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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寂天菩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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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天菩萨说,世上一切幸福,来自于利他的心,世上一切的不幸,来自于对自己的爱。
雨夜偏逢连漏雨,倒霉事总是喜欢接二连三的发生。
疾雷不及掩耳,迅雷不及瞑目。前一秒万籁俱寂,下一秒雷电交加。
拖着长尾的闪电劈开了虚空混沌,粉色的曝光映染了大地,响雷在天边炸裂,漭漭银河,一泄如注,牛鬼蛇神抱头鼠窜。
抬头是深不见底的汪洋,低头是清泠反光的明镜。海天倒置,罪恶难掩。
神罚来得又急又快,雷鸣仿若降在了耳边,父子俩正对着突如其来的变天惊惧交加,一位不速之客误闯了秘密的巢穴,来人面目狰狞,脸上泛着青紫,像是索命的恶鬼。老赵被吓得一个激灵,赵宽忠没出息地抱住了他的一根腿,抖得像过麦的筛子。
恶鬼朝老赵伸出了手,口齿不清地嘟囔,“药,药。”
老赵这才看清索命的恶鬼是哮喘发作的张宝良,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一时忘记了反应,今晚这一桩桩泼天大祸砸得他阵阵发懵,低头看了眼扒在他腿根处没出息的儿子,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十万火急之间,退缩与亲手杀人无异。
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张宝良艰难的喘息声甚至盖过了电闪雷鸣,他再也支持不住,双膝跪倒在地,像是在祈求一线生机。
父子俩却仿若化作了雕塑,一动未动,眼睁睁看着垂死呼救的病人一点一点消耗着生命里最后一丝氧气,最后一抹希冀。人性中赤裸裸的私欲,甚于剥皮蚀骨的残忍。
急促的喘息戛然而止,张宝良趴倒在地,没了声息,一切安静如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遮天蔽日的风雨中,飘摇简陋的小屋像是打开了结界,自成一方天地,外面震天的怒吼响彻天际,也影响不到这一室寂静。
两人一尸,遥遥相望,没人敢打破这份宁静,仿若只要没人出声,没人动作,这里的时间就是静止的,这里的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老赵率先缓过神来,他颤巍巍地摘下老花镜,顺着鼻梁抹了把汗,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的毕生精力,已成定局,逃避是没用的,“宽忠,起来,现在就走,趁着雨大,挨家都关紧了门窗,没人能看到你。”
赵宽忠试着站起来,可腿软得像面条,就是不听使唤,“爹,爹,他怎么办?”
“你走就是,我来想办法。”
“我帮你。”
老赵眼神坚定,“不用,你快回去,别在这耽搁,你在这呆得越久越不安全,这场雨帮了你大忙,就算尸体发现得再快,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老赵说着拿起掉落在地上,带着嫣红血迹的金属短棍,神思不明。少倾,他找了一块破抹布将短棍手握一端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又将其放入张宝良手中。
赵宽忠恍然大悟,却又生贪念,劫后余生的他假意听话离开,实则起了其他心思。
众人皆知,张宝良一人独居,成天在外打工,这么多年下来肯定攒了不少傍身钱,现如今他的死还无人知晓,,,,,,赵宽忠越想越兴奋,自己怕不是撞了大运。
老天有眼,他再不会是以前那个一无所有,人人瞧不起的败家子了,老天都在眷顾他,他一定要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他,嘲讽他,排挤他的人一一报复回去。
麻雀误以为自己也可以涅槃重生,殊不知狂妄的幻想和自我膨胀才是致命的毒药。
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闷雷一个接一个炸裂,大雨倾泻,狂风肆虐,哀嚎遍野,一派末世降临的景象,神明在洗刷世间的污垢,不知谁有资格登上最后的方舟。
