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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这一场谁是 ...

  •   银河源源不绝,不吝啬地在天地间织出雨屏,走线粗糙是苏绣的另一极端。

      胖头鱼为了不轻易让两人察觉偷袭的计划,特意加大了火力,声势骇人。
      盛景当然不会留给胖头鱼趁虚而入的机会,正在为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的胖头鱼,殊不知已落入猎物反扑的计划之中。

      这一场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未有定论。

      躲在建筑物里伏击,有优势,也有劣势,优势是遇上配合不默契的敌人,只要他们反应够快,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但建筑物给予庇护的同时,也封闭了部分视野,很容易被敌人从视线盲区包围。想要击杀潜伏周围的敌人,就得有以身犯险的觉悟。
      但胖头鱼要的是他们的命,没有诈降一说,只能用九死一生的笨法子。
      以身诱敌。
      但诱饵能不能全身而退,全看诱饵的应变能力了。
      同没有身手可言的少年相比,专业刑警出身的盛景对诱饵的角色当仁不让。不管是应变能力,还是身手,他都胜了许多筹。
      盛景估摸着偷袭者差不多快要就位,朝待命中的少年使了个眼色,便从大门一跃而出。
      南熹微收到信号,做好掩护。
      潜伏在附近的四只小鱼虾,被突然冒出的盛景吓得慌不迭扣动了扳机,四颗子弹霎时从四个方向绞杀而来。
      盛景比他们更快一步卧倒在地,躲过围杀。
      小鱼虾们却因此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早就手痒到不行的南熹微循着子弹的方向,连续开枪,瞬间便缴去还处于惊吓中,没有回神的两只鱼虾手中的武器。
      剩余两人发觉上当,转身便跑,但已经被预测到方位的两人,此时就是两个移动的活靶子。
      少年开枪的同一刻,盛景敏捷翻转身体,仰卧地面,朝另外两人所在的方向射击,没跑出半米的两名偷袭者一前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平线里。

      天衣无缝的配合。从盛景跃出门,到四名偷袭者全部倒地,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他们甫一就位,还没真实行动,就稀里糊涂地被一网打尽,中弹身倒的时候可能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胖头鱼的人已折损过半。

      两击命中后,盛景快速起身,在少年的掩护下,迅速返回。
      雨水肆虐,将他身上黑色大衣渗出的丝丝红色冲刷得干干净净。

      盛景回到安全地带,第一时间望向神情严肃,对敌中的少年。他苍白着脸倚在门后,不停地大口喘气,神情却像只荷尔蒙爆炸的花孔雀,“怎样,要不是手上绷带缠得太厚,影响发挥,我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人。”
      少年明显和盛景不在一个频道,被抢了猎物,没过瘾的他只想让这个聒噪的家伙脑袋开花。
      含辛茹苦的盛景被赏了一个白眼。

      但皮糙肉厚的盛景浑不在意。后背的烧伤已经痛得麻木了,他害怕自己的身体情况撑不了太久,想着坦白自己的大招。他故弄玄虚地对一心想着将对方全部打尽的少年说道,“跟你说个秘密。”
      “无聊。”
      这种时候讲秘密,怕不是遗言?或者,,,表白?南熹微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某个三流偶像剧的情节,一阵恶寒。他是那种被救过一次,就会以身相许的花痴吗?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闭嘴。”
      “是好事,没立Flag。”
      “,,,,,,”

