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三章 一对祖孙, ...

  •   蓬几县说是隶属于远洋市,其实距离远洋市区有百十公里,处于远洋和邻市的交界地区。蓬几自然环境恶劣,地势多山地丘陵,交通极为不便,资源匮乏,是有名的贫困县,远洋市政府脱贫攻坚战打了十几年,都带不动这块死疙瘩。近年来青壮劳动力更是严重流失,剩下的都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
      天光云影下,山岳巍峨,松涛碧浪,绿意深浓,间或有一两丛不甘寂寞的野花跳脱出来点缀其间;清风吟唱,空气都甘甜清冽。
      不过盛景没功夫欣赏风景,他在崎岖的山路里绕了近3个小时,才找到藏在山体腹地的目的地。
      山路尽头,也是蓬几县唯一的入口,一块写有“蓬几欢迎您”几个红色大字的标志牌扎眼地竖在路边,颇具乡土特色。硕大的油漆字已在数不清的日晒雨淋里褪了色,落魄残败。
      盛景顺着陡然变窄的路往里开,石板路坎坷不平,偶有颠簸。三轮车,摩托车,还有些叫不上名字奇形怪状的交通工具不时迎面而过,像穿越回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但来往穿梭的人们却少了那个年代充满干劲的欢笑和热闹,整个街上除了三两交通工具经过时发动机的噪音,再没有其他声音。
      一个背着竹筐的农妇埋头而过,听到越野车鸣亮的汽笛声时,迟钝地抬起头,望了一眼跟前身躯庞大的怪物,妇人目光浑浊麻木,很快又低下头缓慢地向路边挪去,几个扛着锄头的老汉蹲在路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陌生的巨大车身缓缓开过,眼神里的恶意让人背脊发凉。
      沿街零零散散有些店铺,不太讲究的招牌七零八落,这片应该算县城里的商业街了,盛景又开了约莫半里路,将车停在一间看起来门头虽小,但还算干净的饺子馆旁边。
      甫一停车,脸色铁青的钱九梓连滚带爬地从车上翻下来,扶着店门口不远处一棵高大的灌木吐得昏天黑地,心肝脾肺都要一股脑吐出来似的。
      钱九梓吐完,没顾得上漱口,红着眼,形象全无地冲盛景吼道,“你疯了嘛!盘山路开到80迈,“话没说完,再次“哇”地吐了出来。盛景从没见过钱九梓这么失态地骂人,很是内疚地帮他拍背顺气,“是我太着急了,你先缓缓。”
      “回去的时候我开,你千万别碰车了。”
      “好,”盛景将矿泉水递给钱九梓,扶着他进了这家叫做霞姐饺子馆的铺子。
      正值饭点,店里却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客人,一个五六岁的稚童躲在柜台后面,露出骨碌碌的大眼睛,咬着手指好奇地望着刚进来的两个高大男人。小女孩脸上干干净净,衣服也干干净净,扎着两个乌黑顺亮的麻花辫,很是招人喜爱。和他们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脏兮兮,不修边幅,眼神麻木的大人小孩不一样。
      盛景招了招手,女孩犹豫片刻,走了过来。
      盛景摸了摸女孩的头顶,蹲下身和蔼地问道,“小姑娘,你几岁了?你家大人呢?”
      女孩有些认生,指了指厨房,怕盛景不明白,又解释道,“妈妈在里面,你们是来吃饭的吗?我去叫妈妈。”
      “好,谢谢你。”盛景从衣袋里翻出一盒口香糖塞到她手里。
      小女孩倏地收回手,后退两步,扭头跑向厨房。
      “警惕性还挺高”,盛景和钱九梓捡了就近的空桌坐下,没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女人同样穿得干净利落,带着口罩,头发全部罩进帽子里,卫生方面让客人十分放心,她走近新进来的客人,热情地询问两人要点点什么。
      菜品仅有荤素两种水饺,和几样小菜,价格实惠,就贴在一进门的墙上,非常显眼。
      “来一盘素馅的,小菜各样都来一份。老钱,你要什么。”
      抚着额头,还没缓过劲的钱九梓摆了摆手,“我不要。”
      “老钱,多少吃两口,下午有得忙呢。”
      女人很是自然地接了话,“您两位是第一次来吧,一看就是适应不了我们这的山路,以前说要扶贫,开发我们这的旅游资源,来了好些大老板,结果还没进到县里,半路就打道回府了,几个好不容易坚持上来了的,也吐得找不着北了,还有什么心思谈项目啊。”女人闲聊了几句后,也劝道,“这位兄弟说得对,怎么也得吃两口,吐完了,胃里空落落的,一会儿准得饿,要不我去下碗凉面,爽口点的,总能吃两口。”
      盛景嘴甜地回道,“姐说得对,老钱吃点,别浪费霞姐心意,麻烦姐了。”
      “谢什么,稍等会儿,马上就来。齐齐,你在这和两位叔叔聊会儿天,要是有客人来了,就去喊妈妈。”女人吩咐了声,就回了厨房。
      小女孩乖乖地点了点头,站到盛景旁边,真得聊起了天,“叔叔,你长得真好看,真高。我长大了可以嫁给你吗?”
