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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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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歪头问,“世间女子都如你这般嘴硬?”
柳致收拾好不相干的思量,面无表情的回,“太子失踪本与我无关,不相干的罪名我何以要认。”
“山和雾,这种样式不多见,却正和太子名下暗桩雾山行人相得益彰。”
“太子治下极严,雾山行人罕有叛者。陛下对雾山行人的行径和动作更是心知肚明。就算你指认我是雾山行人,于太子行踪亦是于事无补,更有甚者,反而是替我开罪。”柳致拿过那枚暖玉,“这所谓的制约我的权柄,似有却无。”
“很聪明。”裴宴不吝赞赏,“你既是雾山行人,太子的失踪必是与你牵连甚深。但要断言你是受利的一方还是受害的一方,现今还为时过早。”
柳致坐了半晌,言道,“为何不能认为我是受害的一方,瞧不见我身上的伤和如今的处境?”
裴宴挑眉,“真想叫我相信,不如说出点有价值的消息来。”
“如果我说我也是被算计的呢?”
裴宴敲敲桌子,字句成调,“一个足够隐忍,足够聪慧,足够英勇的女子,在我面前说她也是被算计的,你觉得我该信?”
柳致说,“我竟是不知,几时叫小王爷如此高看。”
裴宴声色晦涩,意味深长,“也许就在第一眼的时候也说不定。”
柳致没理裴宴的插科打诨,“雾山出了叛徒,当夜内讧,去招才阁请太子评断。那消息是从我手里溜走的,理所当然我被针对。”
“你逃了?”
“不然呢?等死?”柳致鲜有的言语机锋神色不耐,“太子救我一命,我还他五年效命。今年正好是第五年。分明是最后一笔消息,只要这事了结我就不会再和雾山有任何牵扯。”
裴宴道,“是果?只怕是因。”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招才阁的大火,太子的失踪,许许多多的结果都不是我能预知的,究其源头是那笔消息走漏了风声。可为何不去及时弥补反而在那个节骨眼内讧呢?想来怕是有人畏我知道太多,想趁最后的时机杀人灭口。”
“故事很动听。”
柳致努力保持矜持纠正他,“这是事实。后来我逃出招才阁,那时候还没有失火。我一路狂奔,正好遇见你,以为你也是来追杀的,然后就”
柳致摊摊手,坦然的眼神里藏着些许歉然。
裴宴啧啧两声,“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故事打发我可不成。”
柳致耸肩,“反正后来招才阁起了火。火势很大,我怕太子出事,就赶回去救人。雾山的人一个都没看见,就看见上官越死在招才阁门口。被暗器从后脑勺直贯额中,一招致命。”
“上官越……?”裴宴意外,连太子的贴身侍卫都命丧黄泉,太子的性命着实堪忧,“能一招杀了上官越的人不多。”
“诚然如是。当时我预感事有蹊跷,随即冲进招才阁找太子。谁知刚进一楼就被人打晕。”
“打晕了?”裴宴蹙眉,“刑部的人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确是昏迷的。但他们是在二楼太子预定的房间找到的你,而不是你说的一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为什么留你一命?若是刑部去的不及时,你一样会葬身火海。”
柳致没有透露太多,只随口说道,“估摸着是顾忌我父兄,才想着留我一命。个中细节我不得而知,也不愿知晓,他们爱干嘛干嘛,反正我和太子的合约已经到期。这些乌七八糟的都和我再无牵扯。”
裴宴拧紧眉头,顿了半晌开口道,“那我呢?”
柳致歪头疑惑,“你怎么了?”
“原本和这些乌七八糟没有丝毫牵扯的人是我,现在你跳出来了,反倒是一脚把我踹下火坑,你好意思?”
柳致敷衍着,“我人都在这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共进退是了。”
于此,算是敲定合作的态度。
*
皇帝给裴宴金牌让裴宴插手调查,并未明言让裴宴全权接管此事。在刑部已然调查半月的情形下,裴宴突然被任命,地位就很尴尬。
尽早调查以策万全乃是上策。
柳致伤势刚被包扎,按理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为过,这会硬生生被裴宴拽起来勘察招才阁。
福伯恨不能把怜香惜玉四个字塞进裴宴的脑袋瓜,嘴上还是给裴宴说场面话,“柳姑娘,这两天日光正好,秋日暖洋洋的,出门走动走动也是好事,也好让下人扫扫那一屋子的病气。”
柳致道,“给管家添麻烦了。”
福伯感激涕零。再瞧柳致弱柳扶风的模样,神色怠倦路都走不稳,人还通情达理好说话,十分替柳致惋惜,偏偏招惹上裴宴这么个煞神。
平阳王府的马车驶往天相街的招才阁,柳致神色怠倦,裹着大氅静默不言。裴宴鲜有和人聊闲天,奈何柳致一身孤冷连他都望尘莫及,一路如坐针毡。
裴宴挑开车帘,假模假样的看向街上,挑了个由头,“天相街最多的是算卦的,你往常路过的时候有没有给自己算过?”
