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罚之歌》含章愚者

33、第三十二章 “这么说，

　　各部门齐聚大会议室的日子，一定是出了极受局里重视的案子。盛景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依旧我行我素地卡着秒针进了会议室，顶着梁副局意见颇大的脸色，和十几双眼睛的齐齐注视，从容地走到了自己的位子。
　　“某些同自，搞不清似情的轻纵缓急，一点纪律性都没有。”平翘不分，拖着长调的梁副局所指是谁，不言而喻。
　　盛景和这个倚老卖老，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一向不对盘。梁副局在远洋市局铺了半辈子路，为局长这个位子筹谋半生，却被靠战绩突围的老杨杀了个措手不及，满盘皆输。这个不甘心的老家伙不敢对杨局有意见，便总是明里暗里地挤兑老杨心尖子上的爱徒，不过不敢掀出什么大风浪。梁副局虽然在侦查和破案上没什么天赋，但一辈子沉浮于官场，深谙官场那些弯弯绕绕，最懂不要无端惹事上身的道理。他半辈子都活得小心谨慎，已然成了一种戒不掉的习惯，所以绝对不敢在案子上找麻烦，相当有分寸。即使在老杨这种实战中磨砺出来的行动派手下，也能相安无事。
　　盛景看不上他那套迂腐的官宦作风和三番五次的找茬，又深知他有心无胆的尿性，每次被含沙射影的讥讽都毫不留情地回击。不过今天确实无话可说，和厌学少年的拉锯战花了不少功夫，让他差点误了时间。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了。”盛景干脆地道了歉。
　　一众人被惊掉了下巴，连被回击习惯的梁副局都大跌眼镜，怀疑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盛景表面上的桀骜不驯是他性格里的骄傲使然，实际上他是一个严谨且有原则的人，是他的错便绝不推卸。
　　“大家都看我做什么，还不开始吗？”
　　魏大某手动阖起脱落的下巴，进入正题，“西格巷2-8弄凶案现场已勘测完毕，现场只提取到死者的指纹和脚印，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案发现场一片杂乱，死者身体上也布满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击打伤和刀伤，很明显发生过打斗，却没有采集到一丁点凶手的痕迹，只能说明凶手很专业，是有预谋的作案。但陆槐中刀后，没有当场死亡，凶手却没有即刻补刀，甚至连对方手机都没有销毁，这样粗心大意，又像个初次作案的愣头青。难道和陆槐发生争斗的和杀死她的不是同一人？盛景不由得想起昨晚少年那几个奇怪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和陆槐的死又有什么关联？少年从照片里看到了什么，是魏大某一寸寸检测都没发现的线索。
　　技术科赵云龙补充道，“我们在凶器上发现了其他人的血迹。”
　　话落，全场鸦雀无声。
　　屏幕上展示出一个人的照片，红发碧眼，右眼下方有条约一寸长的刀疤，非常显眼。
　　“安德烈亚·罗西，意国人，曾因盗窃，诈骗，□□等罪行多次入狱，后加入西西里黑灵党，因三年前在马罗岛帮派街头争斗中，枪杀三人被意国警方逮捕，被判处终身监禁，但在从法庭押往索罗达监狱途中，被一伙人劫走，之后便再无下落，是目前意国通缉的重要逃犯。我们在刀身上发现的血迹，就属于他。”
　　会议主持人梁副局疑惑道，“那，，，能确定泽个红毛怪就似凶擞吗？”
　　“不能。”
　　梁副局斜着眼睛瞅向盛景，“从搜害人森上的凶器，验粗了一个穷凶极恶兹徒的血迹，还不能确定他就似凶擞？僧队脏，你缩缩，你觉得凶擞似随？”
　　“梁局，目前案子还有很多疑点，不能轻易下结论。”
　　“你的意思是我草俗爱？”
　　盛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你你，好你个僧景，这案子牵扯到一个失踪人员，丧头盯得紧，给你五天思间，要是早不到人，破不了案，你提头来见。”
　　“梁局，设侦破时限不符合局里规定吧，”梁副局听闻刚要发作，又被盛景接下去的话堵了回去，“不过我三天时间就够了，用不着那么久。”
