴。他是当真有些惊异。
百花宴可不是用膳饮酒的聚会，而是千金阁十年一度的花魁遴选。
萧瑾从盛京偷溜出来，便是为了参与此次评选。
这风尘中的事，与魔族能有什么干系？
再者，魔族设局，截杀贺迟，也像是临时起意。三个时辰前，贺迟尚未抵达云陵城，而桃叶村村民已然遇害。
若魔族的最终目的，是破坏百花宴，为何又冒然在桃叶村出手，打草惊蛇，引起城内名宿大能的防备呢？
叶辞风暂时不得其解，突然想起一个更紧要的问题：“呀！季兄，你的养魂龛！锁在屋内没被损毁吧？”
“养魂龛是何物？”季渊明知故问。
“装着你人魂的那个木箱啊！要了我的亲命啊，那玩意要是碎了，你就吹灯拔蜡，玩完儿了！”
叶辞风此前没怎么跟季渊提及，是怕他知道了自己在渡劫，想要打开养魂龛放出生魂，找回此前的记忆，影响了他的心境。
现如今有三种可能，目前季渊的状况却不符合其中任何一种。
要么养魂龛碎了，季渊的魂魄也碎了。季渊也不该如目下这般生龙活虎，早就地往生去了。
要么养魂龛碎了，但季渊的魂魄没事，随常回归肉身，季渊将因此恢复封印前的记忆与实力。那他眼前的季渊，就不会笑得这般纯澈，跟朵小白花似的。
但那养魂龛若是不碎，却又不可能。
这桃叶村已经受了他与裂魔殿阵法对轰，两轮狂轰滥炸，村里最抗打的铁匠铺子都碎成泥巴了。
此等程度的覆灭，养魂龛若是还能幸免，安然无恙，他改明儿就带着季渊去庙里烧高香。
叶辞风急得火烧屁股，拽着季渊一溜烟儿往废墟中奔。
爬上季渊家那一摊破墙碎瓦上，叶辞风掐诀施展控物术，搬动屋舍残骸，还真在卧房的碎石块中，扒拉出一堆槐木渣。
在确认了这就是万年槐木料子后，站起身，叶辞风一脸戚容，目光哀伤，转身执起季渊的手，
“平日吃好喝好，还有什么想要的，师父尽量都满足你。”
“上天极峰听云涛，去南疆看林海蝶涌，到北冥寻永夜鲸落，进帝京听百纳戏……”季渊认真想了想，学舌似的把曾经叶辞风信口胡诌的话重复了一遍。
叶辞风愕然：“原来你在云陵城昏死时，就能听见我说话？”
“是被叶兄哭醒的。”
季渊抚净叶辞风手上的尘泥，安慰道，“只要叶兄一哭，我便能活回来。”
叶辞风撇嘴：“合着我哭丧，还能把人哭还魂了不成？还是说，你听了我哭，魔音贯耳，不得不醒？”
“不……是这里会疼。”
季渊牵过叶辞风的手，握住自己的心口。
叶辞风被唬了一大跳，可季渊目光明净，神情一心一德，仿佛只不过叙说了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
瞥开眼，叶辞风猛地抽回手，在腿上摩挲，下意识想要擦去手上残留的心跳的错觉。
“你吃了吗？”
叶辞风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还故意把话讲得很大声。
没等季渊回应，他又说：“今日奔波劳累，得吃顿好的。走走走，咱回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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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后，一轮圆月，已挂在中天。
云陵城正举行十年一度的花灯节，灯烛璀璨，连月亮也被衬得光华黯淡。
叶辞风心里压着不少事，没有驻足赏景，也不似他之前叫嚷的胡吃海塞去了，只草草进了些瓜果点心，便回到黄粱居。
他将季渊安顿回房间后，便去敲了萧瑾的门。
开门的是贺迟。
约莫是懒得搭理叶辞风，他将叶辞风让进屋后，自己却出了房间。
萧瑾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灯火盛景，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苍茫的神情，出乎寻常的安静。