      盛景“噗”地笑出声,一旁翻江倒海中的钱副队也笑了出来,盛景捏着小女孩的鼻子,逗她玩,“齐齐,你跟叔叔说你几岁了,叔叔要等你多久,你才能长大啊?”
      “我五岁了,很快就会长大了。”
      这个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盛景想,以后养个女儿也不错,不是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嘛。
      “可是叔叔有喜欢的人了,不能等你了。”
      钱九梓不动声色地瞥了盛景一眼,又默不作声地趴了回去。
      小女孩恋恋不舍地回道,“好吧,那我祝叔叔和喜欢的人一辈子快快乐乐地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叔叔也祝你找到相爱的人,一辈子幸福好不好。”
      叫齐齐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害羞地扑进了盛景怀里。
      盛景将女孩抱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问道,“齐齐,这家店就只有你和妈妈吗?爸爸呢?”
      “妈妈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了,不过二娃子他们说我爸爸跟漂亮女人跑了,不要我和妈妈了。”
      “,,,,,,齐齐,你要相信妈妈。”
      “我相信,爸爸很爱妈妈,也很爱我,不会丢下我和妈妈,跟别人跑了的。”
      “是,齐齐真乖。”
      盛景正哄着齐齐,柔韧劲道的凉面,热腾腾的饺子,配上爽口的小菜,香辣的蘸料就端了上来。霞姐的手很是巧,包出来的饺子个个饱满,像胀了肚子的小金鱼。
      “叔叔要吃饭了,你别在这碍事了。” 霞姐上好菜,将齐齐从盛景怀里抱了出来,一边走开,一边问道,“跟叔叔聊了什么这么开心啊。”
      盛景在霞姐身后,偷偷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有了自己小秘密的女孩子在妈妈怀里吃吃得笑,红彤彤的脸蛋像个甜脆的苹果。
      盛景三两口吃完,过去结账时,霞姐正抱着齐齐教她写字,“霞姐,想跟您打听个地方。”
      “哪里,蓬几我都熟。”
      “西望村,该往哪边走?”
      “您是去西望找人的?”
      “是的,您给指个大概方向就行,这片导航不准,老是走进死胡同,我有个方向就好走的多。”
      “不知您要找谁,我就是西望村出来的,现在还留在村里的就二十几口人,我都认识,说不定能帮上忙。”
      盛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女人的年纪不是很大,但生活的重担过早地侵蚀了她的容颜,皮肤不再细腻光滑,眼角的皱纹已连成深深的沟壑,帽子下有几根银色的发丝隐隐可见,母女两人靠一家小小的饺子馆维持生计,想必生活一定很艰难,可艰难的生活没有打败这个女人,她的眼睛依然坚毅而生动,她把自己和女儿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人热情真诚。这个女人的身体里有一股子倔强和善良。
      盛景觉得她是可以信任的人,“我们要找姚雪沫的奶奶。”
      “雪沫?!”女人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你们是什么人,找张婶做什么?”
      盛景亮出证件问道,“您是姚雪沫什么人?”
      女人看到证件,卸下防备的同时,却惊慌更甚,“雪沫是不是出事了?”她不断喃喃,声音已有些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霞姐,您先坐下,别激动。”盛景将人扶到座位上,尽量放柔了语气,“跟我们说说姚雪沫和她奶奶的情况,可以吗?”
