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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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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熹微听话地坐在车里撸串串,看着警方的大部队忙碌地在现场进进出出,每有人路过盛景这辆人尽皆知的越野,都会朝他望几眼,再跟身旁的人咬几声耳朵。
不知道要等多久,确实很无聊。南熹微烦躁地一口吞下了整个红糖糍粑,慢慢咀嚼。
柯北因为要上报上个案件的卷宗,来晚了一会儿,他将车停在盛景的车旁,熄了火。
南熹微看到有人在他旁边停了车,旋即望过去。隔着两层车窗,依稀看到里面的人也正向他望来。
一个对视,柯北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治队严明的盛队竟然带无关人员来现场,大新闻啊,专业狗仔柯北“砰”地摔上车门,绕到了少年窗前。
他装模作样地敲了敲窗玻璃,南熹微降下玻璃,目露疑惑。
柯北嘴角快咧到耳后,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好,我叫柯北,是盛队的助手。”
少年将没嚼完的糍粑推到口腔一侧,脸颊上鼓起一个大包,含糊不清地回道,“你好”。
“咦,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你是盛队什么人?”柯北猜测少年可能是老大亲戚家的孩子之类的,说不定在他家见过。
“我是盛队什么人?”少年一时呆住,思索了片刻,语气迟疑地回道,“我是他,,,内人?”少年眼神澄澈,似是在征求意见。
“???!!!”
南熹微没顾得上高大青年的一脸震惊,他看到胡同前面,几名法医正抬着一副高高隆起的担架走出,担架上蒙着白布,移动间几缕脏辫滑落。盛景紧随其后,步履匆忙,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过来。
紧锁的眉头和寒冰般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南熹微用眼神示意窗前聒噪的青年,但青年似乎说得正嗨,没收到他好心的提示,直到被人拎着后衣领丢了出去。
盛景眼中的寒芒凝结出锋利的冰箭,破空之姿,穿心之势。
他死死地盯着少年,胸腔里愤怒的巨兽快要挣脱囚笼,撕碎一切,没头没尾地大吼道,“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你知道什么!”他粗暴地揪起少年的衣襟,事发突然少年没有防备,整个上半身被扯出窗外,腹部膈在坚硬的玻璃上,胳膊撞击在窗框上,发出砰地声音,火锅串串洒了满地,红油里溶进点点鲜血。
少年平静地望向怒火逼人的来人,嗤笑出声。
盛景看到少年胳膊受伤,松了手将少年按回座椅,“手伸出来。”
少年听从命令,伸出双手,送到盛景眼前。
鲜血顺着纤细的前臂蜿蜒而下,被木签划出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肉鲜艳欲滴,他将少年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拷在了内饰板扶手上,怒气丛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男朋友,虽然在外面比较刺激,但我容易害羞,我们还是回家做吧。”少年晃着被拷住的那只手,没脸没皮地开黄腔,对盛景的怒气满不在乎。
盛景没理会他找死的调侃,冷着脸找出纸笔,写了什么,拍到被吓呆的柯北胸前,“知道该做什么吗?”
柯北还没从一环接一环的惊吓中缓过神,一脸呆滞的打开纸条,是两个名字,他唯唯诺诺地回道,“明白。”
“去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柯北迅速逃离了处在狂暴状态的老大。一丝丝余震都能让自己五脏六腑打个转,位于震中心的少年,自求多福吧。
盛景从后备箱翻出一个急救包,帮少年仔细包扎了伤口,全程冷着脸不发一言。
南熹微亦不说话,不过他不是害怕盛景,他是在思考盛景突然对他勃然变色的原因。盛景从现场出来就对他变了态度,那答案一定和这起命案有关,他是在凶案现场发现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东西,还是?
“你要抓我去警局?”南熹微试探着问道。
“不。”盛景希冀发现少年的狡诈和居心叵测,但少年一脸坦然。
“那我们去哪?”
“如你所愿,去我家。”
“哇哦。”少年摇晃着手铐,欢呼出声。
看似乖巧的少年却接连和两起命案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理所应当把人送进审讯室,寻根究底。可他害怕,害怕少年被他亲手送进地狱。他不知道少年是站在哪一方的?如果不是站在自己这一方呢?