“叶兄，你来了。”
萧瑾察觉有人进屋，眉眼迅速解冻，欢畅地笑起来。
“萧兄感觉如何了？”叶辞风在床边的圈椅上落坐。
“已没什么大碍了。”
萧瑾笑容顿了顿，歪过身子，凑近叶辞风，小心翼翼地探问：“叶兄，我只记得自己被魔物袭击，昏迷了过去。尔后，我是如何回了云陵城的啊？”
“贺慎之没和你说呀？”叶辞风笑问。
萧瑾讷讷：“我忘了问……”
叶辞风故作，捂嘴小声道：“可得把你乐坏了。城外五里，城内十里的脚程，整整十五里路，可全是他把你抱回来的——”
砰的一声。
萧瑾从床上蹦起来，脑门撞到床架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死去，惊愕之色一闪而过。
叶辞风挑眉问：“苦恋终得回应。萧兄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萧瑾回过神，勾了勾唇，笑容半死不活挂在僵硬的嘴角：“叶兄说笑了。小剑仙宅心仁厚，乐善好施，带我回城，实在是出于道义。何况，我与他还算是半个顺天书院的同年。”
“贺迟心里有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兄何以装傻？”
叶辞风摇头笑道：“你为何在他面前总要强装出一副耍宝献媚的姿态，离了他后又费百般心思与他切割关系？萧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叶兄，是你多心了。”萧瑾大笑起来。背转身，少年白皙的裸足，踩过地面，他躬身趴在窗边，望着云陵城的夜景。
“‘情之一字，误尽苍生’，有人为之生，有人为之死。我也着了此道，患得患失，欲生欲死，有何不妥？”
叶辞风走近他，轻声道：“不。萧兄清醒着呢。你对贺迟口无遮拦，百般献媚，是想让贺迟讨厌你，恶心你，最好被你气得离开此地。对吧，萧玉成？”
夜风习习，萧瑾猛地打了寒颤，却仍将头探出窗外。
他并没有回答叶辞风的问题，只是牛头不对马嘴的感叹道：“叶兄，你知道吗？我经小长在虚情假意垒起的宫墙中。我额娘说，梨园戏子，演戏给台下观众看，若是演砸了，饭碗难保，全家挨饿；我们皇宫禁中之人，是要演给全天下的人看，若要演砸，人头落地，祸及九族，永世不得翻身。”
“我对贺迟没什么感情，逢场作戏而已。”
萧瑾冷淡的声音散在晚风中，夜里有些凉，月华流瓦，屋檐泛白，仿佛结了一层冷霜。
屋檐之上，一位白衣胜雪的剑修，纵身一跃，离开了他俩对谈的窗边。
“所以你演了一出好戏，甚至骗过自己。”
窗户边，叶辞风无奈道：“你怎么可能对他没有感情。你若不喜欢他，让他留在云陵城就好了，何以赶他走？”
萧瑾默然无语。
双开门的雕花木窗，刚好能容下两人。
叶辞风单手架着自己的脑袋，睇着萧瑾素净的冷漠的侧脸。
他突然抓住萧瑾的手，紧紧攥着，问道：
“萧瑾，你到底在怕什么？”
萧瑾望着城中地景。
时值节庆，看戏逛庙会的游子尚未散场，赏花灯、猜灯谜的行人又已经四处扎堆，攀谈上了。
一连几日取消宵禁。
挂了灯笼的长街通衢，隔远了看，如丝线般经纬交错，将整座云陵城，密密织成一张花纹繁复的罗网，网住那些难了尘缘的凡心。遍地都是温情。
千家万户，灯火通明，都是别人的。
萧瑾没有伤春悲秋，他脸上光华流转，影影绰绰，仿佛酒阑人散后的落寂。
“有人想我死。我逃不掉。”他淡淡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归去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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