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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柯北摊成一 ...

  •   天光初现,冲破了清晨朦胧的雾气。街道的小摊贩陆续出摊,沿街叫卖起各式早点,热气腾腾的水蒸气氤氲一片。热爱晨跑的健身达人,赶早买菜的老阿姨老阿叔和都市白领们也纷纷出巢。不一会儿整个城市都熙熙攘攘起来,每个人各司其事,进而汇聚成川流大军。对大多数人来说,忙碌的一天在和煦的阳光下开始了。
      远洋市公安局刑事侦查科,每个工位上都长着一个东倒西歪的人形物。上官乐乐在滑落椅子的前一刻,在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下醒了过来,“天都亮了,”她打了个哈气,下意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又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时突然面容狰狞,“嘎吱”一声卡住了,她只得动作僵硬地将撑到头顶的胳膊慢慢放下去。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在不停地播放着监控记录。上官乐乐左右环视一周,柯北趴在桌子上睡得像头猪,不时发出猪叫般的哼哼声,还吧唧嘴。钱妈努力睁着镜片后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屏幕,不过也频频钓鱼。上官乐乐按下暂停键,摇摇晃晃地向洗手间走去,一路目睹了整个办公室的惨状,活脱脱人间地狱。真是一个不怎么美好的早晨。
      盛景一早去楼下早餐摊买了几屉小笼包和现磨豆浆,见大家都还没清醒,便轻手轻脚地放到公共区域,回了自己办公室,靠在椅背眯眼休息了一会儿。不久就听到外面大家悉悉索索开始走动的声音。
      节奏舒缓,不轻不重地连续三声敲门声传来,钱九梓脸色苍白,双眼发红,像个饥渴的吸血鬼,但依旧笔挺地捧着笔记本,“盛队,被害人25号的行踪路线已经梳理出来了,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在9点45分,被害人乘坐了陇凌线公交车,在终点站凌河站附近的十字路口被拍到了侧脸,之后就再没有踪迹。没有意外他只能在凌河站下车。”
      盛景看着屏幕里瘦小的王延哲背了一个满满当当,颇有分量的大书包出了小区门,一路低着头目标明确地乘了公交,七站后下车,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快速点了什么,左右看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路线,在看到公交站牌后,便小跑过去,之后一直乖乖在站牌下等待,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大约10分钟后,陇凌线公交到站,然而王延哲上车前一刻,却突然回头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盛景顺着王延哲的目光往屏幕右下角看去,是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嗯?”好像之前的监控镜头中,不只一次出现过这辆出租车。盛景立马回拉进度条,仔细在拼剪出的视频中搜寻这辆出租车的痕迹,果然前面的几段监控中也有这辆车的身影,且每次出现都保持一定距离。王延哲换乘前的回头,似乎是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
      盛景指着屏幕歪头冲钱九梓说道,“老钱,查一下这辆出租车的信息,找到车主和当时的乘客。”
      一阵急促且杂乱无章的敲门声传来,盛景毫不客气地喊道,“滚进来。”敲门敲地像赶着投胎似的,肯定是柯北那狗崽子。
      柯北揉着鸟窝头,瞪着一双鱼泡眼冲进来,“老大,后勤送来的被害人近期通讯记录显示,8月25日,也就是被害人离家那天,有三通未接电话。其中两通是在上午10 点25分,间隔时间约10分钟,是被害人妈妈打过来的,我们跟被害人妈妈沟通,得到了证实。她说因为孩子要开学了,所以想着跟儿子好好嘱咐下,但打了两次都没人接,想着他可能在打工,不方便接听,就发了微信。另一通是在上午11点53分,是个陌生号码,也没有其他通讯记录,通讯技术组解析后发现这是个匿名的网络虚拟号码,服务器设在境外,而且故意进行了隐藏,无法追踪。另外,被害人手机应该已经被处理掉了,无法进行定位。”
      根据路口监控和终点站之间的距离,被害人是接近10点下车的。10点30分的未接电话说明被害人此时已经和嫌犯接触,很可能已被控制。如果打电话的人不清楚目前状况,那他和嫌疑人就不是一伙的,但电话未接通这个人也没有进一步联系,这个电话好像仅仅是在确认王延哲的处境。会是了解内情的人吗?
