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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人类真是复 ...

  •   昏暗压抑的市公安局大会议室内围坐了一圈各部门的骨干人员,大屏幕上投影着一个可爱男孩的半身照,齐耳短发,大大圆圆的眼睛,右眼眼角下有颗鲜红的泪痣,脸颊未消退的婴儿肥让照片中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技术科科长赵云龙正在汇报鉴定结果,“通过指纹提取比对,死者身份确认。姓名王延哲,年龄16岁。死因是颈部压迫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者脚底有死前造成的严重擦伤及软组织挫伤。生前一周内遭受过多次严重的性虐待,死前也被暴力殴打过。胃内残留显示其生前超过24小时未进食。此外死者身上的衣物,是纯天然亚麻材质,非常罕见,但未发现品牌商标等可追寻的标志。”
      盛景觉得脑子里有根线“啪”的断掉了,之前的调查方向是错的。天然亚麻必定价值不菲,不会是一个普通村民或者经济条件艰难的人可以承担的,所以死者生前应该不是被监禁在附近村庄,野山包也很可能不是案发现场,只是个精选的抛尸地点,甚至暴雨也有可能在凶手的作案计划内。这样的凶手大概率是一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甚至会刻意留下错误线索来干扰警方的判断。
      钱九梓补充到死者的社会关系,“死者父母在3年前离异,他和弟弟王延鹏由其父亲王学才抚养。户口登记的常住地址是望春路荣和一村小区。被害人通讯记录已经去调取了。另外,我查阅了近期的失踪人口报案,其中并没有王延哲的失踪报案。”
      “没有报案?”死者已失踪至少一周,却没有报案,盛景揉了把脸,企图使当机的大脑重新运作。
      “是,刚才后勤处拨通了王学才的电话,他完全不相信儿子的死讯,在电话里大骂后勤小张是骗子,就想骗钱。”
      “呵,只能先见到王学才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啦。老钱,辛苦陪我去一趟吧。”
      盛景率先下楼,从车里扒拉出一盒忘记已放了多久的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着了。丝丝绕绕的烟雾从零星火光处袅袅升起,向四周飘散,又消匿于黑暗。长长地吸了一口,烟丝浓重的味道充满胸腔,再深深呼出,胸中的郁结仿若也随之排干净。
      他其实不爱抽烟。依稀记得第一次抽烟,是初中那会儿,古惑仔盛行,青少年盛景的中二之魂也随之熊熊燃烧,他一手插兜,一手叼烟,就以为自己有了金刚之身,可以战无不胜,结果呛得鼻涕眼泪横流,连个低级马仔都不如。他还偷偷抽过一次老盛的珍藏雪茄,不知道是不是抽得方式不对,苦得要死,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老盛发现后,将他打个半死。从此就发誓再也不碰这强行装人生装态度的玩意。
      现在的盛景,不再是那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知少年,严格自律的生活让他远离了所有不健康的习惯,唯有案情虬结,没有头绪,心情焦躁时,才敢体验一下烟草的神奇力量。
      尼古丁是成年人短暂的避风港。
      白裙少年案看似棘手,却不算毫无头绪。由他经手的案子,比这诡异复杂的有的是,很多死者因尸体损毁严重或发现太晚,连身份都确定不了,也都一一攻克了。可不知为何,这个案子他有一种奇特的预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钱九梓整理好材料下来时,盛景正倚着车门抽烟,神情寡淡,看不出喜悲。钱九梓径直走过去,将手里的资料拍在他胸前,“这是目前所有的材料了,一会儿路上可以看看。”盛景熄了还剩小半根的烟,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副驾。
      “安全带,你这是怎么了,这案子至于让你这么矫情嘛。”钱九梓看着不知哪根筋搭错的多年同窗,终于忍不住关心道。
      “不知道,就是有点不安。”
      时近黄昏,两人正赶上晚高峰,烧红的晚霞如一批上好的绸缎,流淌过熙攘嘈杂的街道和八车道并行却依然拥堵不堪的车流。车里的人焦躁地等候着永远晚一步亮起的绿色信号灯。盛景透过车窗看着刚刚还红透半边天的夕阳只剩下了一条晕黄的金边,街边的霓虹和家家户户的灯火逐渐亮起,平凡的烟火气昭示着人们安定忙碌的生活。可谁又想得到万家灯火的表象下又有着多少蛇鼠虫蚁寄生在城市下水道,贩售城市的垃圾过活。作为这座城市的清道夫,盛景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丑恶,会不会终有一天也将变得如同行走的丧尸般麻木不仁。
      车停在了一条羊肠小道的入口,盛景从繁复的卷宗中抬头,茫然问道,“到了吗?”