      女人拽住盛景的手臂,情绪异常激动,答非所问,“小囡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做坏事的,她肯定是被人骗了。”
      盛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霞姐,雪沫没做坏事。”
      女人听罢终于冷静下来。
      已过晌午,店里也没了生意。仅剩的两桌人,吃得七七八八了。坐最近的那位大哥听到有警察时,本想偷摸地竖起耳朵听几嘴,被盛景锋利的眼神一瞪,一口气把盘子里剩余的几个饺子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很识趣地结账离开。等客人全部走完,霞姐干脆关了店门,又打发齐齐去了楼上。
      小孩子好奇心最重,齐齐明显不情愿,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警官,小囡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遇上危险了?”霞姐神色关切,看得出她很关心姚雪沫。
      “雪沫的朋友去派出所报案,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她了。”
      霞姐听罢,再次掩面而泣。
      “霞姐,你先冷静,还不一定有事,把您知道的都跟我们说下,我们也好尽快找到她。”
      “是,是,对不起,”霞姐止住情绪,抹了把眼泪,“您说的雪沫的朋友是一个个子很高,看起来挺不一样的女孩吗?”
      “是,您见过她?她跟您说过什么?”
      “这个女孩也来我这打听过小囡的事,一开始我看她的样子,怕不是什么好孩子,就没说实话。直到第二天,我发现这个女孩挨家挨户打听雪沫的事,很是着急,看起来是真的担心小囡,我才告诉她雪沫回来过的事。她听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又过了一天,那个女孩再出现时,带了一身伤,很着急地问我雪沫的家在哪,我问她要做什么,她说是小囡让她来拿样东西,我觉得很奇怪,既然是小囡让她回来拿东西,又怎么会不告诉她家在哪里。不过我看她担心着急的样子不像假装,还是告诉了她,小囡家里虽然没人在,不过也没剩什么怕被人惦记的东西。”
      “那个女孩第二次来是几号?”
      “是前天。”
      陆槐死的当天去姚雪沫家拿过东西,陆槐的遗物都检查过,除了那几张带有名字的纸条和手机里没发出去的那条诡异短信,并没有其他特殊的物品,盛景快速思索无果后回道,“能带我们去她家里看看吗?”
      “能,能。”霞姐说着便要找钥匙锁门。
      “霞姐,别急,能先告诉我们您和姚雪沫是什么关系吗?您是她的亲戚,还是?”
      霞姐摇了摇头,笑容有几分苦涩,如实回道,“在村里时,我家和小囡家是对门,后来小囡父母出了事,就剩她和张婶两个人相依为命,老的老,小的小,张婶身体又不太好,过得实在困难,小囡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帮衬便帮衬一把。直到大前年,我家那位,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剩我们孤儿寡母,日子也越来越难。小囡没办法,13岁便辍学出去打工了,临走时把张婶托付给我照顾,每月会寄钱回来给张婶看病。我跟亲戚朋友借了些钱,凑了凑,盘下了这家铺子,一来我没啥本事,靠这点手艺好歹能吃上口饭,二来是搬来县里,张婶看病也方便,也让小囡放心。就这么着,我们两家相互扶持着过了这么多年,小囡叫我一声霞婶,我也一直拿她当亲闺女。”
      一对祖孙,一对孤寡,凑齐了老弱妇孺。
      “雪沫最近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是1号,张婶的病已经拖了不少时日,前些日子大夫跟我说,她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再不动手术,就撑不了多少时间了。但手术费用就是把小囡和我们娘俩卖了也凑不出来啊。小囡是个孝顺的孩子,我就是怕她做出什么事来,一直没敢跟她说,只说奶奶想她了,让她回来看看,结果不知她从打听到了手术的事,那天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大袋子钱,说是50万。”
      “50万?”盛景和钱九梓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对,我当时就慌了,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上哪搞这么多钱啊。我生怕她做了什么傻事,但小囡再三保证这钱是干净的,是她靠自己本事赚的,还说以后会越来越好,她要做大老板了。我问她做什么赚的钱,她支支吾吾不肯说,我就觉得肯定有问题,这钱说什么也不能要。可小囡那天急急火火的,连去医院看一眼张婶都没来得及,就在我这呆了不到10分钟,就走了。”
      “雪沫身边,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过吗?”