柳致睁开眼,“算什么?”
裴宴转眸瞧她,目光流转,逗弄的心思翻腾上来,“算你挨了一身伤,还得可怜兮兮的被我拉出来去破案。”
柳致毫无反应,面色寡淡,重新闭上眼,“无妨,一月之期很快就会过去,理应抓紧时间。”
裴宴:……
这女人可真不会解闷逗趣,无聊得紧。
裴宴不啰嗦,柳致落得自在,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裴宴听着耳边的呼吸慢慢变得匀称,游离的目光从街边的吆喝收了回来,光明正大的落在柳致身上。
柳致阖着的双眸,轻微的呼吸带动鬓发的青丝,她的容貌算不得出色,裴宴却笃定丢到大街上,柳致的相貌不会被忽视。
车夫勒马停车,喊裴宴回神下车。裴宴愣了一下,回味自己一路的思绪,脑海里无故翻上别的东西,草地里,夏末有风。
裴宴压着嗓子掩饰着,“到了,下车。”
柳致睡颜惺忪,裴宴瞧她眼睫微颤,动身快一步下车。
待裴宴的身形完完全全隐没在车帘之外,假寐的柳致才全然睁开眼,警惕良久的心弦松懈下来,又泛着轻微的困惑。
裴宴这一路盯她做甚?
负责太子失踪案的是刑部的肖侍郎,远远见着裴宴带着柳致一道前来,脸色微变,躬身见礼后道,“小王爷奉旨查案理所应当,柳小姐尚未洗清嫌疑,何故在此?”
“陛下只是让柳致归家养伤,并未说此事与柳致全然没有关系。如今本王调查此事,柳致有重大嫌疑,自该由本王监看以防横生枝节。”
裴宴没来由生了一丝不爽,多缀了一句,“不过本王怜香惜玉,不似刑部手段毒辣,动辄棍棒加身。”
肖侍郎面色紧绷,“若单单对王公贵族不尊法度另眼相待,黎民何辜?”
“法度严苛自当不因人而异。然当时火起之时柳致本就晕厥,若是救火及时,柳致便先一步命丧黄泉。柳致若是放火,动机何在?其二,柳致只是出现在太子的房内,招才阁免于罹难的一干人等都没见过柳致进去招才阁。其中多有曲折,你们尚未一一验明,便对柳致动刑逼迫,不知依的又是哪条律法?”
柳致诧异,裴宴这人面上端的是嚣张狷狂,背地里忽悠人的小道理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啧啧,惹不起惹不起。
肖侍郎被拂了脸面,有意为难裴宴,“小王爷字字珠玑,这案子交由小王爷着实叫人放心。招才阁走水罹难有三人,皆是烧得面目全非,小王爷不妨来瞧瞧可有何蛛丝马迹。”
招才阁走水处源于东角的柴房,随之蔓延至厨房。时值中秋夜,招才阁人去楼空,任由火势蔓延至前厅掌柜的才被人叫回来救火。火势顺风而起,救援不急,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才将将灭去。
厨娘和两个伙夫的尸体便是在厨房被发现的。
肖侍郎领着裴宴去停尸房。纵是火灼致死,半月有余,三具尸体散发糜烂的恶臭。
肖侍郎只身停在门口,说着风凉话,“小王爷你们请,下官就在此等候。想必小王爷该不是只逞口舌之快的莽夫,且瞧仔细了。”
三具尸体烧伤程度不同,但无一例外皆是被烧得皮肤焦黑。厨娘的尸体背部焦黑成碳,正面烧伤较少,死相应是面伏于地。
裴宴用纱布在尸体的鼻孔里转过一圈,拿出来是血沫,却没有碳灰。沉声道,“她不是死于烟熏窒息。”
肖侍郎惊于裴宴这么快就看出死因,质疑道,“小王爷断不可信口胡言。不是被烧死的能是怎么死的?”
裴宴道,“若是被大火烧死,必会因为挣扎喘息吸入大量烟灰。”
肖侍郎不好多言,自袖口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