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七章 西伯利亚大 ...
-
秋风飒飒,浓绿中点点青黄探头。
卫敏东死鸭子嘴硬,不论怎么威逼利诱,咬死了他和王延哲是偶然相识,没人牵线。
“这老家伙还挺讲义气啊。”盛景气得头上冒烟,再加上一个忙里添乱的少年,他在审讯室再也待不下去。
盛景盯着手机聊天界面上最后那句“男朋友,想见你,(*╯3╰)”,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是孜孜不倦地教育他改称呼,还是找个时间去见他。
教育是没用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和大人唱反调,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好像只有和全世界对着干,才能彰显他个人价值一样。
盛景为自己的私心找了个人之常情的借口。
今天正好不忙,下午去买礼物,接他放学时,给他惊喜。计划好的盛景很拽地回了两个字“没空”。
少年没再回复。
他正疑惑小朋友这次怎么这么听话时,小菊花再次亮起,“男朋友,看楼下。”
盛景预感不妙地向外望去。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年站在警局马路对面,乖巧的样子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然而下一刻,普通高中生看到盛景探出的头,送了一个飞吻。
现在是工作日上午11点钟,真正乖巧的高中生都坐在书声琅琅的教室里接受知识的洗礼,而不是匪夷所思地在男朋友公司楼下撩骚。
盛景像吃了绿蘑菇的马里奥,一口气跑下了楼,中途迎面撞飞了柯北,柯北被撞得“老大”的“大”字都咬到了舌头。
一路飞奔的他在大门口刹了车,后退到马路对面的视线盲区,拿出手机当镜子照了照,又整了整衬衣,整理妥当,才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走了出去。
西伯利亚大尾巴狼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瞪着纯洁的小白兔,“来投案自首?”
“想你了。” 小白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盛景假装正经的脸险些绷不住,笑意已然跃上眉梢。
“新民法规定,未成年的学生逃课要处以两小时以上,二十四小时以下拘留,还得监护人保释签字才能释放。”
少年配合地伸出手腕,“我也喜欢监狱pl*y。”
盛景一秒破功,“瞎说什么!不好好上学,成天在外面学的什么玩意!”
“虚伪的成年人。”少年吐了吐舌头,冲盛景做了个鬼脸。
盛景很想打人,但一个公职人员在警察局门口殴打未成年,诉讼流程都可以省了。“乖乖在这等会儿,我把车开过来,带你去吃午饭。”
“爱你。”
“滚。”盛景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景带着墨镜,假装专心开车,实际上身边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余光,“想吃什么?”
“烧烤。”
“大中午的,上哪吃烧烤,换一个!”
少年想了半天,“那火锅吧。”
“口味还挺重。”盛景调头去了附近的商业街,他记得那边有家串串火锅,脆毛肚一绝。
“吃完,送你回学校,以后不许逃课,听到没。”
正午的阳光浓烈,白花花的光从车前窗铺洒少年全身。少年眯着眼蜷缩在座椅上,含含糊糊地应道,“听到啦。”
盛景从后视镜里看到少年不情不愿的小表情,心里暖融融的,“你喜欢什么?”
“啊?”少年被晒得晕乎乎的,一时没跟上盛景跳脱的思维。
“奥特曼?还是变形金刚?”
少年缓缓转过头,眼睛里有种看到史前怪物的震惊,“男朋友,你吃错药了?”说着,还伸手去摸盛景的额头。
盛景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没好气地解释道,“你不是要奖励吗?我问你喜欢什么?”
少年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还有十天成年,不是还有十年才成年。阿sir,你口味真重。”
小样儿挺记仇,“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胸大的姐姐。”
“下车!”
