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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陆槐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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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警车迎着朝阳,奔赴在乡村的田野上,后边还不远不近地坠着辆吱呦吱呦响个不停的救护车。
晨兴理荒秽的农民伯伯从田地里探出头,一路目送遥遥远去的车队,心里琢磨着村里是有啥子大事发生。
钱副队拗不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盛景,为防止现下残障人士单脚跳去坟地挖线索,只得同意带着这只巨大的拖油瓶一同前往。
西望村的公共坟地紧挨着庄稼地,无山无水,生机勃勃。村里人也讲不清是从祖上哪一辈开始,圈了这块明堂开阔的风水宝地。
照理说能埋在这儿的,都是有名有姓,家族几代传承定居在此的,可好些无名坟,坟头草都一尺多高了,估摸要不是这家人绝户了,要不就是因为早年间不兴立墓碑,现如今找不到自家老祖宗了,这些年头久远的老坟也就无人认领了。
坟地尽头,有座孤零零的新坟被五彩缤纷的花圈围着,模样花哨的贡品和燃尽的香火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张婶是昨晚上下葬的,她五十年前孤身一人嫁来西望村,父母过世,兄弟姐妹飘落四散,在通讯不怎么发达的年代里断了联系,老伴儿女都走得早,唯一的孙女不知所踪,连个有资格守丧的人都没有,只有早些入土为安,出殡时仅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街访前来悼唁。
孤身来,孑然去,又何尝不是生命的奥义。
世事无常,皆是尘埃。
盛景不顾能要了他命的一身伤,单脚跳也要跳来的原因,不单是事关姚雪沫生死的线索,他还是来赎罪的,老太太临死前拖他照顾一个人在外漂泊的孙女,他不仅没完成老人家的心愿,找到老人家临走前唯一的寄托,更害得干女儿和干孙女横死家中,他做的是好事,结的却是恶果。一直以来的信念,坚守的正义和自以为扶弱济贫的行为顷刻崩塌,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良心难安,他不亲自磕头认罪,怕是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还挂着水的盛景拄着柯北临时找来的树枝,拒绝了钱副队的搀扶,一个人慢慢走到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前,正儿八百地嗑了三个响头,他不求老太太能原谅他,但求老人家能保佑他找到下落不明的雪沫姑娘。
他暗自发誓,若是再错过了雪沫,便就此脱下这身警服。
因为他不配。他只是个用理想主义筑就乌托邦梦境的傻瓜。而现实要残酷一万倍,要不择手段一万倍。
这座新坟的不远处有一座特别奇怪的坟堆,不仅体积远小于这片林林总总用砖头压着纸钱的正常坟,还立着一块不伦不类的墓碑,细长条状的破木板子,像是临时从谁家大门前偷拆来的门槛子。
上官乐乐八百分贝,能穿透黑洞的喊声从这座小破坟前传来,“找到了,找到了,盛队,快来看。”
柯北揉了揉因为距声源地太近而惨遭蹂躏的右耳,“你一大早打鸣呢,鸡都没你勤奋,不就发现了个小坟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现新大陆了呢。”
盛景从地上起身,用那根简易拐杖抽了依旧单身的柯狗子一棍,来到上官乐乐身边。
同样被上官乐乐的大叫吸引的少年也小跑过来。
这座小坟堆前的破木板子上刻了“陆槐姚雪沫之墓”七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大字,雕刻粗糙,笔锋遒劲,字迹眼熟。此外,没有生辰,没有死忌。
这个熟悉的字迹还在陆槐的死亡现场出现过,以及藏在角角落落的各种小纸条上。
盛景没有迟疑地下了命令,“挖。”
他拔出浅浅插在坟前的木板,一寸寸抚摸过崭新的刻痕,问身侧的少年,“她们俩什么关系?”
少年死死盯着铁锨下逐渐显露真面目的墓坑,浑不在意地回答,“情侣。”
“哦。”是在看到这块墓碑时就呼之欲出的答案,情理之中。
陆槐的尸体还在警局停尸房存着,无人认领。姚雪沫虽然生死不明,但被陆槐扛着尸体埋到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关键是陆槐怎么提前预料到自己的死亡,这个墓又是否说明姚雪沫真的已经死了。
坟堆很浅,不足半米,没一会儿就被挖了个底朝天。
墓坑里只有一只小铁盒,很小很小的那种,别说是一个人的骨灰,就是一截指骨,都不见得放得下。
铁盒里有一小堆灰烬,一封折叠的信,还有一枚很陆槐的戒指。戒指被那堆灰烬包围,这个小铁盒就像两人合葬的棺木。
那堆灰烬应该是姚雪沫的物品,盛景猜测可能是姚雪沫老家相框里缺了的那张照片。
南熹微对信和灰烬不感兴趣,单单拿过了那枚骷髅造型的戒指,和自己脖子上那枚很像,又不太一样,他从没见陆槐带过,戒指的内壁刻了一串细碎的麦穗似垂落的花。
是槐花,不是昂扬的槐树。
那封信没有封口,没有署名,没有问候,简单桀骜一如陆槐的为人处世。
又或许这座孤异的坟就是封印,就是署名,就是问候。
信的内容不长,寥寥数语,盛景默默看完,看向专心研究戒指的少年,目光灼灼,“陆槐是自杀的。”
南熹微的表情毫不意外,他转了转手里的戒指,递给了收集证物的钱副队,回道,“有想过。”
钱九梓接过戒指时,看了他一眼,浅琥珀色的瞳仁像是可以洞察一切,早已看穿了他。
盛景扬着手里的信问他,“你不好奇陆槐的遗书里写了什么?”
“放在自己墓里的,怎么能叫遗书,这是她写给自己的,我作为她的朋友,当然不愿意偷窥朋友的秘密。”
“她觉得姚雪沫死了,才自杀的。她想为你,为宋御,为姚雪沫,讨一个真相。”
“陆槐,,,,,,”少年说完这个名字后顿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被一跃而上的日头晃了眼,他闭了眼,又睁开,才继续说道,“陆槐,看着冷,可她其实是个很暖的人。”
盛景听懂了少年的自言自语。
“你觉得姚雪沫真的死了吗?”
少年沉默了好久才回答,“我不知道。”
“那你愿意帮我吗?会为陆槐,为姚雪沫,为宋御揭露真相吗?”
少年的回答没有丝毫停顿,“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