      响雷在空中炸开,盛景的好事还没说出,少年的白眼还没收回,少年左手边的墙体突然崩裂,耀眼的光束迎面射来,一辆前灯大开的警车裹挟着轰隆隆的雷雨直直撞了进来。
      少年蹲立的位置,正冲前车轮,眼看就要被压成一滩肉泥。
      他夹在窗台和不速之客中间,无处可逃。
      那一刻,盛景的脑中一片空白,窒息感笼罩全身,他无法思考,脑中也没有任何想法,但身体却先大脑一步,自行往少年的位置扑了过去。
      南熹微在听到墙体崩塌,看到盛景突变的脸色时,回身便是一枪,不巧打中右边车胎,油门轰到底的车辆,行进轨道瞬时右偏,直直朝着少年撞来。
      黑暗中的光明,不一定就是救赎。
      死神异常闪耀的光亮倒映在少年近在咫尺的瞳孔里,一张丑恶的面容在光亮中神色癫狂,黑暗中的少年被强光闪花了眼,一片刺痛,忘记了反应。
      就在死神降临的瞬间,他被一股大力狠狠扑了出去。
      脸着地的那刻,他感受到了护在他身后的人,喉咙里隐忍的闷哼声,和一声枪响过后,随之失去生机般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脸颊摩擦和胸骨撞击的疼痛,都不如这一刻心底的疼痛,心血似是一下子被抽干,心跳刹那间停滞。
      灼烧心底的火焰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南熹微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像这般清醒,非常痛但非常清醒,他立时从压在他身上的沉重身躯下挣出几分,转身向罪魁祸首连开两枪。
      一枪击飞了阎王爷手中夺命的兵器,洞穿掌心。
      一枪穿颅而过。
      闫世鑫癫狂的神色凝固在耀眼的光明里。

      亲手杀了人,少年却冷静异常,没有半分恐惧。
      他才像是真正执掌生死的阎王。

      车灯的光线明亮充足,南熹微看清了血泊中的盛景,他不知道浸透盛景身上大衣的是雨水,还是血水。此时他的手不再像刚才开枪时那么稳,带着隐隐的颤抖,抚上了男人冰冷苍白的脸颊。
      少年哆嗦的指尖缓缓伸到盛景的鼻子下方,他心绪不稳,神思无法集中,良久都感觉不到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
      现实又不是狗血剧,Flag什么都是骗人的。
      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他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死的人。
      南熹微试图给男人翻身,可触碰到他濡湿的衣服时,却沾了满手鲜血,滑腻腥膻。
      他颤抖着手,失去了全部力气。

      许是少年胡乱地触摸,正好碰到了男人的伤口,身下呼吸都微弱到无法察觉的人,竟轻轻“唔”了一声,但随即又再无声息。
      南熹微抱着怀中的人,曾经干枯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泪水混着脸上的雨水,血水和一脸的脏污,丑得惨不忍睹。
      他像回到了还是孩童的时候,可以在母亲温柔的怀抱里哭得肆无忌惮。

      不过,既然现在的他长大了,就由他来守护吧。

      这里不宜多做停留,长时间没有动静,外面的人已蠢蠢欲动。
      南熹微快速检查了一遍盛景的伤口,右边小腿被车轮碾过,鲜血糊了一腿,看不清伤口在哪里。他没有急救的经验,但眼下这种情况肯定不能轻易挪动伤者。他撕了自己的衣服袖子,勒紧盛景膝盖下方,进行止血。又找来一截断裂的凳子腿,将其固定在其膝盖和脚踝处,保护断裂的腿骨。
      左边肩膀中弹,这不是他现下可以处理的伤,他只能尽可能包扎的紧一点,压住正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
      还有滚烫的额头,后背的烧伤怕是已经感染。
      这个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心疼归心疼,现实归现实,昏迷的盛景就是一整块150斤的肉坨,南熹微一边将他背进厨房,一边气鼓鼓地骂道,“长这么高干嘛”,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的腰像断成了两截,肩膀也全然失去知觉,枪都险些拿不住。
      他将盛景藏进厨房门后泔水桶的后面,心想,反正他现在也闻不到,说不定还能把人熏醒。

      盛景刀削般的下颌线在面白如纸的衬托下,更显锋利,脸颊上不知在哪伤到的伤口鲜血外渗,却添了一份血性的俊美。
      眉头即使是在昏迷中也不得舒展,微微皱起,不知是因为心中未尽的担忧,还是伤痛的折磨。
      还有透着青紫的眼圈,无不昭示着这具身体的主人,生命已危在旦夕。
      南熹微从没见过盛景脆弱的样子,他印象里的这个男人,温暖,阳光,坚韧,不畏,所有正面积极的词汇都不足以描绘他整个人散发的光芒,他身边温暖和煦的气息。
      他把剩了一颗子弹的手枪塞进盛景冰冷的掌心,最后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男人,捧起他脆弱的双颊,轻吻在那褪尽血色,紧抿着的薄唇上。
      他本想狠狠地咬一口,像这人咬自己时一样,可最终一触即离。
      走得干脆决绝。