　　梁副局一张鞋拔子脸都被气歪了，语气更加阴阳怪气，“某些人破过几个小案子就不兹道自己姓森么了，也不怕年纪轻轻就散了腰，小僧，你缩似不似？”
　　“是啊，不像有些人，一把年纪了，也没破过几个案子，肯定永远也闪不了腰。”
　　梁副局的鞋拔子脸眼看着由青转紫，又由紫转青，青青紫紫的好不热闹。整个会议室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盛景也不想和梁副局闹得太僵，再说把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气出脑溢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见好就收，缓和了气氛，“安德烈亚是本案凶手的可能性很大，只是陆槐一个从没出过国的人，怎么会和国际上有名的通缉犯产生联系，这点让人想不明白。”
　　梁副局瞪了他一眼，算是接受了他的台阶，“哼，案子确实疑点还很多，小柯，你们罪查受害人的行踪，有森么发现吗，缩来听听。”
　　害怕被自己上司和上司的上司的唇枪舌战波及的柯北，担惊受怕得像只鸵鸟，正抱着头努力往桌子底下缩，钱九梓看了眼每到关键时刻就派不上用场的柯北废球，自己接了话头，“死者陆槐是岚海人，9月4日抵达远洋市，借住在西格巷2-8弄的朋友家，她抵达远洋的当天，乘坐了远洋到蓬几的长途汽车，我们了解到姚雪沫的老家就在蓬几，陆槐来远洋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姚雪沫。她在蓬几呆了两天，9月6日一早回到远洋，立即去西格街道派出所报了案。还有，陆槐死亡当天，再次去了蓬几，并于当天下午返回。”
　　柯北见两位领导重归于好，会议室的气氛不再剑拔弩张，悄悄从桌子底下探出头，补充道，“姚雪沫失踪前，也回过蓬几，之后便了无音讯。西格派出所的人说陆槐报案时，也提到过姚雪沫自己说要回乡下看望病重的奶奶。”
　　蓬几必须要走一趟了，盛景不动声色地想。
　　汽车站售票大厅监控拍到的姚雪沫，神色匆匆地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穿一件湖绿色的线开衫和简单的牛仔裤，有一双肉实的单眼皮，不漂亮，但憨厚可爱，一看便是腼腆懂事的邻家女孩类型，和特立独行的陆槐有着天壤之别，难以想象风格如此迥异的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情深义重的好朋友的。
　　“两人在岚海的资料查到了吗？”
　　“查到不少，她们俩是室友，一起租住在兰园一幢别墅的阁楼。陆槐晚上在附近一家酒吧做DJ，姚雪沫打了两份工，白天在奶茶店，晚上和陆槐在同一家酒吧做服务员。”
　　盛景想到少年的话，“听说她很缺钱”。不过她们俩是室友这点倒是盛景没想到的，他隐约觉得两人的关系恐怕不仅是室友或者好朋友这么简单。
　　“柯子，姚雪沫的搜索进展如何？”
　　梁副局最看不过眼的便是盛景不管到哪，都俨然一副他是主人的模样，他这个正儿八经的领导和会议组织人还没发话，他倒好，一点也不把他这个副局长放在眼里，在这装什么大头蒜，问个没完没了。
　　还没等柯北回话，梁副局假意咳了几声，插进了自己的问题，“小柯，有擦过她们俩个人有没有和随结过仇？比如当地一些黑涩会组兹森么的？”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被硝烟味浓重的两个对头同时点名的柯北，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保住自己不值钱的小命，他看看梁副局，又看看盛景，两个人都板着脸，等着他的回话，此时的他就像个站在跷跷板轴心的炮灰，不管往哪边移，都是死路一条。他抱着最后的一线生机向一旁的钱副队求助，钱九梓用悲悯的眼神回复他，自己看着办。
　　盛景嫌弃柯狗子纠结得一脸便秘的表情，实在太丢他的人，主动退了一步，“柯子，梁副局说得很对，这是一个方向，陆槐的死既然牵扯到了国际通缉犯，很可能是和大的帮派或组织结了仇。”
　　被解救的柯北连忙顺着盛景的话说道“是，梁局说得对，是我们的失误，我这就着手去查。”
