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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盛景一根根 ...

  •   照片里光线明亮柔和,为窗边的尸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如果没有那把冰冷的刀刃,陆槐似乎只是趴在地板上,享受着午后暖融融的阳光,小睡片刻。
      少年每张照片都看得很慢很慢,眉头越皱越紧,魏大某带人将现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知少年仅通过几张照片,能发现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少年放下照片,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你们进入现场的时候,空调是开着的吗?”
      “没有。”奇怪的问题,盛景疑惑少年从照片里读出的信息,是只有熟稔的人才能懂的暗号?
      “你们进入房间的时候,门窗都是打开的吗?有没有感觉到房间里温度会比外面略高?”
      “没有。”
      “你们怎么发现尸体的,发现时距死亡时间多久了?”
      “是和陆槐一起约好聚餐的朋友发现的,发现时已死亡12个小时左右。你看出了什么?”
      少年思索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盛景直觉少年一定知道什么,他看得出来少年对陆槐的死很在意,但对方每次都不坦诚。
      盛景斟酌着试图抛砖引玉,“熹微,我们在现场除了发现这张纸外,从她的嘴里也发现了同样的笔记,都是这三个名字,生死弥留之际,你觉得她为何拼尽全力也要留下这条线索?”
      少年面对发问,表现得像个局外人,“我不知道。”
      “三个人里,两人失踪,我们唯一能找到的人,只有你,我猜陆槐是在指引我们。”
      少年垂着头,神色漠然,“或许吧。”
      盛景不愿太过逼迫少年,他今天已然承受了太多打击,“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你睡我对面的房间,那间挺久没打扫了,我一会儿帮你收拾下,还有新买的睡衣和衣服我挂在衣柜里了,你挑自己喜欢的穿。”
      少年情绪低落,没心思找茬,淡淡回了句,“谢谢。”他想帮盛景收拾餐桌,却再次被盛景凶巴巴地赶了出去,并警告他,“厨房是我的领地,谁也别想染指。”
      南熹微第一次遇见这么热爱做饭洗碗的人,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做家务。
      无事可做的少年追着失宠的慈禧满屋子跑,猫主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盛景打扫完,才有空捉住乱跑的少年塞进焕然一新的房间,顺便从少年的魔爪里拯救出那只蠢笨的肥猫。
      虽然是间次卧,但精致程度和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保持了高度一致,简单低调的中性简约风,没有暴发户镶金雕玉的奢华,没有明显的品牌logo,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不知耗费了设计师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头发。
      大到床,柜,桌台,小到水龙头和牙刷架都暗藏玄机,能让入住这里的人感觉到最大的便利。
      这分毫不差的精致让南熹微想起了某个强迫症的疯子,他曾经在那个精致的囚笼里活了十几年,在守候和逃离中挣扎了十几年,解脱的那一刻,却悲喜成空。
      他走进衣帽间,入门处的玻璃衣柜,挂着满满一排崭新的衣服。他轻轻抚过一整排的衣物,手感丝滑舒服。
      要在这呆多久呢?