      盛景恍惚间,似是看到了一个清瘦隽秀的背影,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沉重的眼皮就彻底封闭了他微弱的视线。

      南熹微计算着敌我的战力,然而情况很不乐观,3发子弹,但至少还有5个狩猎者。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反而大摇大摆地从一片废墟里走了出来。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看不清神情,全身湿透的单薄身体上却晕染开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残忍又可怜。

      躲在警车后面,想要从侧面乘虚而入的小鱼虾们正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他们看到只有少年一人出来,不免猜测队长是不是已经和那个刑警同归于尽,但又害怕少年又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队长若是真的被他们联手杀掉,可就日暮途穷了。
      众人踌躇不前时,枪声再次响起,没人注意到少年是怎么动作的。
      枪响过后,只剩一个被一枪爆头的尸体和逃遁后山的身影。
      所剩无几的臭鱼烂虾此刻似是终于明白,战场上,没有侥幸而言,想要生,敌人就必须死。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既已是进退维谷的境地,就只有拼死一搏,战死总好过枉死,即便是同归于尽。

      少年逃走,没有应援出现,以老庞头为首的四人随即明白,那个刑警要么已死,不死也至少失去了行动能力,弹药应该也告急了,否则他们俩人不会无缘无故分开行动,少年也不会一出现便下了死手,之前不管他们再怎么凶猛施压,对方也始终留一线,不取性命。
      形势急剧翻转。
      现在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而且他们活的希望变大了,敌人死的希望也变大了。
      老庞头不再犹豫,下令往后山跟去,他们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只可进,不可退。

      后山林木丛生,大多针叶树和灌木还没开始落叶,树身粗壮,枝叶茂密繁盛,非常适合藏身。早些时候,县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在这片树林玩耍,顽皮的孩子如果过了饭点还没回家,大人会上山来找人,可山林杂乱无章,错落非常,小孩子要是故意躲起来和前来寻找的大人玩起捉迷藏,随便找棵粗壮的老树,或低洼一躲,便无迹可寻,大多焦急的父母都无功而返,只能等着孩子们玩够了自行返回,然后一顿鸡毛掸子伺候,后来很多家长便禁止小孩子们进山玩耍。
      南熹微之所以往后山跑并不是病急乱投医,他早就观察过。从霞姐二楼的格子窗向外望去,正是满眼浓郁栉比的针叶林,当时还背着尸体的他,脑海里不知怎么就做出了是个绝佳吃鸡地形的判断。
      来时的盘山路也让他印象深刻,山路两边,不管是山洼里,还是山体表面,都植被满覆,层峦叠嶂的群山和身上披就的毛茸茸树甲,在黑暗中就像一只只吞噬万物的怪兽,不管什么掉进去,都会拆吃入腹,无影无踪。
      林间枪声不断,南熹微不善近战,只能尽量和追捕的人拉开距离,但自己不如对方熟悉地势,体力也不及这些常年在山野中摸爬滚打的莽夫,若不是黑夜和暴雨加持,他甚至逃不出百米。

      一棵粗壮的松树后,埋头狂奔,体力透支的南熹微倚靠树干,一边小心翼翼地调节着呼吸,一边竖起耳朵,分辨追捕者的方位和距离。他算准了这帮人的心理,只要抛出足够的诱饵,再撒点带血的调味料,他们就一定会上钩。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跑远,拖延时间,等待天亮。
      如果自己的体力拖不到天亮,那也要能多跑一米是一米,只要他多跑一步,就能多浪费这些人一步的时间,盛景就多一分可能等到救助。
      追逐战才刚刚开始。