      同样,跟踪王延哲的人也不会和嫌疑犯是同一伙人。绑架被害人应该是经过详细计划的,嫌犯从始至终都隐藏的很好,就算要监视被害人的行动,也不会选择出租车这么明显且容易追踪的方式。但跟踪他的人是知道王延哲具体位置的,很可能亲眼目睹了王延哲和嫌疑犯的接触,却没有报警或找人帮助,甚至什么都没做。
      盛景脑内百转千回,以目前掌握的信息,很难确定这些线索的关系,必须得进一步排查王延哲的人际关系。“行,我知道了,让通讯组尽量破译这个号码,如果不是垃圾电话,这个打电话的人非常重要。”说完盛景一把抓过车钥匙扔向钱九梓,“我们去凌河站那边看看。被害人下车后没多久便失联,应该是在凌河站附近接触嫌犯的,说不定有目击证人。”

      凌河自西向东横穿远洋市西南角,是入海河流小清河的支流,远洋市内凌河上游建有凌河水库,和山林绿化带,绿植繁茂,有山有水,景观优美,这片区域自然而然成了远洋市人民春游踏青的首选地,政府多年前还出资修建了一个公园,建造了很多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供市民玩耍休憩。
      清风习习,山风中的葱郁植被如波浪般此起彼伏,你追我赶,一宿没睡的两人被青山绿水间袭来的清凉吹醒了不少,疲倦也伴着一排排洋洋洒洒的绿意消失殆尽。
      凌河公交站。
      盛景打开手机导航,看了眼目前的定位,这里继续向南行驶约6公里就是赵宽忠所在的古桥镇,再向西南行驶5公里是崔官村,从崔官往东南7公里是王延哲被发现的第一现场。从现在的位置到第一现场有大约15公里,不管受害人是往哪边去的,都不可能是步行前往的,这边也不再有公共交通,那他只能是乘坐嫌犯的车离开。
      公交站斜对面有稀稀落落的几家卖渔具钓具的店和杂货店,凌河水库旱季时会吸引很多垂钓爱好者,不过现在正值淡季,就门可罗雀了。
      盛景径直走向其中最大一家店铺。一个黝黑的小伙子正抱着手机全神贯注地玩着游戏,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店。盛景敲了敲柜台,小伙子才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来人,特别自来熟地招呼起来,“需要点什么啊,您一看就是专业的,我们家东西是最全的,国产的进口的应有尽有。”
      盛景出示了证件,没多废话,直奔主题,“我注意到你们店门口装了监控,是开着的吗?”
      “是是,我们店里有好些贵的货物,怕懂行的惦记。”
      “最近一周的监控录像还在吗?”
      “在的,在的,警官您要看哪天的。”
      这家店位于十字路口,监控正好可以拍到路口处来往的车辆和行人。盛景挑出了8月25日的录像,调整为两倍速模式,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人迹罕至的画面。9点58分,拐角处出现了王延哲背着巨大书包的身影,转过拐角,他停下脚步开始看手机,并不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盛景啪嗒按下暂停键,放大王延哲的手机屏幕,什么也看不清楚,得回去让技术组处理下。画面继续播放,20几秒后王延哲走出监控范围。
      盛景指着画面上王延哲消失的方向问道,“这个方向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场所吗?”
      小伙子热情答道,“那边就是凌河公园,顺着这条路走个两三百米,拐个弯就是公园后门,进去就是公园的后园。不过现在很少有人走这个门了。前年不知怎么的发了大火,后园的建筑和绿化都给烧了,但一直没人管,现在那一片荒芜,根本没人。”
      盛景点点头,继续播放画面,在被害人经过这里前后1小时内,共有3辆私家车路过。没有那辆出租车,其中两辆车有拍到清晰车牌。钱九梓立马将车牌号发到交管局,帮忙查证车主。剩余一辆银灰色奥迪A6L。因距离和角度问题,没有被拍到车牌,而且这辆车还是往公园后门方向去的。特别是9点35分经过这个路口时,行驶轨迹像是知道这边有监控似的,有意识地避开。
      盛景跟小伙子要了近期的所有监控录像后,跟钱九梓往公园后门走去。
      渔具店小伙子说得没错,后园这条路上确实荒凉至极,毫无人气,两人从破损的后门进入园区,入目一片火灾遗迹,七零八落的古风建筑泛着油黑的烟熏渍。这个地方无疑是一座城市的盲区,非法交易的绝佳地点。
      两人在园内随意转了转,见没什么收获便返回了。
      钱九梓的车速和他本人的稳重迥然不同,盛景把车窗开到最大,呼啸的北风呼呼地往里灌,将他的头发吹得全部炸起,却吹不走眉心的川字。
      “别犯病。”钱九梓不顾领导意愿,强行关上窗子。
      “老钱,案件你有什么看法?”