      “快了,等我一下,“钱九梓说着下车扬长而去。
      盛景注视着老钱的背影消失在一家巷弄里的西式简餐厅,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爱操心,是不得再付他一份管家的工资才对啊。
      漫长的等待,就在盛景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找他的时候,钱九梓终于拎着两个打包袋回到车上,“这家的牛肉汉堡不错,低脂低盐,应该比较合你口味。”
      盛景一扫刚才的忧心忡忡,瞬间戏精上身,“老钱,我真是太爱你了,嫁给我吧,我三百平的景观大平层就缺一个像你这样的贤内助了。”
      钱九梓一把按住像个癞皮狗一样往他身上扑的盛景,“好好说话。”
      “老钱,不要害羞嘛,知道你最爱我了。来,亲一个亲一个。”盛景眯着眼,撅着鸭子嘴,一脸蠢像。
      “滚。”看着恢复正常的盛景,钱九梓一阵郁闷,老子是不上当了,刚才那副丢了三魂七魄的样子是装的吧。

      望春街道是远洋市最老的社区,道路狭窄,设施老旧,鱼龙混杂,有着所有老城区脏乱差的通病。两人跟门卫大爷了解到小区的监控情况非常不理想。荣和一村南北两个正门,是装有监控的。此外,东西方向还各有一个偏门,只能过人,不能过车,所以没装监控。小区内部只有7号楼和8号楼之间的路灯处有个监控,好多年了,后期也没人维护,现在能不能用都不一定。再加上整个望春街道的基础建设非常落后,想用监控追踪王延哲离家后的路线难如登天。
      两人七拐八绕才找对地方,还没到门前,就听到屋内传出不堪入耳的打骂声、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和小孩子的哭喊声。两人飞速跨过最后一段阶梯,大力拍打防盗门,隔壁邻居大妈闻声隔着自家防盗门打量了两人一番,犹豫半响才道,“你们不是来讨债的吧?”
      盛景朝大妈露出师奶杀手的招牌微笑,“阿姨,我们可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嘈杂的声音停了,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脸色蜡黄、眼底泛青、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众人视野,这应该就是王延哲的父亲王学才了。男人上挑着一双无神的死鱼眼,态度恶劣地嚷嚷,“你们干什么的,没听见老子正教训崽子嘛,识相的赶紧滚。”
      臭气熏天的酒气顺着男人开合的嘴巴喷涌而出,盛景强忍住恶心,屏住呼吸,面色不改地拿出警官证,“我们是警察,今天下午警局已跟您通过电话,请您节哀。”
      “少他妈放屁,也不打听打听,骗到老子头上了。”王学才说着准备关门,被盛景抵住门缝,强行推开,男人没料到对方会硬来,被推得一踉跄,他们趁势挤进屋里,“王叔,不好意思,建议我们还是在家里面谈比较好。”钱九梓跟着进来,反身将探头探脑,准备好瓜子板凳的隔壁吃瓜群众关在了外面。
      “你们怎么能擅闯民居,我要去告你们。”男人歇斯底里地冲着盛景大吼大叫。
      钱九梓翻出卷宗,将一张照片递到了王学才面前。照片上面容膨胀扭曲的王延哲安静地躺在市公安局验尸间,显然已了无生气。
      盛气凌人的男人,在看到照片时瞬时呆住,上前一把抢过照片,“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王学才双手颤抖,薄薄的照片在男人手里似有千金重,原本就佝偻的肩背仿佛一瞬坍塌,但嘴上依旧极力否认着,“这不是小哲,小哲去学校了。”男人突然双手揪住钱九梓双肩,表情狠厉地说,“你们去学校,小哲在学校呢。”
      盛景望着眼前痛彻心扉、不知所措的王父,在旁安慰道,“王叔,请节哀,您尽量冷静,事已至此,抓住凶手,让他得到相应的惩罚,才是对王延哲和您最重要的事。”凶手落网后,您可以去市局领取王延哲遗体,好生安葬这句话,盛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是见惯生死离别了吗,怎么每次遇到,还是为所动容呢。
      “小哲是被人杀害的?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动老子儿子,老子这就去砍了他。”王学才说着便想去厨房找菜刀,盛钱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拦住,“王叔,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你了解下线索,您别冲动,坐下慢慢说。”
      “是不是三棱铁那家伙干的,老子不就欠他点钱嘛,都怪我,是我的错。”王学才一下子精神崩溃,抱头痛哭。
      “王叔,您说的三棱铁是谁,能详细说说嘛,还有王延哲是几号离家的,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都没报案?”