      雨声缭乱,南熹微靠不时的枪响分辨敌人方位,脚步声可闻距离不超20米,这个距离也是可以百分百命中的距离。
      不知他们还有多少弹药,自己只有两发子弹,一颗都不能浪费,他先靠枪声判断敌人的远近,然后耐心等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旦进入他附近20米内,也就进入了他准备好的死亡陷阱。
      老庞头这边,虽说是拼死一搏,可也不是无脑往前冲,少年情况不佳只是他的猜测,绝不敢轻易丢掉防备。
      他们几人追了有几百米的样子,突然失去了少年的身形。
      老庞头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还光屁股时,就天天在山里爬上爬下,雨季采菌子,旱季拾柴火,这片山林比自家后院还要熟悉,再加上他年纪最小,个子也最小,还在一帮子光屁股娃娃里得了个土地公的称号。虽然黑夜和雨势帮助少年掩去了形迹,可依旧难逃土地公的法眼。
      老庞头低头看了看面前新踩出的泥洼子,又扫了眼前方的地势,这地方适合藏身的就只有那几棵上百年的老松树了,他笃定地跟手下打了暗号,让队友小心前进,从侧面抄过去,以防进了敌人的埋伏,他知道那小子油滑得很。

      躲在正中一棵老松后的南熹微,听到了少说三四人的脚步声,但他依旧一动未动,最近一人在三点钟方向,20米处一棵松木后。
      来人半弯着腰,极其小心地靠近少年藏身的那棵老松,他没有急着开枪,怕引起少年的警觉。
      20米,19米,18米,,,,,,
      枪响的那一刻,来人的脖颈被一枪洞穿,许是射中了大动脉,一道喷射而出的鲜血划开了沙沙的雨幕。
      南熹微开枪后,转身就逃,没有注意到那鲜血激射,示威般残酷又血腥的一幕。

      被兜头算计了的老庞头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紧紧追了上去。
      枪声如夺命的鬼哨,一声接一声,没有片刻停歇,南熹微一边跑一边躲,不停地变换走位,子弹擦着他的脸颊,衣裤,射入前一刻落脚的地点。
      南熹微感觉到对方的穷追不舍,生死一线间,没有迟疑,完全依靠听觉开了最后一枪,最后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正中跑在最前面一人的额心。
      中枪的人依靠惯性又跑了两步,才摔倒在地。
      老庞头从中弹的人身边跑过时,看到队友死不瞑目的眼眸,腿软了一下,跟着摔倒在地。这一枪打破了追捕者们的心理防线,再次拉开了猎人和少年的距离。
      得以喘息的南熹微没有丝毫庆幸,他不知道没有武器,疲惫不堪的他还能撑多久。

      雨如瓢泼。
      脚步虚浮,筋疲力尽的南熹微被一段虬结在地面的树根绊倒,扑倒在一片泥泞中。娇羞的月亮突然从一片乌云后露了出来,冷若冰霜的月光透过枝叶扶疏的间隙洒向了少年,少年的脸色已白得透明,喉咙里腥甜的味道溢入鼻腔,一阵阵的心绞痛让他丧失了听觉,不知道追击他的人现在何处,追上来了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早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月亮依旧高高悬挂中空,这个夜如此漫长,漫长得像过了一生一世。
      南熹微蜷缩在结实的树根旁,任雨水一遍遍冲刷他单薄的身体,像一只走失的羊羔,又冷又饿,在无人的荒山野岭里孤独地乞怜。
      是时候放弃了吗?
      还不想放弃。
      可他实在动不了啊。

      他的思绪逐渐混沌,发散,纷纷杂杂的念头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脑海。
      盛景还好吗?会有人救他吗?自己是不是把他藏得太好了,要是发现不了可怎么办?要是没人发现他的话,我们连死都没死在一起呢。
      有点后悔了,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我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值得吗?
      大概是被他救了两次,不想再欠债了。
      要还的,必须要还的。
      少年不断默念着“要还的,要还的,”鸦翅般的睫羽渐渐垂落。

      那个温柔多情的女人又出现在他面前,在和煦的暖阳中朝他张开怀抱,笑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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