一路上,少年在雷区蹦迪蹦得不亦乐乎,盛景不能发作,只能自己给自己扫雷。
红油翻滚,香气四溢,锅底刚一沸腾,少年就迫不及待地把串成串的毛肚一股脑丢进去。盛景被这土匪般的吃法惊掉了下巴,一把夺过少年手里大把的毛肚,往盘子里放回一半,“现吃现涮,凉了就不好吃了。”盛景拿着剩余的毛肚串在铜炉里起起落落,“脆毛肚有讲究的,看我,七上八下,15秒左右就行了,这样涮出来的毛肚才最爽口。”
盛景将涮好的毛肚递给少年,“尝尝。”
少年的目光似穿越了时空,热气氤氲中,盛景坚毅的脸和一张奶呼呼的包子脸交相辉映,明亮温暖的眼睛重叠在一起,柔和如午后细碎的阳光,荡起一波潋滟浮光。
“吃啊,发什么呆。”盛景用瓷筷敲了敲锅沿。
清脆的瓷器撞击声唤回了少年的神思,少年沉默地接过泛着滋滋红油的毛肚,胃里面却突然翻江倒海地绞痛。
他忍着疼痛,一根接一根吃完了所有毛肚,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的少年像拢了一层拂之不去的云翳,日无光,月蒙尘。
“我去个洗手间。”少年放下最后一根竹签,起身离开。
刚刚咽下的毛肚,全部吐了出来,生理性的反胃和刺激让他红了眼角,却始终没有一滴眼泪。
他在洗手间洗干净脸,不露一丝端倪,出来时依旧是那副欢脱的样子。
盛景察觉到少年突然间的不对劲,但不知因何缘起,只是教他如何涮毛肚,并无僭越的话语。
急促的来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电话里钱九梓简明扼要地传达了关键信息,“命案,西格巷2-8弄113室,尽快过去。”
从洗手间返回的少年看起来并无异样,见盛景在接电话,就继续吃串串。盛景放下电话,看着正在咬香菇的少年,怨从心起。
怕不是诅咒?!
“熹微,吃完自己回学校吧,来案子了,我得马上去现场。”
少年扔了嚼不动的香菇,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我今天请假了,不回学校也行。”
“我是去命案现场,有尸体的,不是玩过家家。”
“我不怕。”
“很勇敢,但是,非公安执法人员不能靠近命案现场,听话,吃完回学校。”
“有学长今天放学后要在学校堵我,我才请假的。我不进现场,就在车上等你,好不好。”少年湿漉漉的眼神和泛红的眼尾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盛景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但少年刚才的异常不似伪装,或许真的遇上了什么事,“仅此一次,乖乖呆在车上,绝对不能乱跑,我不一定要忙多久,太无聊的话打我电话。”
“Yes,sir.”少年敬了个笨拙的军礼,寸步不离地跟着盛景。
盛景将剩余的串串全部打包,好让少年在车上消磨时光。
西格巷九曲回肠,牧马人宽敞的车身,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羊肠小道里很难施展,好在盛景车技一流,在狭窄的胡同里行驶,连一点皮都没蹭到。
盛景到的时候,现勘和技术也刚抵达,正封锁现场。他将车停到巷尾,离2-8弄还有个十几米的距离。他下车前再三叮嘱少年不要乱跑,才匆匆赶去现场。
报案人面色惨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似还惊魂未定,上官乐乐正轻声安慰。盛景经过她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等人缓过来后,带回局里录口供。
钱九梓站在台阶最上方,已等候多时。两人擦肩而过时,钱副队看向他的目光如芒在背,却什么也没说。
张扬的牧马人停在巷尾时,他就注意到车里似乎还有一个人,那人没下车,想必是无关人员。盛景办案手段虽荤素不忌,但纪律一向严明,从不无缘无故将无关人等牵扯进来。他眯起双眼,试图捕捉车内人的蛛丝马迹,但隔着厚重车窗和不短的距离,难以辨认。
棚户区的宅院大多凌乱不堪,没有规划,结构简陋,缺少排污系统和垃圾清理系统,味道十分不美丽,居住环境非一般的差。西格巷2-8弄就是棚户区中心位置,一个大院里的筒子楼。
