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自个哄自个》鲤絆

10、10、府里

　　医家望闻问切，扶添酒探完柳致的脉，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反是嘴角衔笑，调侃裴宴，“小王爷，这可是您就寝的内室，怎么平白躺了个姑娘？多是于礼不合。”

　　裴宴坐一旁，闻言就烦，“啰嗦，看病。”

　　“那你总该让我知道是谁，我才好告诉你能不能救，怎么救。”

　　裴宴冷声重复，“你是大夫。”

　　扶添酒似笑非笑，“我是大夫，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裴宴沉声，“柳致，柳家女。”

　　扶添酒拢手入袖，“柳家的千金……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太子失踪与她和莫大关系，就连她的父兄都隔岸观火不愿相帮。你让我救她？千金难易。”

　　“你想救？我还怕你救不了呢。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快点。”裴宴说着就掀帘出了内室。

　　约莫戌时，扶添酒净手出了房间。裴宴着人摆好酒菜，宴请扶添酒。

　　“先说说上官越。”

　　扶添酒揶揄打趣，“不说说你那未婚妻？”

　　裴宴给扶添酒斟酒，权当退让，“正经事。”

　　扶添酒也不轻慢，从怀里拿出方帕，展开里面裹着一枚柳叶镖。裴宴瞧着那样式，竟和玄二指认柳致杀害玄一玄五所用的柳叶镖极为相似。

　　见裴宴变了脸色，扶添酒也不卖关子，“这是从上官越尸体里掏出来的。”

　　裴宴微惊，“不是说他身上没有别的伤口？”

　　扶添酒按了按自己脑袋顶的发旋，“是从这打进去的。这柳叶镖留下的创口极小，又有发髻遮挡，若是我心细，还真找不到这个。而且我比对了上官越贯穿脑门的伤口，基本和这个柳叶镖吻合。”

　　“是这镖上带的毒？”

　　扶添酒点头，眼神垂了垂，“听过阴寒五失散吗？”

　　裴宴摇头，“从未听闻。”

　　“南境闹出巫蛊之祸你还没出生，不知道也正常。大概五十年前，南湘几番骚扰南境都被谢昭率兵击退。终有一日南湘忍不住，以蛊惑人，将百姓炼制成五感尽失只知撕咬的蛊人。后悬壶出世，燕三针带着门下十一人和谢昭联手制服了蛊人祸。”扶添酒沉着声音，“当年南湘炼制蛊人的药剂其中一味就是阴寒五失散。”

　　裴宴推测，“能让人五感尽失？”

　　扶添酒点头，“于武人而言，内力越高越能压制毒性发作。但此毒很是霸道，以人的血肉之躯为战场展开和内力的拉锯战，对身体的损伤可想而知。”

　　裴宴不解，“不能运功逼毒？”

　　“当年南境遇难，不乏有绿林高手前往助阵，就连当年的第一高手东方寒和天山掌门联手都没能助中毒之人逼毒。寻常人等怎么可能运功逼毒？”扶添酒唏嘘，“都是白白送命罢了。”

　　裴宴道，“这毒一旦沾上怕是一辈子都得与其抗衡，且不能立即见效，令人防不胜防。涂在暗器上，即便暗器不是杀招，还有这毒的黄雀在后，当真是阴险狠毒。”

　　“说的没错。阴寒五失散基本算是武林禁药，江湖上没人想着炼制。”

　　“可这东西终究是出现了。”裴宴抿酒，“你没半点头绪？”

　　扶添酒垂眸饮酒，不愿透露太多。

　　“阴寒五失散源自南湘，太子失踪一案牵扯朝堂纷争，身为太子贴身侍卫的上官越中此剧毒，难说这背后在盘算着怎样的阴谋。扶先生身居玄天府，本就是是非之地，难言之处子宣明白。”

　　扶添酒浅笑，放下酒盅，裴宴肯不再为难，他眉眼舒展，松弛不少。

　　裴宴敲了记酒壶，又言，“扶先生既然不能不明言，不如直接把玄天府的卷宗递到府上让小王好生瞧瞧？”

　　扶添酒一介江湖人，唯一能接触宫廷是非之处便是玄天府。裴宴没明说是哪本卷宗，却指明了要和阴寒五失散有关的卷宗。

　　扶添酒了然，无奈冲裴宴拱手，“小王爷是爽快人，卷宗给你可以，不过望小王爷拜访悬壶的时候能替晚辈为家师道句平安。”

　　悬壶阁集天下杏林，位于东凉和南湘交接地，距京华尚有千里之遥。

　　裴宴问，“我为何一定会去悬壶阁？”

　　“因为阴寒五失散的毒只有悬壶阁存有解法的秘方。”

　　“上官越已经死了。”

　　“还有人没死。”

　　“不管是谁，你怎么笃定我一定”裴宴噤声，扶添酒一下午就看了两个人，“你……是说柳致？”

　　扶添酒揶揄一笑，“不救？”

　　裴宴矢口否认，“不可能。柳致为什么会中阴寒五失散？距太子失踪已有半月，可没见柳致身体不适到感觉尽失的地步。”

　　“不必如此紧张。”扶添酒道，“柳家当真了得，这柳小姐的内力之高深恐怕堪比江湖第一高手。”