      紧掩的卧室门“哐当”一声大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满面泪痕地走了出来,“我刚才都听到了,哥哥出事了,是吗?”
      盛景心想这应该是王延哲刚小学毕业的弟弟,王延鹏。小男孩虽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眼神坚定,挺胸抬头,不像是眼前一滩烂泥似的王学才亲生的。更难以理解的是,这么有担当的男孩竟然也要挨打。
      盛景蹲下身想抱抱这个坚强的小男孩,但王延鹏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这个安抚的拥抱,警惕地注视着盛景刚抬起,不上不下的双臂。盛景尴尬地摸了一把王延鹏柔软乖巧的头发,安慰道,“很抱歉,你哥哥回不来了。”小男孩的眼泪决堤般涌出,但却忍住没有嚎啕大哭,努力镇静地述说起最后一次和哥哥在一起时的对话,“哥哥几天前说要去一个朋友那打工,说工作环境是全封闭的,要保密,要是联系不上他也是正常的,让我别担心。”
      盛景脑内拉起警钟,跟钱九梓默契地交换了下眼神,这应该是案件的关键。
      “小鹏,你知道是什么朋友介绍给他的工作吗?”
      “不清楚,我问了,他不说,也不说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临走的前几天看起来有点不安。”王延鹏偷偷瞅了坐在沙发上的王父一眼,发现王父情绪崩溃,没注意到这边,才继续说道,“还说我们以后都不用为钱发愁了,等他去外地上大学,也把我带过去。”
      “你哥哥离家的具体时间呢,还记得吗?”
      “稍等一下,”王延哲“哒哒哒”地跑回卧室,踩着凳子从书架顶上拿出了一个厚实的笔记本,像是日记,他迅速翻到最后几页纸,肯定地回答,“哥哥是25日一早离开的。”
      “这个能给我们看一下吗?可能对调查你哥哥的事情有帮助。”盛景指了指男孩手中的日记本。
      王延鹏明显露出不太情愿地样子,但犹豫再三还是把它交给了盛景。这个男孩真是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
      盛景接过日记本,没有当面打开,而是装进了证物袋,半大男孩子的自尊心是很重要的,“这个我带回局里看,之后会还给你的,还有你知道你爸说的三棱铁的事情吗?”
      “是个放高利贷的混混,我们家好像借过他钱,他们有时会来骚扰我们。”
      “你认识哥哥平时的朋友吗?”
      王延鹏思索着摇了摇头,“哥哥平时是住校的,放假后就一直在打工,回家还要学习,也没太多时间陪我,他也很少提学校和打工的事情,好像没什么朋友,有也不会带来家里玩的。”小男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望向王父的眼神里有怨恨和哀伤。
      “那他以前打工的地方你知道吗?”
