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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盛景看着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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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黑烟直冲星河,星辉与火光遥遥相映,各自美丽。
盛景拷着带两乌眼青的纵火犯急匆匆赶回来时,霞姐饺子馆外面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街坊,不管是青壮还是妇孺,都力所能及地肩扛手提各种水具。一个须发皆白,目测年过八旬的老汉,正颤悠悠地挑了两桶水,往人群里冲。
盛景冲进忙碌来往的人群,抢过老汉肩上一步三摇的担子,帮老人将水泼进了熊熊燃烧着的房屋。
火势没有丝毫式微的趋势,屋檐和墙壁都已烧着,从窗外看去,只有蹿得一丛高过一丛,肆无忌惮吞噬一切的火浪。
盛景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没有看到想找的人,车还停在原地,没有动过,盛景透过车窗,看到齐齐端端正正地仰躺在后车座上,仿佛只是睡熟了。
他心生警觉,不安更胜之前。
将纵火犯拷上车,盛景慌张地跑进人群,随手抓了一个正抱着水盆往外跑的青年汉子,“有看到一个少年吗,脸上脏兮兮的,穿一件不怎么合身的黑色大衣。”
青年汉子或许是被愈演愈烈的大火熏到了,不住地咳嗦,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半蹲下来朝盛景挥了挥手,“没,,,咳咳,,,没看见。”
盛景又拦了几个前来帮忙的街坊,都说没看到。
消防车的警报远远传来,盛景此刻却心如死灰,他没再多想,抢了一位大妈披在身上的大围巾,用水浇湿,兜头闯了进去,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没能拦住。
滔滔火海,什么都看不清,也无路可行,满眼尽是赤红交织出的重重幻影,盛景循着记忆往楼梯行进。火焰呼呼燃烧的声音擦着耳尖而过,就这十几米的路,围巾上的水已快要烧干,零零星星从天花板落下的火焰在他背部灼出了不少伤痕,他能感受到皮肤上的灼痛,皮下的脂肪大概也被烤得滋滋作响。
热浪汹涌,盛景被闷出的汗水都被即刻烤干,他耳目热得近乎失明失聪,可他的脚步一刻也没停过。
快到楼梯下方,盛景微微睁开被熏得刺痛的双眼,眼睛昏花像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却不管不顾地踏着地狱的业火,寻找今世的爱人。
木质的楼梯已经岌岌可危,盛景没有犹豫地踩了上去,碳化伶仃的阶梯不能很好的承重,碎裂开来,他一脚踏空,差点栽倒在火海里。急忙立住身形后,再次锲而不舍地迈了上去,好在上面的楼梯,还勉强可用,没有碳化得太严重。
楼梯的转弯处,两个人形的物体斜靠在那里,没有声息。
少年脸朝下栽倒在楼梯上,手死死拖着霞姐衣冠整齐的尸身。
盛景不容分说,跑上去抱起少年,紧紧护在怀里,就往楼下冲去,心里不停地告罪祈祷,“霞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你保佑熹微,他千万不要出事。”
一个没小心,盛景一脚踩入塌陷,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灼烧过的皮肉,被粗粝的地面和高温不断摩擦,没有一分一毫的鲜血,却痛得钢筋铁骨的盛大队长龇牙咧嘴。但少年被完好的护在了怀里,他庆幸地想,“这么痛,可不能让他的小朋友伤到。”
盛景跌落时,消防员们正好冲进了现场,为首的消防员试图分开滚做一团的两人,可盛景怎么也不肯放手,非要自己抱着。火苗四处飞窜,他挣扎着爬起来,被几名穿着防护服,背着灭火器的消防员护在中间,跌跌撞撞地抱着少年从窗户逃出。落地时一个没站稳,不巧膝盖着地,痛得盛景一下子扑倒在地,怀里的人终是滚了出去。
接应的消防员立即接住昏迷的少年,往其身上泼水,预备做人工呼吸。盛景不顾膝盖疼痛,抢先扑到少年身边,喊道,“我来,我来,我是刑警,受过这方面训练。”
消防员们鱼贯而出,看样子约莫是这只消防队伍中担任队长的人,刚一落地便指着盛景骂道,“你小子是被烧傻了吧,脑子里灌了开水吧,少他娘地在这充英雄好汉,先给去我处理伤口!”
舍己为人的盛景做着标准的人工呼吸,对消防员关爱人民的话语充耳不闻。
南熹微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捧鸟窝一样杂乱,带着焦糊味的头发,还有一张煤炭块一样的俊脸,这张俊脸正不遗余力地往自己胸腔里渡气。是嘴对嘴渡的。
鸟窝头煤块脸专业又专注,都没注意到身下的人已经醒了,正眨着整张脸上唯一分辨得出的五官,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心急如焚的表情。
消防大哥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傻鸟的愚蠢行为,好心提醒道,“我说,兄弟,怎么地,嫌人没憋死,想把人胀死啊。”
盛景后知后觉地起身,正对上少年灵动的眸子。
披荆斩棘,敢上刀山下火海的盛大队长,一时间真得像个傻子一样楞在那,红了眼圈。
南熹微想帮一把年纪还哭鼻子的老男人擦擦在眼眶里要坠不坠的眼泪,可瞅了一眼自己又搬尸体,又在火场里摸爬滚打了半天的炭烧鸡爪,还是作罢了。他轻轻推了推半响没动静,仿若失去了语言能力,像个痴呆一样一脸深情盯着他的老男人,说道,“男朋友,虽然你现在衣不蔽体,我也不介意众目睽睽,不过你现在这副刚挖完煤的样子,我实在提不起兴致。”说完,还伸手在汗水淋漓的腹肌上摸了一把。
上一秒还泫然欲泣的盛景,这一秒破涕而笑。他生气地揪着少年黑黝黝的脸皮,将少年周正的脸都扯歪了,恶狠狠地说道,“我追人前说什么了,啊,胆子不小啊!”