      他随意拿了一套睡衣,进了盥洗室。
      太过精致的房间让他缺乏安全感,他把自己埋进柔软舒适的床铺,却不敢闭眼,只要一陷入黑暗,那些挥之不去的丑恶嘴脸就会把他逼疯。
      他不会在这个房间里住太久的。
      南熹微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顶灯,陷入思考。
      两声轻叩,盛景温和清润的声音传来,“熹微,睡了吗?我煮了牛奶,睡前喝一杯,睡得香。”
      南熹微听到牛奶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装睡,睡前喝牛奶,真当我是小孩子,在玩养成系嘛。
      盛景没等来回音,也没离开,“我知道你没睡,我进来了。”说罢,轻轻推门而入。
      少年转向里侧,给了盛景一个黑黝黝的后脑勺,“我不喝。”
      “快起来,趁热喝,”盛景半掀了被子,毫不客气地将人捞了出来,“牛奶补钙,可以长身体,全喝完才能睡。”
      少年大大咧咧地叉开腿,笑得轻佻,“我该长得早都长好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盛景“啪”地将牛奶放到了床头柜上,怒不可遏地抓起被子,蒙到了少年头上,“喝不完不许睡,我一会儿过来收杯子。”
      少年挣扎出被子,露出乱糟糟地脑袋,笑得特别欠揍,“我都是裸睡的,你确定要进来?”
      “少废话。”
      “让我和你一起睡,我就喝。”
      “有胆量就来,谁怕谁。”盛景摔上门,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这人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少年咕咚咕咚大口灌下大杯牛奶,舔掉沾到嘴边的奶泡,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没多久,那股木调的冷香去而复返,盛景收起放在床头的杯子,嘱咐道,“明天如果不想去学校,我帮你请假,多休息一天。”
      少年假装睡着,不理会他。
      “睡觉不要蒙着头,对呼吸不好。”
      少年忍无可忍,从被子里探出头,“盛警官,你是我爸吗?我爸都没你管得多。”
      盛景的气一下子蹿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要火山爆发,他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跟一个叛逆期的青少年计较,“脚上的电子环摘下来吧。”
      “不要,我喜欢带着。”
      这孩子什么毛病!盛景简直无法理解00后诡异的思维,“你想带就带,明天醒来随时可以离开。”
      “我不走。”
      喜欢唱反调也是叛逆期的典型特征之一,盛景回忆着自己青少年犯罪心理的课程,才控制住自己没把少年拖出被子,狠揍一顿。
      他此时很深刻地反省自己,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脑子勾了芡,为什么要将这个癞皮狗一样的祸害带回家。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他怎么就没牢记于心呢。
      他离开时,下了最后通牒,“既然精神这么好,明天就去上学,一分钟也别想赖床。”

      高层这种奇妙的建筑让退化了翅膀的人类也可以呼吸到飞鸟呼吸的空气,半空中的夜晚寂静如外太空。绵软的床被让南熹微觉得自己被塞进了太空服,又被扔进了太空飞船,身轻如燕,仿若丢失了重力,他只要打开窗户,迈出去,就可以在宇宙遨游。
      他突然有了强烈念头,想要跃出窗外,仿佛只要他跳出去,便可摘到星辰,像一只真正的飞鸟一样,在夜空中无拘无束的飞翔。
      这个强烈的念头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觉得自己好像下了床,走到了窗边,俯视整个城市和深夜的轮廓,天空是妖异的蓝紫色,遥远的海平线却是瑰丽的玫瑰金,极光闪耀,未知的神秘散发出惑人的气息,似在呼唤她忠实的信徒。他极力伸长手臂,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可一无所获,情绪逐渐烦躁。就在他实在等不及,想要跨出的瞬间,天空却如瓷器一般粉粹成沫,内心的追逐断裂,信仰顷刻坍塌,洁白的茉莉从鲜血中盛放,窒息感笼罩全身。
      他从梦魇中惊醒,梦境虚假,又凝实得逼真。他的梦境已被恶魔侵占,甚至可以随着他的处境一点点进化。他早就习惯了恶魔在他的梦境中起舞,可永远察觉不了虚幻,逃不出囚困的牢笼。
      他突然很想念盛景身上清冷醇厚的味道,发疯一样地想,那是可以令所有妖魔鬼怪退却的神圣味道。他特意搜索过那个香味,是被誉为“东方神木”的沉香木。
      一个人的时候,他试过将乌木调的香水喷洒遍他的床被,衣服,身体,希望可以抵御恶魔的侵扰,可是从没管用过,这个味道似乎只有在那个人的身上时,才能发挥作用。