      “这个知道,是望春路上的一家咖啡馆,叫逐光。追逐的逐,阳光的光。”
      “谢谢你了,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的,或者你要想起什么也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你哥哥的遗体暂时由市公安局保管,如果你想去看他的话,我们会派人带你过去。”
      王延鹏在听到哥哥遗体时,终于失声痛哭。就算他表现得再坚强,也不过是一个10岁出头的孩子。盛景觉得这几句话特别苍白无力,抓住凶手,也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对这个孩子来说,失去相依相偎的哥哥,是他年轻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苦,而且这种痛苦永远也无法治愈。
      盛景和钱九梓安慰了王延鹏和王父几句,便离开了。
      路边本就寥寥无几的路灯被掩进繁茂的枝叶,只有点点微光逃脱茂密的包裹,散发出微弱的光晕,却徒劳无益。零星几家餐馆还亮着灯,也无人光顾。傍晚时的喧闹拥挤,被浓重的黑暗吞噬,此时已了无痕迹。车前灯发射出的热烈光源,给与了这条路上唯一的生命与温暖。
      盛景脑海中走马观花般不断闪回着王父和王延哲的崩溃和无助,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的职责明明是保卫这座城市的安全,然而成绩和功勋却是以一条又一条鲜活生命为代价累积出来。突如其来的羞愧让他无所适从,自己从来就不是个铁血无情的人,但做不到冷静自持又如何在这条道路上一往无前,保护他人。
      人类真是复杂的矛盾体,制霸食物链的天赋亦是自我囚困的陷阱。
      盛景强行按捺下心头的不安,嘱咐道,“老钱,让后勤调25日王延哲离家后附近所有监控,追踪他到底去了哪,见了什么人。还要查下那个三棱铁,不排除因为高利贷绑架杀害债务人儿子的可能,如果真是这样,要小心,这个三棱铁身后应该有个组织严密的犯罪团伙。”
      “这边查监控难度非常大。”
      “我知道,如果这附近的监控不全面,就调取周围所有路口的监控,尽快。我们路上给大家买点宵夜带回去,又得通宵作战了。”
      “算你有心。”
      “柯子那帮家伙天天就知道泡面,得时不时让他们感受下社会主义的美好生活。走,我们去买烧烤。”
      钱九梓从鼻子哼了声,“虚伪的资本家。”但身体很是诚实地掉头去了远近闻名的齐园烧烤一条街。
      两人买完宵夜回到局里时已经很晚了,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依然一片灯火通明,盛景进来时,泡面味浓香四溢。
      “柯子,过来。”
      “老大,钱副队,你们可算回来了。”柯北从一桶康师傅老坛酸菜牛肉面中抬起脸,直勾勾盯着盛景手里散发诱人香味的打包盒。
      盛景往前拎了拎塑料袋,示意柯北赶紧过来拿,“拿去给大家,今天晚上又要辛苦了。”
      “Yes,sir. 老大威武。”柯北一边怪叫一边招呼着大家往会议室跑。
      盛景打住已然放飞自我的柯北,“你先来我办公室汇报下老赵的情况”。
      “!”柯北一脸痛心疾首,就那一个个眼冒绿光的样子,等我汇报完,还有的剩嘛, “卧槽,你们慢点吃,给宝宝留点。”话音刚落,向来团结友好的小伙伴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手速。
      “这帮畜生!”柯北丧家犬似地跟着盛景进了队长专属办公室。
      盛景 “扑通”一下把自己扔进办公椅,右脚不拘小节的翘上了左膝,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笔,标准公子哥儿玩世不恭的坐姿。一开口,更是资本家压榨工人阶级的不良作风,“别和个怨妇似的,快点汇报完说不定还能吃上最后一口馒头片。”
      “是~~~老大~~~”柯北拖长了音的回答透露着满满的抗拒,不过还是任劳任怨的开始汇报,“小张去打听了南山的情况,那一片十几家矿业公司扎堆,全他妈是非法开矿的小作坊,一年不知道出多少安全事故,招的都是黑工,人员流动性极大,当地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指不定暗地里怎么官商勾结,吃了多少回扣。张宝良在哪个矿上,一时半会的不好查。开矿的都是一帮亡命徒,一听我们是警察要查人,全拿家伙上啦。”
      “啪嗒”,失控的笔转飞了出去,盛景最看不上的就是这帮盘踞在体制里的蛀虫,中饱私囊是这帮饭桶的第一要务,一个个大肚腩都垂到了地板,里面塞满了搜刮的民脂民膏。他曾经一度后悔来了司法机关,抓几个杀人犯能解决多少社会问题。自己最该去的地方是纪检委,做梦都想扳倒那群肥得流油的蛆虫,拯救全社会。
      公子哥儿放下翘起的右脚,亲力亲为地躬身捡起笔,重新调整好坐姿,普通的办公椅被坐出了睥睨天下的皇位之感,“国土局不管,那就举报到环保局去,我不信他非法挖矿还能做到节能减排!”