老赵年纪大了,身体必然不如小伙子强壮,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用那辆破三轮将张宝良的尸体运回了他的住处。
红色的烟盒沿途掉落,滚进了泥水里。
摆放好尸体,尽力营造出猝死家中的样子,又布置好赃物,清理掉自己的痕迹,才匆匆离去。
他心思缜密,步步谨慎周虑,却唯独忘了自家这个混账。
赵宽忠假意离开,其实先老赵一步溜进了张宝良院子,把张宝良的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拿走了那致命的两千多块钱。
不过知子莫若父,当盛景用盯上猎物的鹰隼一样的眼神,说出谋财害命四个字时,他就猜到了缘由。他无所畏惧的坚持在一瞬间崩塌。
两条无辜人命分别断送在父子俩人手中,杀人如儿戏,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戏剧,充满了黑色幽默和讽刺。
案件终是告一段落,但刑侦人员的工作还远没有结束,铺天盖地的暗网已悄无声息地织就,罪恶的温床孵化了不知多少恶臭肮脏的蛆虫,蛀蚀人心,贪得无厌,多少美好的生命被囚困于不为人知的肮脏陷阱,孤独地等待腐烂消亡。
王延哲这只不小心浮出水面的猎物,用生命换来了一个机会。
盛景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枕戈待旦,顺藤而下。
高二三班的教室,门窗紧闭,窗帘全部拉起,大白天捂得严丝合缝,从室外看去,分外诡异。
讲台正中的老师调整好多媒体设备,想通过纪录片的方式给学生们生动地展示昆虫的完全变态发育。
舒缓的音乐响起,低沉的旁白适宜地插入绿树如茵的画面,一只全身漆黑长满突起的幼虫从卵中破壳而出,独自孵化的开始似是昭示了它孤独,自力更生的一生,孱弱丑陋的幼虫向着青翠的食物蠕动过去,在一次次蜕皮中逐渐变得和食物一样翠绿,圆润又光滑,只等时机一到,就将自己隐藏于厚厚的茧中,为褪去丑陋的身世做准备。时间漫长而枯燥,却是它短暂生命中最重要的旅程,它偷偷地在不见天日的茧壳里装扮自己,改头换面。挺过严冬,迎来万物复苏的时节,躲藏在黑暗中的它感受到了春天的召唤,羽化而出,美轮美奂的蝶翅绽放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比花朵还娇艳,它振翅高飞,不再留恋这片故土。
翅是昆虫成年的标志,代表着匍匐在地的时光的终结,自此它可以自由飞舞。
窗边的少年眉头微蹙,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厚重的窗帘似是隔绝了时光,给与了他极大的安全感,昏暗中,他可以安心地思考自己的事情。
他偷偷从课桌下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停留在一个人的聊天界面,久久没动,他烦躁地翻着仅有的几条聊天记录,来来回回浏览了无数遍。
不能再拖了。
“大警官,在干嘛。”千篇一律的开场方式,俗套却耐用。
少年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不是把我忘了吧。”
此时的盛景正在审讯室门外生闷气。刚二次提审完卫敏东,审讯过程硝烟不断,火星四射,盛景差点就要殴打嫌犯,被钱副队生拉硬拽地赶了出去。
快要原地爆炸的盛景,在看到那朵亮丽多姿的小菊花时,他那口喷薄欲出的气就这么叉在了肋骨。
盛景顺下气,在小朋友吐出什么惊人的话之前,赶紧回复,“在忙案子”,发送后又觉得这个回复听起来像个敷衍的渣男,又立刻补了一句,“王延哲的案子今天就结案了,想走完流程就告诉你的。”
“结案了?抓到凶手了?”
“是。”
“是银色轿车的车主吗?”
“不是,具体的我现在不能多说,只能告诉你他的死是意外。”
少年看到“意外”这两个字时,牙齿都要咬碎,甚至忘记自己还在课堂上。
一帮衣冠楚楚的酒囊饭袋。
他费尽心机得到的线索,就换来一句“死于意外,准备结案”。少年紧紧握拳,想要压抑住胸腔内燃起的怒火。
卸下伪装的少年凌厉如剑,见血封喉。他眼中杀意凛然,周身的戾气似要冲破束缚。
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少年的打字速度极快,极用力,似是因为怒气,突出的手指骨节用力到苍白,像是要透过这个小小的通讯设备将那边的人戳烂,“哦,那我提供的线索完全没用啊。”
“不,很有用。”
少年的眼神倏地亮了起来,“男朋友,想见你,(*╯3╰)。”
铃声响起,少年随意收拾了书包,溜出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