　　扶添酒指了指自己的肩头，“柳致浑身上下除了刑伤，外伤只在肩头留着一个窟窿。看创口的现况至少是半月前受的伤，且是力道极大的暗器所致。我听肖侍郎提过上官越的死因，想必中秋夜当晚，某人动用机括暗器射杀上官越的同时也命中了柳致。只不过没一击毙命，且柳致出身独上高楼，内力深厚纯正，能压制阴寒五失散隐而不发。”

　　裴宴闻言却没有放心。

　　果听扶添酒一盆冷水又是浇下，“阴寒五失散的狠毒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叙之。如今柳致一旦调用内息，一如牵动了囚龙的锁链，稍有动静，五失散就会搅动她的内息，苦不堪言。时日一久，内力和毒性此消彼长，就算她不动用内力，肺腑也会被毒性淹没。”

　　裴宴冷脸胁迫，“一定要去悬壶阁？悬壶十门第一人，你不能救？”

　　扶添酒衔着笑，“小王爷惯不会求人的。”

　　裴宴抿着唇，目光发虚，落在扶添酒身上却依旧逼迫。

　　扶添酒闲闲道，“研制出阴寒五失散之人究竟打着怎样的主意谁也不知道，在下不过一身白衣，与其涉险，不如袖手”

　　裴宴打断扶添酒的推搪，硬着声音下了决断，“我若求你，你便救人。”

　　扶添酒眼梢微挑，瞧裴宴如此嘴硬似是得了莫大的趣味，转过牙筷压在裴宴腕处，“诶，此事不急。”

　　裴宴见扶添酒得意，忍得后槽牙发痒。

　　扶添酒说，“你我相交一场，我可保她这一月安然无恙。至于你如何听我差遣这事，不急，咱们慢慢的、从长计议。”

　　裴宴猛灌一口，拔地而起，恶狠狠的瞪着扶添酒，“做你的春秋大梦。”

　　扶添酒抚掌而笑，笑声震耳欲聋，气得裴宴一脚踹翻了他屁股下的圆凳。

　　*

　　清晨日色熹微，柳致从朦胧中醒来，耳边响起熟悉的声响。

　　裴宴倚着床，阴森森的开腔，“听说了吗？你身中剧毒，活不过三天。”

　　一回生二回熟，柳致懒得怪罪裴宴不知礼节，裹过被子，翻过身继续睡个回笼觉。

　　裴宴踢踢床沿弄出声响，“你都要死了，还睡什么睡？”

　　柳致生闷气，“就是因为要死了才得要美美的睡上一觉。”

　　“别，平阳王府可受不起这份晦气，赶紧回家去。”

　　柳致翻身坐起来，“绑我来的人是你，这会赶我走的又是你，正事不见你干，落井下石倒是总有你的份。”

　　裴宴见柳致不悦，心里忍不住滋生几分得意的快感，“干什么正事？”

　　“这么简单的事你不知道？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查出到底是谁盗走了我的柳叶镖然后嫁祸我。”

　　裴宴抬手一请，“既然知道，那还不赶紧下床。”

　　柳致瞧出裴宴神色逗弄，顿生羞愤，抱起床边的枕头就去砸裴宴。

　　裴宴抬手接住，拍了拍枕头，“你手上有伤，给我仔细点，要是沾了血，你得负责洗干净。”

　　柳致气愤，“我衣服呢。”

　　裴宴慢悠悠从衣柜里又抬出一套素色长衫，“穿。”

　　“我不惯穿别人的衣服。”

　　裴宴抖开衣衫，披在柳致肩膀上，“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就习惯了。乖。”

　　柳致听得裴宴宠溺的语气牙根都发酸。

　　饭桌上，柳致刚想去盛粥，裴宴拦路接过，给柳致舀了碗薏仁红枣粥。十分贴心的吹吹，舀起一勺递到柳致唇边。

　　柳致顿时紧绷脊梁骨，满身戒备的盯住裴宴，嘴唇紧紧抿着不松口。

　　——裴宴这厮终于要和她撕破脸皮毒害她了。

　　裴宴问，“怀疑我下毒？”

　　柳致不张嘴不说话，脸上的疑云已然切实印证了裴宴的猜测。

　　裴宴迟疑，目光划过柳致被拨了指甲的十指时刻意停顿几分，算是他的解释般，继而道，“这粥盛碗里烫。你还喝不喝？”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是个人都能听明白吧？

　　柳致满心警戒，哪里听得出裴宴的话外音，紧绷神经，轻微摇头。

　　裴宴心头火噌的一冒，咚的一声重重放下瓷碗。

　　柳致立掌如刀，守在身侧，随时准备出手。

　　裴宴长臂如使，拎着柳致的碗筷放到自己面前，执起柳致的牙筷，问，“你要吃什么？”那般模样颇有投喂到底的架势。

　　柳致眨眨眼，手中运起的掌劲松开，不解的凝望裴宴。难不成这人当真顾及她的伤势，要好生照料她一番？

　　柳致抬抬下巴，“水晶馄饨。”

　　裴宴很顺从的伺候柳致，要馄饨不给饺子，要包子不给馒头。待到柳致吃得五分饱食欲大开的时候，裴宴一抬手，收回了筷子，抬手让下人撤了吃食。

　　柳致这会还没反应过来，忙是拉住裴宴手腕，“你、你”

　　“我怎么？”

　　柳致踌躇，“……你、你还没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