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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须菩提,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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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鸡飞狗跳了一通,但好在有个不错的结果,剩下的就剩汇集线索,整理卷宗,预备结案了,这些都不需要盛景来忙,但本该轻松的盛大队长却依旧愁眉苦脸。
张宝良为何要杀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又或者张宝良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警方在排查走访死者相关情况时,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张宝良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只有不断重复的“人好像精神不太好”、“他脑子有点问题”,“腿脚也有问题”,“不知道是哪来的人,身上有病”等等。没人知道他何去何从,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流浪至此,没人知道他怎么生活。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对他视而不见,摈诸门外。
盛景不明白,一个一无所有,却一直认真努力的工作,生活的人,为何突然越轨,是厌弃了这个麻木不仁的社会吗?
他或许非常孤独,十年如一日的孤独催生了他扭曲的欲望,他想要报复这个社会,报复人类。
天光渐亮,所幸睡不着,盛景决定去监督一下案卷的进程,随意披了件风衣,圾着鞋正准备出门,就听见敲门声,“盛队,在吗?”
是小于哥的声音,于哥是个不爱麻烦人,从不会在不恰当时间打扰别人的五好青年,这么晚了还冒昧来找他,估计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证据,“在,进来。”
小于子轻轻推门而入,又轻轻掩门,悄无声息,像是秘密接头的地下党,“盛队,我们在张宝良家搜出过点东西,本来觉得和案件无关,就没取证,但听栗子姐说张宝良嫌疑很大,觉得这件事必须得汇报下。”
“什么东西?”
“我们在他橱子里翻到过一个笔记本,里面记了几个学校和类似慈善基金的名字,后面还跟了一些钱数,像是捐款一类的记账本。”
“捐款?”
“不确定是不是,毕竟死者的身份地位也不像是有余力做公益的人,而且只记了寥寥几笔,没有太多内容,当时就没当回事。但说死者有杀人嫌疑,觉得这可能是,,,”
“本子现在在哪?”
“还在他家里。”
盛景二话没说,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飞奔而去。
盛景摸黑翻进了院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找了半天开关,却一无所获。上次来正是日头最盛的大中午,没注意照明情况,盛景没得办法,只得用手机的光线四处探照,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在一间一穷二白的屋子里找东西很是容易,盛景从抽屉里拿出这个巴掌大的电话本时,心里莫名酸涩,纸张里的纤维素经长期氧化,已变得泛黄,易碎,电话本里面没有一个姓名,也没有一个电话,歪歪斜斜的铅笔字下记录的是一个个希望小学和公益组织,几百到几千块的金额都有,记了整整两页纸。
盛景收回之前的判断,张宝良并不孤独,相反,他的精神世界比任何人都要富足。
他拍好照片发给钱副队,交待尽快确认捐助记录的真实性。
几根白蜡烛和一盒泊头的火柴东倒西歪地占据了桌面一角,文艺青年眼中的复古怀旧腔调,是现实里贫穷和落后的真实写照。在这里曾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昏黄微弱的烛光下,握着短小的铅笔头一字一顿地镌刻下这份伟大的事业,这样高贵的心灵怎么可能是一个泯灭人性的宵小之辈,为了妄心和一己私欲去伤害他人。盛景嗓子干得发涩,喉头像被闷住一样难受。
一贫如洗,无人问津的小丑却藏有一颗晶莹剔透的佛心,许是了无牵挂,许是看破尘世,早已降伏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才可以做到沉心如莲。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无神论的盛景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希望祗树给孤独园从未幻灭,张宝良经历的一切苦难,生活的苛责,人情的冷冽,痛苦的结束,他孤独而短暂的一生不过是摩诃萨在下凡历劫。
崔满华的口供和银行账户的记录都表明,张宝良30日没去过镇上,而是从南山直接回了家,退一万步讲,如果王延哲真是被他杀害,他需要再次离家前往后山,而王延哲的行踪无法预知,没人知道他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张宝良有什么必要的理由非得深更半夜去往后山,又将偶遇呼救的人杀害呢,没有道理也没有动机,张宝良杀人的解释本就太过牵强。
最可能的解释只有,张宝良哮喘发作,意外身亡,被真正的凶手发现,嫁祸于他。
盛景第一反应是老赵,但老赵9点到12点都在卫生所,不在场证明齐备,没有作案的时间,凶手恐怕另有其人。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柯子,张宝良床下发现的另外一只鞋印能匹配到吗?”
“还没,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鞋印,匹配起来简直难如登天。”
“把那条黑不溜秋的泥鳅叫起来干活。”
“谁?”
“魏大某!让他去张宝良屋里,一寸一寸地提指纹,少一寸都不行。”说完,盛景利落地扣了电话,没留给柯北提问的机会。
满脑袋问号的柯北跌坐在市局最后一级台阶上,疑惑两起案子不都已经结了吗,为什么还要重新侦查现场?
想要回家睡个昏天黑地的柯北,离近在咫尺的梦想又远了一步。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这句话是谁说的,可真他妈准。
魏某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加班加点,还真让他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几万枚指纹里面,出了十几枚异类,不属于屋主张宝良。
兜兜转转,自始至终,都在这一箭之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赵宽忠的名字显示在指纹匹配成功的屏幕中时,所有的异常和不合情理,都迎刃而解。
除了犯人早就逃之夭夭。
但狼狈逃窜的牲畜怎么逃得出猎人的天罗地网,当天夜里,警方在岚海市一处废弃停车场顺利抓捕了穷途末路的赵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