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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命运的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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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Raven一如既往的热闹,脱掉阳光下标签的红男绿女,披上鲜艳的外衣,缤纷的镁光灯下鱼龙混杂,他们同新的邂逅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热舞,激吻,发生一夜情。
南熹微站在墙边,盯紧分配给他的卡座,随时听候吩咐,做好服务,耳麦里是吧台的指令和同事们有序的工作汇报,不时夹杂几句让人惊掉下巴的八卦,“挖槽,2号卡座的客人亲起来了,我这个角度绝了,高清现场直播,那男的手都伸进去了,□□焚身了吧”,“8号好像是个明星啊,我看过他的综艺,不过叫不上名字。”突然,Pepper喊了南熹微的名字,让他给5号卡座额外送个果盘,他们刚才点的Gin Tonic送错了。南熹微接到指令,艰难地往挤过人群,往后厨方向去。
路过某个卡座时,几个奇怪的客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其实说奇怪也不奇怪,只是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南熹微经常隔三差五地见到这伙人,最近更是连续几天都来打卡,他们每次穿着打扮都不相同,身边带的女人也不相同,坐得位置也很随意,喜欢玩些喝酒的低俗游戏,顺便对身边的网红风美女揩两把油,不仔细看,和寻常的夜店爱好者并无不同。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南熹微背对他们的时候,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他们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闪着嗜血光芒的眼神,赤裸裸地剖析他。他曾经特意隐在暗处,偷偷观察过,但他们从始至终正常地不能再正常。
今天这群人里面,混进了一个不熟悉的面孔,之所以他能一眼发现,实在是这个人的气质和周遭的群魔乱舞相差太大。那个人坐在卡座最边缘,搂着一个娇滴滴的妹子,一只脚踩在桌台上,没参与其他人恶俗的游戏,端着一杯冰威士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南熹微经过他时,直射而来的眼神毫不避讳,对视的刹那,南熹微看到对方眼里冰冷的箭芒,这个人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南熹微直觉这伙人是冲着他来的,可他猜不透原因,自己没得罪过这群人,难道是父亲欠下的债,想拿他报仇?对方似乎也不急于动手,他只能见招拆招了。
南熹微送完果盘,特意选了远离那伙人的位置站定,不过他站了没一会儿,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就走近了他,“小兄弟,有火吗?借个火。”
“我们这里禁止抽烟。”
“哦,不好意思了。那帮我点一杯Coke Daniel吧。”他把钱塞进了南熹微制服胸前的口袋里,“剩下的当做小费。”
塞钱的动作暧昧不清,挑逗意味再明显不过。
南熹微不会跟钱过不去,坦然地收了钱,去吧台买酒。他再回来时,男人接过酒,递了张名片给他,“小兄弟,不想在这干了,可以联系我,我很中意你。”说着,手朝少年的脸颊摸去,南熹微闪避得很快,拒绝之意也很明显。
男人尴尬地笑笑,“别误会,我是做正经生意的,缺个机灵点的助理,你一看就聪明得很,薪资给你翻倍,来我这吧。”
南熹微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心想,既然看得出我聪明,那聪明的我怎么会相信你的瞎话。
“别急着拒绝嘛,考虑考虑,我这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南熹微不想和他纠缠,却再次被拦下,“哎哎,别急着走,陪我聊聊天吧,我今天是陪客户过来的,上头来的新贵,就喜欢玩这些,我这一把年纪了,可受不住,你就在这陪我聊会儿天吧。”
中年男面白无须,一身西装革履,领带扎得严丝合缝,再加上一丝不苟的背头,和一副儒雅的金边眼镜,不似一般的中年油腻男,也确实不是逛夜店的打扮,但不管穿得多人模狗样,还是掩盖不了内心的龌龊欲望。
“我的工作不包括陪聊,”南熹微指了指耳麦,“领班吩咐我去拿酒,”便借口离开。
中年男没理由再拦人,最后倔强地把名片塞进了少年的衣袋,“我叫黄江,做地产生意的,真不是坏人,先这样吧,我过几天再来,到时再答复我。”
那天之后,那伙人盯他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却迟迟没有动作,那个叫黄江的也隔三差五地来骚扰他,弄得他烦不胜烦。
被接连拒绝,黄先生似也耗尽了耐心,不再一味的哄骗,强硬地将人拦在了洗手间门口,单刀直入,“小子,一周给你这个数,”黄江伸了三根手指,“30万,别不知好歹,早不是个雏了吧,老子看你们这帮小婊子准得很,少在这立贞洁牌坊,别给脸不要脸。”
黄江像个精虫上脑的疯狗,伸手朝少年摸去。
南熹微迅速闪身,冲着中年男的关键位置下了狠脚,黄江一下跪倒在地,痛得失了声。
从卫生间出来的少年脸色黑得吓人,直到下班都没恢复,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连宋御都不敢靠近他,更别说开口问了。
Raven后门处,自称黄江的男人跟几个高大的男人交头接耳,黄江依然一身西装革履,说话语气却不再是那个油腔滑调的生意人,也不是恶欲熏心的□□犯,他抽着烟,双手插兜,笑得寒气凛然,“软硬都用了,这小子太聪明,太成熟了,油盐不进。你们不是说他一个人生活,很缺钱吗?30万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还白挨了一脚,差点断子绝孙,这小子是真他妈狠,我是没法子了,让钟楚想办法吧。”
黄江用脚碾灭烟头,上了一辆银灰色奥迪,在滚烫的深夜里扬起一地尘埃。
翌日,Raven还没营业,让夜场老板最害怕的职业却先找上了门。
夜店里黑灯瞎火,鱼龙混杂,非法的事谁也说不清,要是警察非要找点茬,基本一抓一个准。
两个穿着制服的小民警大摇大摆地登门而入,公文包往吧台上一摔,开始四处张望,Pepper慌得不行,紧张得说话都不过脑子,“两位警官,要来两杯吗?”