      盛景午夜梦回,漆黑一片中,隐约看到床下的羊毛地毯上,好像多了一团至少比慈禧大十倍的物体,差点吓出他的猛男尖叫。好在下一秒清醒地记起家里现在除了自己和一只肥猫,还多了一名寄居人。
      少年依然是婴儿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可怜兮兮地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和喜欢团成一团的慈禧一模一样。
      盛景怕吵醒酣睡中的少年,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少年抱到自己的床上,睡梦中的少年无意识地磨蹭着他的手臂,脸埋进他的肩窝,柔软的发丝抚过他的颈侧,皮肤有些痒,心里也有些痒,有些舍不得松手了。
      南熹微正睡得迷糊,似有若无地感觉到自己好似飞离了地面,落进棉花糖般柔软的云朵上,云朵上乌木的香气热烈而浓郁,将他团团包裹。他沉睡其中,不愿醒来,不愿离开。
      少年的手揪着他的衣袖不松手,盛景小心地掰开他合拢的五指,抽出自己的一截衣袖,刚要离开,却再次被少年抓在手中。盛景不得不怀疑少年是不是在装睡,否则他是怎么做到稳准狠抓到自己的,但少年平稳舒缓的呼吸确实是深度睡眠时才有的节奏。或许这个人本质就是一只黏人的猫咪吧。
      盛景放弃和持之不懈的少年的手指做斗争,任他揪着自己的衣袖睡得香甜。他小心翼翼,开启动作幅度最小化模式,给自己在地上铺了条毛毯,高抬着一条手臂,躺了下来。
      姿势别扭地朝床上的人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晚安”。

      旭日初升,三毛机械却感情充沛的播音腔定时开启了晨间播报。盛景揉了揉眼睛,刚要起床,一大坨天降之物精准地砸到了他身上,比慈禧圆滚滚的肚皮还要实心实意,隔夜的胃酸都快被砸了出来。
      同时,在大脑失重的瞬间,南熹微也醒了过来,入目是一张丑得惨绝人寰的脸,而此刻自己正趴在这个长了张丑脸的人身上。
      盛景好不容易缓过劲儿,看到的却是少年满脸的嫌弃。
      南熹微从盛景身上爬起来,坐在他腰腹处,没心没肺地讥讽道,“大哥,你刚才现出原形了。”
      盛景苦哈哈地揉着自己脆弱的胃,反击道,“你个没良心的,就这么感激迁就了你一晚上的恩人。”
      “什么恩人,我看是有贼心没贼胆的流氓才是。”
      “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偷偷摸摸跑来我房间,抓着我衣服不松手的。”盛景抬起胳膊,在少年眼皮子底下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
      对于偷偷摸摸跑来他房间这件事,南熹微没法否认,他本来是想天亮前再溜回自己房间的,没想到睡得太沉,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梦里的自己似乎一直在追逐一棵散发清冽香气的古树,他抓住古树繁茂的枝丫,试图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结果一个没小心,一脚踩落云端,掉了下去。
      少年因为羞赧脸上有些发红,不想再在这间充满了某人标志性气味的房间再多呆一刻,他懊恼地撑在某人坚硬的腹肌上起身,抬起屁股时,却蹭到了奇怪的硬物。
      两人瞬间停了动作,静默向四周蔓延。
      南熹微不知是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起身,还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坐回原位。但不管怎样,反正不该像现在这样半抬着屁股,顶在某个不能提的器官上。
      僵立半响的少年刷地起了身,“男朋友,生蚝吃太多了吧。”
      盛景也收了腿,坐起来,“这是男人的象征,别说你没有过。”
      少年从鼻孔哼了一声,回了自己房间。
      “赶紧洗漱,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盛景站定跳了两下,小旗子才乖乖降落。
      隔壁房间的少年含着一嘴牙膏,含糊不清地回道,“我不去学校。”
      又来这套,盛景突然体会到了老盛当年打昏了抗也得把他抗到学校去的心酸。

      盛景将少年填饱,收拾妥当,费尽心思将人哄骗到门口,结果临门一脚,胜利在望时,幺蛾子层出不穷的少年又赖在了电梯口,“我放学,你得去接我。”
      盛景一根根扒开少年扒着电梯门的手指,“我又不是你爸,你放学爱去哪去哪。”
      “那我自己过来。”
      “进得来算你有本事。”
      “别小瞧我。”
      “天才,谁敢小瞧你。” 盛景虽然这样说,却笑得胸有成竹。
      好在折腾了一早上的少年终于踏进了校门,那一刻盛景像个老父亲一样感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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