不到半小时的路程,盛景几次想调头回局里,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私藏嫌犯,扰乱司法秩序,无论哪一条都能让他彻底离开自己坚守的岗位。不管少年的身世有多坎坷,有多可怜,他的嫌疑都不能因为悲剧和怜悯而消除。
“熹微,不要让我失望。”
南熹微没理解盛景这句莫名其妙的感慨,只看到盛景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似有万千烽火,猎猎作响。
他越来越怀疑,他们分开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里,盛景到底看到了什么,是谁死了?
西格巷2-8弄,反射弧过长的柯北在看见,同样心情不太美丽的钱副队时,蜷缩在大脑深处的海马体突然复活了。
老大车上的少年不是白裙少年案的相关人员吗?
是那个叫李西伟的人,他翻了上千条信息都没对上号,没想到今天看到了活生生的人。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自己整理结案报告时发现,和这个少年相关的线索全部被清除,没留一丝痕迹。
柯北感觉自己不小心窥到了不能见人的辛秘,顿时激动不已。适才盛队反常的暴怒和眼神里的阴沉,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像一只被逼入穷境的野兽,却不能和敌人同归于尽。老大和那个少年的关系很值得琢磨。乐乐那个呆瓜脑袋,肯定什么都没察觉,也不懂这里面的蹊跷。他藏着大瓜,急于分享,却又直觉需要保密。柯北怀揣秘密,抓心挠肺地和自己斗争了一下午,最终没敢宣扬。
大瓜当事人此时驶入了豪车云集的地下车库,南熹微被各色各式的炫酷跑车缭花了眼,在马路上霸气硬核的黑色越野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土豪车里竟是最低调谦虚的存在。
盛景下车绕到少年窗外,解了扶手上的手铐,拷在自己手腕上,才放人下车。
他步子大,走得飞快,少年要小跑才勉强跟上。
南熹微跟地吃力,气息都不稳了,好不容易进了电梯,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他晃了晃锁死两人的道具,语气哀怨,“这个太多余了,都到你家门口了,你就是赶我走,我都不走。”
盛景充耳不闻。
“盛警官,你是犯人抓多了,所以有妄想症吗?”
盛景专注地输密码,不予理会。
“男朋友,你为什么不说话?”
电梯再次打开时,便是霸总百十平米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一整面墙,阳光如一泄如注的瀑布,照亮了整个大厅,远处描白的海平线在逆光中粼粼乍现。
一只蓝白相间,极其富态的猫优雅地蹲在暖融融的猫爬架上,对着窗玻璃思考猫生。许是开门声打断了哲学猫的思考,它回头正好对上一双陌生冰凉的眼睛,惊起一身短毛,“呲溜”一声钻到了沙发底下。
盛景没空关心这只比老鼠胆子还小的肥猫,紧紧掩了门,才解开两人相拷的手,将一个小巧的电子脚环扔向少年,“知道是什么吗?”
少年席地坐下,捡起脚环,熟练地扣在了脚踝处,“再熟悉不过了。男朋友想要怎么玩?”
“衣服脱了。”
少年扣上脚环的那一刻愣住了。
“身体不如嘴诚实啊。”盛景语气带着嘲讽的凉意,“你不介意一身火锅味,我介意。”
少年白色T恤的前襟,被溅了大滩红油,油腻的味道破坏了一室悠远的木调香氛,盛景取了自己的衣服递给少年,“这是新的,不过我家里面没有适合你尺码的衣服,先凑合下,一会儿去给你买。”
南熹微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拿着干净衣物躲进卫生间,听到盛景鼻子里发出的嗤笑声。
Oversize的T恤在少年身上像套了个麻袋,下摆盖过屁股,快到膝盖了,他觉得不穿裤子,都没有任何问题。
少年光着两条细幼的腿走出来时,盛景刚灌下去的一大口水呛进了嗓子,“你脱裤子干什么?”
“这样更方便。”
盛景气得咬牙切齿,“滚回去,穿好再出来。”
等人再次出来的时候,盛景倨傲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四目相对,气压骤降,如骄似火的艳阳也穿不透盛景周身环绕的浓重黑气。
“为什么接近我?”