      “老大,息怒息怒,我这就去举报。”柯大总管被盛公子莫名的王霸之气吓得差点三跪九叩,乞求饶命。
      盛景平复了燃烧的正义之魂,回归正题,“崔官什么情况?”
      柯北老老实实地回道,“卫生所小吴下午两点多就回来了,还拿了两包喜糖,和老赵说的一样,参加表姐婚礼去了。她说平时卫生所就她和老赵两个人,她负责药房,老赵负责坐诊,昨天她下班到点就走了,今早来也没注意到什么异常。老赵家也搜了,老赵内人是退休的乡村教师,挺知书达理的,还证实了赵宽忠半月前就去了县里,一直没回来过。老夫妻俩都是正儿八经知识分子,怎么就生出赵宽忠这么个玩意。”柯北感慨了句,又继续说道,“崔官已经全部排查了一遍,没发现可疑的人,也没人发现近期有什么异常。不过八卦倒是听了一堆,什么崔三家新建的主屋太高,挡了别人财路,让后邻偷偷下了老鼠药,毒死了90岁太奶奶,崔四家寡妇偷汉子,被人家媳妇联合娘家人当街脱了衣服掴耳光。都21世纪了,没想到还这么魔幻现实主义呢。”
      盛景瞪了一眼说到兴奋处,就拉开话匣子的柯北,用笔头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赵宽忠呢。”
      “是是,刚说到哪来,啊,我和乐乐排查完崔官,就去了老赵说的汤师傅汽修店,别说,那赵宽忠还真长得和个嫌犯似的,贼眉鼠眼,畏畏缩缩,见着警察就往后躲。而且全程支支吾吾,心里面肯定有鬼,就算和这次案子无关,也绝对干过不少亏心事。他说昨天收工后,他和汤师傅两人一起去喝了点小酒,回家约莫9点多,就洗洗睡了。汤师傅证词也一样,还说昨天起夜的时候,看见赵宽忠在前头门店里睡觉来着,而且今天人一早就起来干活了。不过这都是他们一面之词,也没人都证明。监控点最近的只有汽修店斜对面的邮局,已经申请调取了。还有,我们把屋里搜出来的鞋和那张鞋印的照片全对比了一遍,没有能对得上的,鞋码也不一致。那臭气熏天的味道,活像用开水泡了屎,你没瞧见乐乐的脸色,绿里透着紫,笑死我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快去吃饭吧。” 什么叫凭实力单身,盛景看着这只眉飞色舞的单身狗,恨铁不成钢地把他轰走了。
      “啊,对,我得赶紧的。”结束酷刑的柯北撒欢地跑了出去,接着噼里啪啦的咆哮接踵而至,“淦啊,这帮畜生。”
      盛景慵懒地后仰在靠背上,全身舒展,手中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仅凭一个鞋印去找对应的人确实不亚于大海捞针。关键是老赵在隐瞒什么?是因为这个人不应该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他那里,还是有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理由?如果鞋印不是赵宽忠的,又会是谁呢?难不成他偷寡妇了?但寡妇的脚不能这么大。不会是偷汉子吧?
      被柯北带偏的盛景,思维如脱缰的野马,奔跑向茫茫大草原,回归正途遥遥无期。
      好在盛景不至于如此不靠谱,暂时没有思路的他放下手里的钢笔,从证物袋中翻出被害人弟弟的日记本,翻阅起来。
      笔记本已有些破旧,还有水浸湿过的痕迹,但笔迹端正,每个字都是一笔一划,和一般半大男孩的狗爬体完全不同,盛景翻到最近日期从后往前看起。
      8月30日晴转雨
      明天返校,终于可以去新学校了,我马上就是一名初中生了,好开心。不知道新同学好不好相处,我能不能交到好朋友,哥哥说初中课程要比小学难很多,虽然他说我肯定没问题,可还是好担心,万一我学不会,跟不上大家的进度怎么办。张琛和黄雅萌没和我进同一所学校,以后是不是很难见到他们了。
      8月28日阴星期六
      今天和张琛、郭树祺他们几个出去玩了,但玩得忘了时间,没在爸爸回家前做好饭,被爸爸打了,我马上就是初中生了,还是很没出息地哭了,好丢人。我在家门口转了好久,都没敢进去,但还是被他发现了。我好难过,好难受,本来一整天都很开心的。我记得小时候爸爸不是这个样子,虽然也爱骂人,也会打我和哥哥,可是不会这么不讲理。
      8月25日雨转晴星期三
      今天起床发现哥哥已经走了,有点担心他。预习了新学期的课程,数学有点难,张琛喊我去踢球,我没去。要开始好好学习了。我和张琛这种富二代不一样,我只能好好学习才能改变命运,哥哥已经很辛苦了,不想让他多操心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再玩了。加油!加油!加油!