      “有,小囡来这的时候,外面有辆轿车一直在等着她。”
      盛景满怀期望地问道,“那辆车是什么颜色的?您有看到车牌号吗?”
      “车是银灰色的,我特意长了个心眼,把车牌号记下来了。我这就去拿来,”女人从柜台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递给了盛景。
      “ZA67558。”和带走王延哲的是同一辆车,盛景的心情跌落谷底,“他们是几时离开的?”
      “还没到饭点,大概11点钟的时候。”
      “霞姐,钱已经给张婶做手术了吗?”
      霞姐大方承认,“没,钱还在我这,我一分也没敢动,我把这家店盘出去了,先付了一部分手术费。”
      盛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笔钱能暂时交给我们吗?”
      “可以,可以,您等着。”霞姐说完便上楼去拿了。

      霞姐走后,盛景和钱九梓交换了眼色,“是岑方椿,菲国那边有回复吗?”
      “还没有。”
      盛景立即拨了柯北的电话,吩咐道,“柯子,9月1日下午两点左右国道329蓬几环山路出口处,会有一辆车牌号为ZA67558的银灰色车经过,追踪他的行驶路线。”

      少倾,霞姐提了一个巨大的行李包从楼上下来,盛景连忙上前接过,分量十足。他打开旅行包,一摞摞排列整齐的粉红色纸钞不可谓不震撼,他和钱九梓随意拿起一摞,检查起来。
      纸张厚薄有度,水印触之可见,甚至没有一张钱是连号的,“是真钱。”
      “是啊,我一张张检查过,都是真的。就越是真的,我心里越发憷啊。这一袋子钱,比让我拿一袋子炸药还心慌,我天天看着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霞姐像拿了个烫手的山药,忙不迭地要出手。
      盛景收起钱,关心道,“霞姐,铺子要是没了,您以后,,,”
      霞姐反倒像松了一口气,“这没事,张婶做完手术,身体要能好点了,我也出去打工,我一个胳膊腿都全乎的人,总不会活不下去。总得是自己一分一分赚得钱,花得才踏实。”霞姐没过多的说自己,她双手握住盛景的手,恳求道,“警官,您一定得找到雪沫,张婶的病已经有起色了,只要雪沫平平安安,以后的日子一定能越来越好的。”
      这个平凡的女人让盛景肃然起敬。
      霞姐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双手比男人的手还粗粝肿胀,但这双饱经风霜的手却可以灵巧地包出一个个水晶灯笼般漂亮的水饺。霞姐努力了半辈子,奋斗了半辈子,就算一瞬之间空空如也,她依然可以真诚热情地对待身边每一个人,不管是亲人,还是陌生人,她都保持着十二分的热忱,似乎苦难永不会打倒这个坚强的女人,她的心是火热的,她对待生活永远是乐观,充满希望的。
      勤劳,朴实而善良的劳动人民,物质上的贫穷没有击溃他们精神上的富足,他们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黑暗不过是光明被掩藏住的一角,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它美好的一面。
      盛景眼睛有些发酸,他对着面前深切恳求的女人深深鞠了一躬,“霞姐,您放心,这是我的职责,我一定得对得起自己身上这枚徽章,对得起你们。”
      “谢谢,谢谢你们,”霞姐赶忙扶起盛景,“我相信,我相信你们。”
      盛景和钱九梓收起情绪,想到他们还有一个必须要见一下的人,问道,“我们能去见一下张婶吗?”