狗一样敏锐的嗅觉,南熹微想,自己怎么就挑上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你比较帅。”
少年承认了他在接近自己。
南熹微发现这样的问答,非常不利于自己。他缺乏信息,但对手方了若指掌。
此刻的盛景像一个布置陷阱的猎人,一步一步引诱猎物上钩,“为什么从岚海转学来远洋?”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一刀比一刀致命。
这些问题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还是在刚才的现场发现了什么?自己从来没去过西格巷,命案为什么会和他有关?难道是“他们”做的案?但为什么会牵扯到我?南熹微脑内急速运转,可找不到答案。
“四中的教学质量更好。”
“岚海教学质量好的学校比比皆是。”
“四中的学费低,适合我这样的穷孩子。”少年的回答滴水不漏,但他想反击,必须知悉对方手里的线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的过去你不都知道了吗?”
“知道一些,但不知道的部分似乎更重要。”盛景的话意味不明,却迫人心神,有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故弄玄虚?少年并不是那些面对区区审讯,心理防线便随意倾塌的弱者,他的心理素质比任何人都强大,都坚硬。
针尖对麦芒,火星四射。
少年笑嘻嘻地回答,“男朋友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你怎么认识,,,”盛景的语速很慢很慢,是一种吊人胃口的战术,不过对少年没有用处。“陆槐的?”
少年的笑容有一瞬的凝固,但很快被掩饰了,“哪个陆槐?”
“陆地的陆,槐树的槐,一个特别帅气的女孩。”
南熹微确实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名字,而且问得是“怎么认识”,而不是“认不认识”,如果盛景不是在诈他,那警方一定掌握了什么线索。他不能否认。
“认识,怎么了。”
少年承认得大大方方,盛景想,难道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你和她关系如何?”
“不熟。”
“怎么个不熟法?”
“在岚海时听过他们乐队的现场,仅此而已。”
“什么样的乐队?摇滚乐队吗?”冷漠封闭自我的少年热爱摇滚,盛景的怀疑写在了脸上。
少年的脸色却倏然凝重起来,没有回答盛景的问题,反而问道,“谁死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演技?少年的骗术他领教过多次,算得上天赋绝佳,“你真的不知道谁死了?”
“我为什么会知道?”
盛景定定看着少年有些不耐烦的脸,缓缓吐出答案,“陆槐死了。”
南熹微陡然觉得身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那个刹那,他确定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聋了,眼前有细碎的剪影闪现,洁白的鲜花和赤红的鲜血一齐绽放,他被拽入痛苦的漩涡,那个纠缠他多时的梦魇活了过来,死死扼住他的喉咙,他挣扎不得,快呼吸不了了。
“熹微,熹微,,,醒醒,,,”
幻象中他听到了一个醇厚的声音在急切地呼喊他的名字,温热的胸膛拥住他嶙峋的肩膀,干燥的木质香调如一缕清泉,冲洗掉鲜血腥膻的味道。
他从梦魇中逃脱,冷汗布满额头,精疲力竭,却无暇自顾,急切地问道,“我没事,她怎么死的,告诉我。”
盛景后悔刚才自己的咄咄逼人,死者和少年的关系和他预计的不同,是对少年很重要的人。
“陆槐是我的,,,朋友,”朋友两个字少年说的极为艰难,似是什么晦涩为难的字眼,“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让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盛景想怎么表述才能听起来不那么直白,然而死了就是死了,再委婉的辞藻都掩盖不了死亡的事实,“她背部中刀,失血而死。”
少年的指甲掐入掌心,隐隐有鲜血渗出。“
盛景想安慰少年,但局里来电话催促他尽快回去,言语不明,只说这案子有些复杂。
“你先在这休息一下,案子有进展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冰箱里有鸡蛋和面条,记得吃晚饭。”
临出门前,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少年无声无息,像新生的婴儿一样蜷缩在沙发间。
“我尽快回来,等我。”
电子锁的暗光沿密码键盘闪烁褪去,隔绝了暗潮涌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