      “被害人是自己离家的,还跟家人打了招呼,说明嫌犯应该是周密计划过的,从王延哲的家庭情况和他弟弟的供词来看,嫌犯应该是以巨额收入为由,引诱被害人上钩,将其监禁,进行了虐待乃至性侵。受害人发现被骗后想办法逃了出来,但又被嫌犯追上杀人灭口。现在关键是找到近期跟被害人有密切接触的人。那个三棱铁嫌疑不大。”
      盛景整理着吹乱的头发,表示认同,“被害人的生活行为非常规律,本身也不爱社交,能认识人的地方就只有,家,学校和打工的地方。鉴于王延哲遇害是放假期间,那家和打工地就是最有可能结识嫌犯的地方。我们先回局里把录像交给技术组处理,然后去王延哲之前打工的咖啡馆。还有学校也得找时间查一下。”
      盛景刚踏入刑侦大队的门口,就被迎面撞来的柯北截住,“老大,现勘有结果了,魏大某那家伙一大早就跟在我后面叨叨个没完没了,说他们现勘这次可堪比十万八千里长征,把那野山包方圆十里一寸一寸地翻了个遍。但,”柯北加重语气,两手一摊,“啥也没找到。只能根据被害人匆忙逃跑时,身上裙子因撕扯而掉落的一些边角料和纤维,确定被害人是一个人从南边跑过来的,徒步痕迹在野山包十里外的海滨路上消失。魏大某说被害人是从海滨路上自己跑进山里的,而且没有任何被人追踪的痕迹。那个野山包应该就是案发现场。”
      盛景眼神显露疑惑,“等等,你说被害人是从海滨路进的山。”
      “是啊,咋啦?”
      盛景将手里的一摞监控怼进柯北怀里,“没事,组织人把这些监控查了,还有查下全市及邻近市所有的银灰色奥迪A6L的车主,根据他们8月25日上午的行踪,做下排查。”
      柯北把嘴张成了O型,“啥?!老大,你知道全市有多少这个型号的车吗?这型号太大众了,至少上千辆吧。这要怎么查?”
      盛景揉了把柯北的杂毛狗头,露出自以为魅力非凡的八颗牙齿标准笑容,“辛苦了。”
      柯北摊成一坨柯基球,“老大,我是有着钢铁意志的直男,男色对我没用。”
      “哪来这么多牢骚,学学钱副队,什么叫觉悟。”
      “哦,老大,还有,汤师傅汽修店旁的邮局监控今天也查了,和赵宽忠提供的证词一致,两人9点多回到店里,没再出去,一直到今早7点多开门营业。”
      老赵和赵宽忠这条线索要从长计议了,眼下有更迫切的需要确认。盛景一边上楼往办公室走,一边拿出手机查看导航地图,海滨路距离野山包还要向南10公里,沿海滨路向东3公里是远洋市最早一批海滨度假别墅,有10多幢联排别墅,但因为配套娱乐设施落后,寒流等气候原因,现在已是一座空城。盛景记起当年老盛还想买一套来着,但由于盛世的坚持,最后买在了厦门某个海滨别墅区。盛世当时仅仅是个高中生,刚刚进入英国某贵族公学,偶然从白晓茹女士那里知道老盛要在远洋市买海滨别墅时,硬是顶着中英时差和精英摇篮的学业压力,两天内写了一篇长达万字的论文,从历史,环境,气候,人文、地理等各种角度举例论证,引经据典,把老盛看得目瞪口呆,彻底打消了念头,并听从盛世的建议,在厦门买了半个别墅区。不得不说,盛世某些时候确实挺有眼光,这些年盛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业务突飞猛进,很有称霸全行业的势头。
      海滨路往西,是一片荒野,差不多15公里处地图上标明了一个酒庄,盛景调整比例尺,放大地图,显示出“贝希摩斯酒庄,”什么时候远洋市郊建了酒庄,怎么从没听说过,而且一个酒庄怎么取名叫“BEHEMOTH”。
      黑暗中的巨兽,恶魔的化身。
      盛景没时间多想这种诡异的不搭感,从距离和王延哲当时身体素质来看,他更可能是被拘禁在那片海滨别墅区,而且别墅区户主能同时满足有钱和有隐私空间这两个条件。
      一个遍体鳞伤虚弱不堪的少年如果全靠心里那点求生希望支撑着他,在黑夜中能逃多远,荒郊野外,漫漫长夜里连个人影都没有,黑暗和孤立无援是否一点一点浇灭了他内心的求生渴望,最终才没能逃脱恶魔的掌心。

      夕阳落下,夜幕初上。
      盛景一边揉按着双眼间的晴明穴,妄图提提神,一边拨通了钱九梓的电话,“老钱,查一下海滨路边上的东方森海城的所有户主,那是个海滨别墅区,户主不会太多。如果户主及关联人名下有奥迪A6L的,要特别关注。”
      “好,还有,拍到车牌的那两辆车的车主已经联系上了。一辆是出来秋游烧烤的一家三口,是返回市里的方向,行踪明确,可以排除嫌疑。另外一辆的车主是个钓鱼爱好者,就住不远的凌河新村,每周都有两到三天会去钓鱼,钓到了还经常分给左邻右舍,我们的人上门找到了他,是钢厂的老职工,背景干干净净,退休后日子清闲,就迷上了钓鱼,已经钓了快十年了,我们走访了他所住的街道和邻居,也得到了证实。”
