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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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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致不敢再惹盛怒下的玄二,镇定辩道,“当日招才阁,我三人与太子殿下所议之事便是我的归处。玄五与我一向交好自然愿意我解甲归田离开雾山,玄一却觉得我出身柳家,始终摆脱不了朝堂争端,恐养虎为患成太子敌手。我便提议远离朝堂前往南境边陲,终身不入京都。玄一这才妥协,随即我三人便各自离开了招才阁。这就是事情的完整经过。”
玄二冷笑,“玄一和玄五的属下来报,中秋夜后他们一直没见到玄一和玄五,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在天相街的水沟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柳致冷声质问,“那他们怎么死的?”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死的?”玄二激愤得剑刃直抖,“他们怎么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柳致再次重申,“我再说一遍,我不知情!”
“好一个不知情。”玄二掏出方巾,里面裹着是几枚柳叶飞镖,样式普通寻常。
柳致见之却是脸色抖变,心底升起不妙的预感。
“江湖人的暗器都是特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模具,然后才拜托铁匠锻造。你说你姓柳,又不爱驳杂事物,就选用了最普通的柳叶镖。但即便是柳叶镖,所用之人的力道和习惯不同,款式也会有些许差距。你善使剑,力道比寻常女子要强,加之内里深厚,你用的柳叶镖就比一般人的更为细长,所用的也是较重的材质。”玄二厉声道,眼眸含恨,“我本不愿疑你,但我回阁与你上交的暗器母版一一比对,竟无丝毫相差!”
玄二捏紧了柳叶镖,声声质问,“柳大小姐,时至今日,你还敢说他们的死和你无关,殿下的失踪与你无关!?”
“不是我。”柳致道,“定是有人构陷嫁祸”
“构陷嫁祸?”玄二大笑,“你柳大小姐吃住不与我等同行,一切生活都在将军府。雾山阁连你的被褥都没有,反观将军府固若金汤,谁有那个本事去偷来你暗器的模具,然后嫁祸于你?!”
柳致心知有人陷害,万不能坐以待毙,当与玄二周旋,伺机逃命,“动机呢?我与玄一玄五井水不犯河水,我何必杀人?再者我本是柳家小姐,荣华富贵也罢,权势利益也罢,皆是唾手可得,我做什么去杀他们二人?”
玄二面色阴鸷,“谢昱珏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一个千金小姐为他几次三番闯入虎穴?”
面对污蔑,柳致彻底冷下脸,“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太子殿下已有婚约,你见皇后之位无望,就攀上了二皇子的高枝不是吗?你柳家还真是忠臣良将不恋权势。”
“你放肆。”
柳致陡然发难,一脚揣向玄二的膝盖。在玄二执剑砍下时,连忙翻滚躲进一旁的染缸后。
玄二挽剑在侧,踌躇上前有些顾忌,“柳小姐,今日我孤身前来便是希望你给自己留条后路,否则明日就是陛下下旨抓你。”
柳致猫着腰和玄二拉锯,始终藏住身形,“你想和我谈判。”
“太子失踪,玄一玄五皆是暴毙,雾山群龙无首,假以时日定会被二殿下一一绞杀。既然太子殿下败了这一局,我们做细作的怎么都该识时务一些。”
柳致挪到布防出口,盘算着逃命时机,嘴上依旧拖延,“你想改换东家?”
“这份投名状还不够?”玄二慢悠悠的晃着手里的剑。
“够当然够。不过我在二皇子处的用处不就是悉知雾山运作?如今你也跑去分一杯羹,我该如何立足?”
玄二没有再逼近,反是笑说,“看柳小姐这话说得,你是奔着皇后位置去了,我也就一下人,哪里争得过你?雾山之大你我都难知全貌,这么大一块硬骨头,得有你我二人合作方能啃下来不是?”
柳致瞅准时机,扭身赶紧往布防外的大街冲。
玄二提剑追上,冷声笑,“柳小姐,你若不做我仕途的引路人,我只好做你黄泉路的引路人了。”
布坊外就是天相街,往南是招才阁亦是裴宴和刑部众人所在,柳致二话不说冲去了北边。
柳致一路狂奔,掀翻了好几家摊贩,后头玄二穷追不舍。天相街距将军府隔了两条街,以柳致的体力奔回将军府都力有不逮。
柳致尝试提气轻身,肺腑间一阵撕扯的疼痛,腥甜的气味随即翻上咽喉,身子沉重得像块石头。
这该死的伤。
柳致左右观望,选了条小巷冲进了隔壁的闹市街,一路奔一路喊,“着火了着火了!天相街又着火了!”
围观群众忙是冲过去看,人挤人挡住了玄二的步伐,给柳致逃命争取了半盏茶的时间。
柳致得以喘息,方是放下心神,黑衣蒙面的玄二凌空跃下,当胸便是一掌拍去。
柳致何敢怠慢,运起全身力道,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噗——
玄二的真气瞬间侵入,搅得柳致俯内苦不堪言,气力更是难以维持,被玄二活生生拍出三步远。
柳致咽喉一阵恶心,她紧忙捂住嘴,粘稠的血从指缝间淌出,很快便在地上汇成一滩。
玄二瞅准时机,当头一剑劈下!
柳致心神皆惧,匆忙之下一双白生生的肉掌迎上去,竟要空手接白刃!