      “可以,可以,她昨天出了监护室,人就清醒了。就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只有小囡这么一个孙女,可千万别跟她说小囡出事了,我怕她受不住,您就说您是小囡厂子里的领导,视察员工家属来了。”霞姐嘱咐完,冲楼上喊道,“齐齐,别玩了,下来吧,我们去看张奶奶啦。”
      “妈妈,来啦。”清甜的奶音从楼上传来,齐齐连跑带跳地下了楼,扑进妈妈的怀抱。
      “麻烦霞姐了,先带我们去看下张婶,再去西望村雪沫老家。”
      “别客气,只要对你们办案有帮助,要我做什么都行。”

      齐齐似乎从没坐过四个轮的私家车,在盛景的车里左看看,右摸摸,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停地问这问那,霞姐一个农村妇女,也没什么见识,回答不了齐齐这些千奇百怪的疑问,只能厉声训斥,让她安静点。
      “哈哈,没事,小孩子都对新鲜物件感兴趣。”盛景倒是对小孩子的天真懵懂毫无抵抗力,一路上耐心的解答齐齐的奇思妙想。

      县医院是座两层高的水泥小楼,连外墙都没砌利落,盛景很怀疑霞姐是不是让无良的医生给骗了,这种一看就设备落后的县医院怎么做得了需要几十万费用的大手术,他担心地问道,“霞姐,张婶做得是什么手术?”
      “大夫说张婶心脏里有根血管坏了,要在坏的地方修个桥,血才能流过去。”
      “心脏搭桥手术?”
      “好像是这个名。”
      “张婶就在这做的?”
      “是啊,我们这也没其他医院能做手术了。”
      “手术费用多少?”
      “要三十多万,我把店盘出去,才5万不到,不过冯大夫人挺不错,说张婶身体不能再拖了,先把手术做了,钱以后慢慢给就行。”
      盛景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心脏搭桥手术是四级风险的大手术,至少要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才敢上手,费用也不过10万左右,一个破旧的县级医院,敢声称自己可以做心脏搭桥,还开口就要三十万。那个黑心的医生知道他昧着良心拿到的那些钱,害了多少人吗!
      霞姐看盛景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盛景忍下心口的怒气,扯出一抹微笑,“我家里有亲戚也是心脏病这方面的医生,我以前听他说过心脏搭桥手术,好像是挺复杂的手术,要是做不好人都下不了手术台。”
      “可不是吗!冯大夫也是这么说得。”
      “霞姐,你要是信任我,把张婶的手术单子给我看一眼,我找我家亲戚也参谋参谋,多个人多点意见也是好的。”
      “那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顺便的小事。”
      “警官,真的太谢谢您了。齐齐,快谢谢警察叔叔。”
      齐齐一脸懵懂,但很听妈妈的话,谢谢叔叔说得甜化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盛景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让这么善良的一家人遭此横祸,惩戒法外狂徒,他义不容辞。

      病房很大,放了六张病床,现下只有张婶一人躺在里面,半截粉刷了绿漆的围墙是上世纪卫生所的标配,因年代太过久远,脱落的墙皮已连成大片,露出灰色的土坯。张婶看起来气色还不错,认出了霞姐,黝黑干瘪的脸上笑出了一脸褶子,慈祥可亲,“霞儿和齐齐来了,你们不用来这么早,我一个老太太晚点也饿不着,耽误你店里生意怎么办。”
      “没事儿,今天没什么人,在那呆着也是干瞪眼,还不如来找您唠唠嗑。”
      “手术花了不少钱,我一个死老婆子让你操了这么多心。”
      “您瞎说什么呢,冯大夫人好着呢,就象征性地收了一点,您只要身体好了,以后都让您来操心,我才能落个清闲。”
      “就你会说,”张婶看着一大一小两闺女,笑没了眼,虽不是亲的,可也胜似亲的,“不知道囡囡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的病就快好了,她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说的是,您现在就什么也别管,把身体养好就行。” 霞姐指了指站在门口的两人,朝盛景递了个眼色,“对了,这两位是小囡厂子里的领导,因为小囡干得好,特地来慰问家属的。”
      张婶听到就要挣扎着起来,“囡囡的领导来了,快坐快坐,我这也没什么像样的,怕寒掺了两位。”
      张婶的目光慈爱亲切,让盛景想起了自己因病过世的外婆,他小时候外婆也总是这样一脸慈祥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盛景快走了两步,扶住非要起身的张婶,给她垫了两个枕头,“张婶,雪沫在工作上表现特别好,也特别受大家欢迎,您放宽心,好好养病,活到一百岁,等着享福了。”
      “好好,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齐齐费劲地爬上床,一把搂住张婶的脖子,“奶奶,我马上就长大了,也可以赚钱养你了。”
      “是是,还有我们小齐齐,再有几年就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奶奶我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
      简陋难闻的病房里,拼凑出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欢声笑语里描摹着美好的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