南熹微被揪着一侧脸,说话含糊不清,“松手,松手,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干嘛!”
盛景是真的生气,可打又不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看着少年一脸不知道错的嚣张样,气得一口啃上了少年煤球似的脸蛋。
南熹微被啃得愣住了,随即张牙舞爪地挥着炭烤鸡爪想要逃离恶霸的魔嘴。
盛景狠狠咬了一口,上下两排整齐的牙印印在黑黝黝的脸蛋上,着实好笑。
他不顾少年的小脾气,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开始正儿八经的约法三章,“你以后再敢不听话,让自己置身危险,知道后果了吗?”他说着,还弹了弹少年的脑门。
南熹微显然没听进去,他背过身,不想理会这个幼稚的老男人。
盛景将赌气的少年一把拽回,再次严肃警告道,“我没在开玩笑,这次是我们命大,要是再经历一次,,,”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也不敢去想,他将少年的炭烤鸡爪放到自己胸口位置,隐忍地说了一句,“我受不了。”
南熹微懵懂地注视着对方心口的位置,鼻腔里突然有点酸涩,这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他以为他的眼泪早就干涸,泪腺都枯萎了。
阅尽人生百态的消防大哥搓着老树皮一样的腮帮子,远远地喊道,“我说,你们俩腻歪够了没,那个个高的,再不处理伤口,要是感染了,可活不过一星期,怕是要小年轻烧纸聊天了。”
南熹微听闻,想转过盛景,看一下他身后的情况,却被盛景拦住了,“没什么事,皮外伤,看我这不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嘛,别担心。不过你要是担心我,我更开心。”
“哎呦喂,都什么时候了,至少三度烧伤,还在这撩汉呢,这酸臭味,真是要小情儿不要命啊。”消防大哥一脸不堪入目的表情。
南熹微听着自己被八卦,倒是无动于衷,只是朝盛景换了命令的口气,“你先去处理伤口,其他的一会儿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盛景也不是真不爱惜自己身体,他还想和某人相守到老,不活长一点怎么能行。而且再不堵住这位热情的为人民服务的老大哥的嘴,谁知道还能吐出什么要命的段子。
“好,我这就去,你也跟我一起去检查一下。”
南熹微看了盛景一眼,往前迈了一大步。
盛景等少年迈出一步,才在后面跟上,始终没有朝少年露出过自己的后背。
两人处理伤口的时间里,消防队员救火成功,没有殃及隔壁的一砖一瓦,霞姐的尸体也被抢救出来,不过胸腹,腿部被烧得比较严重,面容倒是没受影响,但能提取的罪证估计有限。现场也全部被破坏,不得不承认,凶犯这招釜底抽薪,还真让人佩服。
盛景被一个责任心爆棚的小护士摆弄来摆弄去,小护士和消防大哥一样,同样的热情,同样的为人民服务,同样不停地劝着盛景,“兄弟,你这伤必须得去医院了,我现在只能简单地帮你消下毒,包扎起来,你这是三度烧伤了,必须得去岚海那边的烧伤专科医院植皮才行,没个一年半载的好不了。”
盛景敷衍着回答,“知道,知道,处理完这儿的事,我就去。”
小护士长得如花似玉,说话却是剽悍得一批,“你知道个屁,你这个伤得争分夺秒的去治,耽误一刻,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事,你外面那小情儿说不定就守寡了。守寡还算好的,前任嗝屁了,一般都是转身就投向下一任的怀抱。”
盛景算是见识到蓬几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新奇民风了,他瞅了瞅站得远远的,可一直盯着着这边的少年,心情颇好,也就不跟嘴恶心善的白衣天使计较,“我真的知道了,你刚才也不是没看到,有具尸体被运出去了,这可是命案啊,命案,知道不。”
“我只知道你再拖个半刻一刻的,就他娘也是命案了,还是我手里的命案。”
“妹子,不会的,你别自个吓自个,我们老早就报警了,这不一会儿,警察就要来了,我汇报下事情经过,转交下受害人遗体,就立马,连夜赶去省医院,不会有问题的哈。”
“呵,是当地派出所出警?”
“那不然呢?”
“要是闫世鑫那几个狗娘养的来,我劝你别等了,我现在直接给你收尸算了。”
盛景委实招架不住这年纪不大,口头禅阅历却异常丰富的白衣天使,但妹子的话让他起了疑心,从少年报警,到消防员救完火,现场都快处理的七七八八了,怎么都有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见警方出现。
“妹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一口一个妹子的,谁是你妹子啊,少他娘的套近乎。”
“是,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哈。”
小护士赠送了个白眼,用一副要给他发丧的表情回道,“等你见着就知道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阎王爷。我劝你,别等了,尽快去医院,你看你这脸色,尼玛和个白无常似的,哪还有个活人的样子。”
盛景看在小护士半夜辛苦出诊的份上,决定再忍忍,“护士妹妹,你是县医院的吗?”
“是啊,咋地。”
“那您认识冯大夫吗?”
小护士忙着给他处理手心里的烫伤,漫不经心地回了一个字,“呵。”
盛景这次听懂了这个字的含义。
小护士前后忙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处理完盛景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痕,快将人包成一具木乃伊,要不是盛景执意不肯,她一定将盛景的头包成个排球。敬业的小护士临走时,还再三强调,让他一定尽快去医院。
好意心领,但是盛景满脑子都是蓬几的出警为什么还没到。
南熹微处理完伤口,就一直站在盛景不远处,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盛大少爷被一圈一圈包成了一个真正的粽子,嘴角扬起一个颇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