      8月24日多云转小雨星期二
      外面突然开始下起毛毛雨,这么晚了,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我快要撑不住了。是不是最后一天工作,老板要压榨他,不让他回来啊。哥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8月23日晴星期一
      今天哥哥开心地跟我说,他要去朋友那打工,可以赚很多钱,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发愁了。他还给了我5000块,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像做梦一样。他让我用这些钱交学费,剩下的当零花钱,这样就可以不用跟爸爸要钱了,太好了。但哥哥让我开学前都不要联系他,说他的工作要保密。哥哥不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吧,可他说肯定不犯法。好想知道他去做什么,好担心他。
      8月22日晴星期日
      今天看了海贼王,想和路飞一起做海盗,可以在大海上航行,去冒险。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恶魔果实,或者其他让人获得超能力的东西啊,我会不会就是那个幸运的人。好想逃离现在的生活啊。哥哥明天好不容易休息,也不知道还要忙什么,又不能陪我了。不对不对,哥哥这么辛苦,我怎么能老想着玩,我要帮哥哥分担我力所能及的事。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不能老依靠哥哥。
      8月19日,,,,,,
      盛景一页一页翻阅着这个11岁男孩的成长历程,这个年纪孩子的快乐是单纯简单的。自己那么大时在干嘛呢,被一圈圈爱他的人众心捧月地围着,跟老盛和盛世斗智斗勇,鸡毛蒜皮的小委屈也得像白晓茹女士哭诉,还要白女士亲亲抱抱才能哄好。可这本日记的主人公小小年纪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有着操不完的心,过早的成熟懂事,承担起生活的担子。
      “叩叩叩”,盛景飘走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进来。”
      上官乐乐小心翼翼推开门,伸了个脑袋进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一转,没想到正对上盛景的目光,浅色的瞳仁直直望着自己,上官乐乐全身打了个机灵,默默吐槽自己怎么老做蠢事,然后优雅地同手同脚走到了办公桌前。盛景一脸严肃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一边哆嗦,还一边努力做作的实习生,心里乐得捶胸顿足,刚才的感悟伤怀一扫而光。
      盛景假装咳了一下,掩饰住要汹涌溢出的笑声,故作冷淡地问,“什么事?”
      “盛,盛,,,盛队,我在现场时看到死者身上穿的裙子有点眼熟,但当时没敢多看,刚才整理案情报告时,看到死者现场照片,我认真观察了下死者身上的裙子,又去官网确认了下,好像是C*****今年夏季的新款。”上官乐乐埋头说完,半响没听见回复。她愈加紧张,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了蠢事,说不定技术组早就发现了,应该先去确认下的,不应该就这么冲动地跑进来,不会被男神嘲笑吧。
      上官乐乐犹疑着抬起头来,却看到盛景冲她露出了赞赏的微笑,“做得好。”
      “啊?”
      “你去找技术组,申请提取证物,确认下这条裙子是否是正品,如果是,就去调查全市C*****品牌专柜这条裙子的出售记录,或者还有可以买到它的,其他渠道,你能想到的都尽量去做调查。这个线索是你发现的,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
      “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上官乐乐瞬时斗志昂扬,挺胸抬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正义凛然地同手同脚出了门。
      盛景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年轻人有朝气,我也不能老这么悲春伤秋的,会不会长皱纹啊。”这么想着,某人的高冷男神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了一个化妆镜,对着镜子照了360度后自恋道,“怎么连后脑勺都这么帅。”
      门外,上官乐乐关上门的一瞬间,嘴角飞上了天,“上官乐乐,你真是一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女子。”
      吃饱喝足,去倒垃圾的柯北看着在老大门口开心得像个傻子的上官乐乐,满脑袋问号,“活久见啊,第一次看见能从老大办公室笑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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