喝!玄二阴冷嗤笑,手中雪剑力斩而下——
哐——
玄二的剑将将停在柳致掌上一寸,任凭玄二再如何使劲下压,再压不下寸许。
柳致头顶响起难辨喜怒的低沉声音,“青天日头当街行凶,小贼,你胆肥啊。”
柳致怔忡着,一口气紧紧提在心口,木讷的转头,看向危急关头前来救她之人。
穿着一身压着金边的深色长袍,腕带缠着很紧,手掌宽而薄,指节长而白,一张二世祖的暴躁脸,见谁都像是欠了百八十两银子。
裴宴。
危机解除,柳致紧绷的心弦瞬间崩断,双手脱力垂下,整个人跌坐在地,呼吸又急又重。
裴宴抬手按住柳致的肩膀,柳致心有余悸惊得一颤。裴宴好笑,“你可真不经吓。”
劫后余生,柳致唇瓣紧张得打哆嗦,半晌思索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宴也不为难人,目光重新移到面前的玄二身上,屈指一弹,径直崩断了玄二的长剑。
玄二心下大骇,拔腿就跑。
裴宴啧啧摇头,“总有人天真如斯。”
三步开外,裴宴转瞬追上玄二。擒拿,格挡,过肩摔,三招拿下玄二,一脚踩在玄二手腕。
玄二另一只手打出暗器,裴宴扭头躲开。玄二拿起断剑攻向裴宴,裴宴唰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搅乱玄二的视线,以快打快瞅准时机一脚踹向玄二的腹部。
玄二被震得接连撞翻两处商摊,砸上墙面。摔下之时噗的一声巨响,从胸膛里震出一口淤血来。玄二挣扎几番无果,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裴宴旋过扇子走到柳致跟前,柳致捂嘴咳着,“死了?”
“晕了。”
柳致伸出大拇指,“厉害。”
裴宴执扇挑起柳致的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柳致,瞧她唇瓣染血,脆弱狼狈,他却懒洋洋的勾唇笑着,“那布坊离招才阁那么近你都不往招才阁跑,我可真伤心。”
柳致一愣,咳嗽声猛然加重。
裴宴怎么知道布坊?
裴宴一直跟着她。
裴宴把她玄二的对话听去了多少?知道她是在诓玄二吗?知道她在利用他吗?
柳致一开口便是试探,“玄二是雾山的人,他和我是搭档,那条消息是从我二人手中走漏,不是我就是他。我一出狱他便来追杀,其心昭然若揭。”
裴宴眼神沉寂,很无奈的,笑了。
裴宴委身蹲下,捻着袖口轻轻擦去柳致嘴边的血迹,问柳致,“你这小脑瓜天天都这么动来动去的,不觉得累吗?”
柳致眉目凝出苦涩,拽住裴宴的前衽,仰头看裴宴,目色难言,“你都听到了。你不信我,你一直跟着我,监视我。”
裴宴搀着柳致,“起来。”
柳致赖着不动,脑袋磕在裴宴的胸前,身子伏得更低,周身愈发沉重,有气无力的控诉,“不厚道,没风度。”
裴宴没理,抄过柳致的腋下捞起柳致,“不准耍赖,起来。”
柳致眼里的光逐渐消失,裴宴近在咫尺的声音愈发轻微遥远,“裴宴……我感觉……不大好。”
柳致脑袋一歪,失力软倒在裴宴怀里。
“柳致?”
裴宴搂住柳致,搭上柳致的脉搏。脉搏跳动的几个刹那,裴宴的呼吸紧绷到凝滞——
内力充沛,毫无内伤。
那柳致如何会被玄二逼至如此境地?!
*
“福伯!去请太医!”
马车行至平阳王府,裴宴立即抱着柳致下车,脚还没上汉白玉的台阶,风急火燎的呼喊便震了出来。
福伯忙是奔出来,一见柳致身上染着血迹,马不停蹄的催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裴宴踹开房门,把柳致安置到床上。柳致昏迷不醒,秀眉拧得厉害,无言的苦楚萦绕不散。裴宴看着剑眉逐渐拢起。
福伯忙安慰道,“小王爷,莫急莫急,太医一会就过来。”
裴宴急促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急了?”
福伯忙说,“没有没有!我是说太医马上就过来了。”
“那就让人快点,还什么马上马上。”
裴宴抵着柳致的手掌,内力游走在柳致的内息之间,两个周天都畅通无阻显然是没有受过内伤。但为何柳致敌不过玄二,且面带痛苦始终不醒。
裴宴琢磨半晌没琢磨出由头,沉着面,掀帘出去。
福伯追问,“小王爷,柳小姐的伤没事了?”
“死不了人,别顶着一张要死人的脸,晦气。”
福伯隐隐担忧,“但是柳小姐那脸色真的很糟糕。她又刚出狱,身上的伤还没好,小王爷,你看她那手指,真的瞧得我都心疼。”
裴宴瞧着福伯,“这叫什么话?我害得不成?”
“肯定不是!”福伯说,“可柳小姐住我们府上,别说养伤,到时候伤上加伤可不好交代。”
“凭什么要我给他们柳家一个交代?况且你没叫人去请太医?”裴宴扭过脸,低声喃着,“惹得一身麻烦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福伯打量着裴宴的脸色,看他不似寻常的嘴硬,反倒是有几分埋怨置气的意味。怕是裴宴活的二十几年里唯一一次如此憋屈不得劲。
“福伯,去一趟玄天府。”裴宴把自己的玉牌递给福伯,“请扶先生去刑部帮忙验尸。晚上再请他来府上吃酒,顺便……看看她。”
福伯佯装糊涂,“她?小王爷你说的可是柳小姐?”
“还能有谁?”
福伯佯装为难,“验尸和看病可不一样,扶先生是大家,验尸带两把刀就行,来看病定然得把药箱都给备好。要只是顺便的话可真不好劳动扶先生。”
裴宴冷眼瞧福伯,“你是妙手回春扶添酒?”
福伯不说话,噙着笑意出门。
裴宴咬着牙关特想骂人……笑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