院门口的保安室废弃已久,已被阴生植被和杂草围困攻陷。院子里阴森空旷,散落边角的瓦缸泥灌和几辆锈迹斑斑缺胳膊少腿的自行车皆布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这样破败的筒子楼现已少有人居住,房主大多是占着这块位于市中心的天价地,日日做着一夜暴富拆迁梦的原始移民。少有的几户居民是外来务工者的临时落脚地。
爬山虎吸附灰色的砖石攀缘而上,密密麻麻,它的根茎钻进墙体的裂隙,腐蚀灰岩,扎根其中,整座楼看起来都有些摇摇欲坠。
空荡寂寥的楼将暖阳都衬得惨白,鬼气森森。微风轻拂过塑料纸糊的门窗,刺啦声不绝于耳。安防措施几近于无。
113室是一楼最西边的房间。
进门是一段狭长的过道,连接着狭小的厨房和卫生间,维持着没有粉刷的土坯状,房间内陈旧简陋,锅碗瓢盆都泛着时间的陈黄。
沿过道走到底,午后的阳关从大敞的窗户倾斜着照进室内,年轻的尸体安静地俯卧在温暖明亮的光圈中,冰冷的刀刃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嫣红的鲜血流淌满地,仿若一幅以死亡为主题的浪漫主义油画,完美融合了光影和生命的真意。
但最显眼的还是尸体旁边两个鲜血淋漓的字,“雪沫。”
是人名吗?凶手的名字?
仅有的几件家具和陈设横七竖八散落一地,像是死者和凶手展开过一场殊死搏斗。尸体胳膊上布有淤青和伤痕,无不昭示着这场搏斗的激烈程度。
死者的包,钱财和身份证件被胡乱地丢弃在尸体一旁,手机还握在死者手里,说明作案人不是入室盗窃或抢劫的原因意外杀人。也是,这堪比贫民窟,连防盗措施都不需要的城中村,怎么会有想不开的人来这试水。比谁更穷,住在西格巷的底层人民才是真正“人为财死”的亡命徒。
死者穿着朋克风的无袖上衣和长裤,厚重的脏辫垂落一侧,倒落的桌椅中一把色彩艳丽的电吉他被从中折断。
叛逆的问题少年,不,是问题少女。死者虽然身量很高,身材精干,战斗力看样子也不弱,但腰臀的线条和露出的半张侧脸依旧能看出是女性的轮廓。
会不会是,仇杀?帮派仇怨?盛景怀疑地想。
西格巷周边有好些游手好闲的街溜子,自发地形成了各种帮派,其实也算不上是帮派,不过是一帮屁大的无业青年,给游手好闲的自己找个不务正业的借口,实际上,他们既没组织,也没规模,就是一帮坑蒙拐骗看不上,杀人放火没胆量的啃老米虫,幻想出的超社会铜锣湾。
三天两头,这伙人就要为了隔壁技校的几个太妹和学校里的校霸约群架,每次声势浩大,但从来没真打起来过,后来街道派出所都懒得管了,有本事他们真打起来再说。
死了人,帮派仇怨的可能性反而不大。
窗户正下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水波纹的玻璃花瓶,灿烂的波斯菊朝着明晃晃的太阳扬起脸庞,犹如热情的少女在渴望窗外明媚的世界,和这一室凌乱与肃寂格格不入。花瓶不远处,掉落了一个薄薄的笔记本,盛景随手捡起,翻开。
姚雪沫
宋御
南熹微
笔记本的首页,三个名字赫然在目,笔锋遒劲。盛景的心脏倏地收缩,手心额头一下子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第一反应,是将那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下,藏入衣兜。
原则,规矩,这一刻都不甚重要。
他很清醒,很清醒自己在包庇某个人。来往的刑事人员忙着拍照,取证,勘察尸体,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一瞬间的紧张让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艰涩,盛景清了清喉咙,叫来了钱副队,“老钱,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确定了,死者名叫陆槐,岚海市人。四天前从岚海来到远洋,报案人是她的朋友,也是这个房子的房主。还有,,,”
钱九梓还没说完,盛景已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