制服在身,明显是在办案的民警拍了桌,“瞎说什么呢!”
Pepper自知失言,想要开溜,被大声喊住,“你跑什么,犯过什么事啊。”
“我没有,没有,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民警看他这副胆小的样儿,不再吓唬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中的人问道,“这女孩见过吗?”
南熹微去吧台取摆台的杯子,瞥到了照片中的女孩,女孩有一头银白的卷发,如淼淼银河,瀑流而下。
他见过,大概三天前,零点左右,这个女孩跟他点过一杯长岛冰茶,还想跟他交换联系方式,被他拒绝了。女孩大大圆圆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纷杂的光束也难掩这双眼睛的灵动。他印象很深,女孩是一个人来的,没带朋友,在舞池里跳了会儿舞就走了。
Pepper盯着照片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印象,“每天客人这么多,什么颜色的头发都有,记不清了。”
民警听罢,显得很不耐烦,“再想想,好好想想,有目击者说三天前在你们这见过她。”
“真想不起来了,她肯定不是常客,常客我都有印象,如果是偶尔来一次的客人,很难记得住的,这晚上灯一关,闪光一开,谁看得清谁啊,拿放大镜都不管用。”
“叫你们店里其他的人来看看。”
大家被聚到一起,仔细看了照片,都说没太有印象,几个强行说好像有印象的人,对女孩几点来,几点走,中途做了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是女孩儿呆得时间太短,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南熹微。
但他撒了谎,草草回答了没印象,便躲开了。
他不知道女孩遭遇了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这些和他无关。他不想安静的生活被打扰,不想有危险的萌芽威胁到他现在安稳的生活。
民警一无所获,带着失望离开。
民警走后的那天晚上,出奇的平静,身材高大的那伙人和中年男黄江都没再出现,然而越平静,他心里却越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压抑、沉闷的宁静。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湍急汹涌,潜伏地底的触手在慢慢伸长,试图窥探每个人的秘密,耐心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一直到收工,南熹微都心神不宁,换乘过两次地铁,快到宋御的院子时,才想起来,今天要去楚姐家,他在最近的一站出了地铁,上了出租车,气恼地想,为什么那么大个人了,还需要别人照顾。
敲响钟楚公寓门的时候,钟楚还没起床。南熹微一晚上为Raven惶惶不安,老板却睡得正酣,心里多少带了怨愤,砸门生生砸出了捉小三的气势。
钟楚开门后的第一句话,“你疯了吗?”
南熹微不发一言,从钟楚身边侧身挤过过道,把药和早餐往桌上一扔,拿了扫帚就开始打扫。
“怎么地,翅膀硬了,三天两头地给谁脸色呢。”
南熹微埋头干活,不理她。
钟楚脸上的青肿已经消了大半,美人骨相清晰可辨。但此刻她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袍穿得歪歪扭扭,比起南熹微,她自己更像个疯婆子。
钟楚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某些人别别扭扭成天想不开,她仔细想了想,少年之前一直好好的,也就这几天才变得阴阳怪气,说明不是工作上或是她这的问题。
钟楚从烟盒敲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唇边,小心地试探道,“Raven最近怎么样,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有,一切正常。”
他话音刚落,钟楚的手机就应声而响,Pepper的名字在屏幕上赫然醒目。钟楚没避讳少年,大大方方地接了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很久,钟楚的脸色一寸寸僵硬,表情凝重如霜降,“我知道了。”
钟楚扣了电话,气得双肩发抖,“操他妈的,那帮畜生。”
她拿着手机去了卧室,紧掩住房间门。南熹微隐约听到钟楚在说“白头发女孩,,,”,“你们保证过不在我的地盘,,,”,“什么意外,忽悠老娘吗?”,“知道了,别再有下次。”
虽然语句不连贯,但他猜到,Raven的背景确实不干净,准确的说,是钟楚的背景不干净,不过也在意料之中,那伙常客或许就是钟楚背后的势力,但他们为什么盯上了自己呢?
钟楚结束电话,走了出来,“那个女孩的失踪和Raven无关,只是失踪前一晚恰巧来过而已,别瞎想,还没人敢在老娘头上动土。”
这番话是安慰少年的,钟楚以为少年对她的阴阳怪气是因为那个女孩,以为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伤天害理的事她确实没少做,可Raven一定是安全的,这家酒吧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但钟楚误解了少年,南熹微心慌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就算这事是Raven背后的人做的,也无可非议,他担心的是,是什么呢?
南熹微从钟楚那离开后,忧心忡忡地去了南家湾9号,扑到宋御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心力交瘁,倒头便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是被院子里飘来的香味,馋醒的。宋御把电锅搬到了他的窗下,拿了个草扇,呼呼地往屋内扇火锅底汤沸腾起的水汽。
南熹微醒来时第一反应,宋御,你他妈还能更缺德点吗?但窗玻璃上倒映出的笑容,明亮灿烂,笑容渗进少年的眼底,不是八颗牙齿的笑,是冰封的心闸轰然放了水。
踽踽独行的少年有了家,有了眷恋,有了向往的生活。
一百多公里外的远洋市刑侦支队,新上任的队长同样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不遗余力地在叫苦连天声中整改刑事科散漫的作风,肃清歪风邪气,试图一展身手。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因缘和合,是冥冥中注定的繁芜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