      “知道了,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去王延哲打工的那间咖啡店。”
      “好,我安排下,楼下等我。”
      盛景导航出逐光咖啡馆的路线,望春路289号,老城区的边缘地带,很多原来的老建筑已被拆迁,政府在此规划新建了展览馆、博物馆等人文特色的展馆,据说还要新建一个远洋市最大的万人体育场。咖啡馆离市局不堵车的话有半小时路程。此时已经8点多了,不知道那家店是几点关门,来不来得及。
      穿过一路的灯红酒绿与繁华喧嚣,道路越来越开阔。这个点场馆早已关闭,整个新规划区更是少有人迹。逐光就在美术馆的旁边,暖黄柔光的招牌,像是执著地在一片寂寥中点灯等待夜归人,或是为在这黑暗中迷失自我的人们照亮心中的路。不起眼却温暖人心。
      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盛景推门进去,出于职业习惯,略微观察了下。店内装修文艺精致,靠窗的位子还有一男一女在闲聊。吧台后的年轻人看到有人进来,朝他们露出微笑,抬手示意随意坐。
      盛景没理会,径直走向了吧台,自我介绍,“远洋市刑侦支队盛景,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年轻帅哥瞬时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老板,只是在这打工。”
      “别紧张,只是想了解几个问题。”钱九梓拿出王延哲的半身照问道,“照片中的人见过吗?”
      年轻人探出头来,眯眼端详了照片一会儿,认真地回答,“见过,之前也在这打工,不过几天前辞职了。”
      盛景收回照片,点了两杯冰美式,坐在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把你知道的都说下。”
      “他叫王延哲,大概两个月前来的吧,应该是学生来打暑期工的,本来想面试服务员,但因为外表太显小,老板怕让人以为他雇佣童工,就让他在后厨做甜点了。我平时和他接触不多,他也不太爱说话。差不多一周前他说快要开学了,需要准备开学测验,就辞职了。其他就不太清楚了。”
      “他是哪一天辞职的,具体日期?”
      “22号或者23号吧,我去看下值班日志。”年轻人从抽屉中拿出了每天值班人员的签到日志,“他最后一个工作日是22号,23日是周一,是休息日,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22号,确定吗?”盛景从年轻人手中抽出签到日志,迅速浏览。确认王延哲的姓名从22日后再没有出现过,其他几人的名字倒是没有变化。可王延哲弟弟的日记说他直到离家前一天还去打工了。如果他24日没去工作,会去哪呢?是不是去见了凶手。
      “他辞职前一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吗?或者有看见过外面什么人来找他吗?”
      年轻人一边打咖啡,一边思索着答道,“异常?好像没有吧,打翻过一次甜品算吗?他平时做事情很认真仔细,除那一次从来没出过错,而且也是他离职前不久的事情。没注意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你们可以白天过来,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
      “你们老板平时会来店里吗?”
      “基本每天都来的,我们店里人少,很多事情都是老板亲力亲为。”
      “好,谢谢,今晚的事谁也不要说。还有咖啡帮我打包一下。”
      两人离开时,窗边的男女似乎起了争执,在大声吵嚷。
      盛景站在门口台阶上吸了一口冰咖啡,冰冷的口感极其提神醒脑,像有细碎的冰碴顺着肠胃流进了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跟着一哆嗦,另一杯不由分说地塞给了已经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的钱副队,“老钱,查下王延哲23号和24号的行踪。”
      钱九梓在接过咖啡的瞬间,差点连人带杯子一起扔出去。
      这个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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