　　盛景给足了梁副局面子，这个坎儿就算过去了。梁副局也不再为难柯北一个小喽啰，“那就先缩缩目前搜索思踪人员的进度吧。”
　　“已经在全国范围内下发了姚雪沫的照片，远洋市已经将这起失踪案列为紧急案件，要求各级机关单位给予高度重视。不过昨天下午才下发的通知，到现在还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泽个效率有点低了呀，姚雪沫早一天早到，活着的可能性就越大，我建议嘛，和媒体通通气，让他们多宣传宣传，鼓励广大群众都参与进来，开通群众热线，梓要能提供线索，都可以得到一定奖励。”
　　“梁局，万万不可，陆槐死得离奇，万一她们是因为卷入了什么阴谋，如您所说，得罪过什么不得了的帮派或组织，一旦打草惊蛇，反而会陷姚雪沫于危险。”
　　“哼，那小僧，你缩怎么办，别忘了你跟我保赠的三天期限啊。”
　　“我亲自去一趟蓬几，既然陆槐和姚雪沫都在出事前去过，那一定有重要线索。”
　　“你怎么办案子我不管，我梓要一个结果，一个让丧头满意的结果。“梁副局说完便起身要走，”僧里今天来人似察，我先去忙了。你们还有什么看法，交流一下，就散会吧。”
　　梁副局带上门的瞬间，会议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用和那个老家伙打太极，盛景也可以自由发挥了。
　　魏大某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盛少爷，你下次和梁局掐架前，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多少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感受。”
　　“大卫，是你啊，怪不得，我刚才还一直琢磨哪来的反光一直晃我眼呢。”
　　魏大某作势撸袖子就要干架，被钱九梓拦下，钱九梓指了指会议室的监控，“你们都收敛点，这可在局里呢。”
　　魏大某掏出手帕，抽抽泣泣像个弃妇似地抱怨，“盛景，你没有心。”
　　猛男娇羞恶心倒了一大片人，盛景虽然也受不了他的戏多，但现勘组确实又苦又累，魏大某嘴上不靠谱，但做事从不推诿，每次案子都少不了他的功劳，他忍住了继续毒舌的冲动，不走心地哄道，“大卫，你辛苦了，我的错，我的错。”
　　魏大某收了手帕，秒变了神情，一脸傲娇，“你知道就好。”
　　“你们搜查现场的时候，注意到空调了吗？默认的温度是多少度？有设置过定时开关吗？”盛景虽然没想明白少年为何关心现场的空调和门窗，但这两样都和温度有关，少年想知道的是当时房间内的温度，有没有偏高。
　　“那个空调检查过，是坏的，压根不能用。”
　　盛景迟疑地点了点头，少年还问了什么问题来着，对，死亡时间。高温天气会加速尸体的腐烂，影响法医对真正死亡时间的判断，但这种情况只能用于尸体发现较晚，死亡时间太久的情况。这个案子尸体被发现时才过去12小时，就算时间推算有误，死亡时间不过是再推迟一两个小时，能产生什么重大的影响？
　　“柯子，西格巷2-8号的其他住户怎么说，案发的晚上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没有，住在那的，加上死者，总共就5户，而且住得很分散，都没有听到动静，其中有个上晚班，十一点多到家的哥们儿，说他回家的时候，看到死者的房间还亮着灯，因为他到家晚，通常那个点整个楼都是黑的，那天突然看见个亮着灯的，他还吓了一跳，就多看了两眼，但也只是亮着灯，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想补充一点”，一直没说话的栗子姐突然发声，“死者身上除了刀伤和击打伤，还有很多刮蹭的伤痕，伤痕上检测出了黏土残留。”
　　“死者的衣物上也检测出了很多大颗粒的黏土残留，和西格巷多数建筑物的墙体是同一种材料。”魏大某将检测报告传给盛景。
　　“这么说，陆槐是被一路追杀，逃回家中的？”盛景阖上报告，吩咐道，“今天先到这吧。老钱，你跟我去蓬几，柯子，你带上乐乐去西格巷挨家挨户打探，如果陆槐是被对方一路追杀的，说不定能找到目击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