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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老天爷要有 ...

  •   老赵两腿紧闭,坐得规规矩矩,全身肌肉绷得死紧,空气都变得稀薄窒息,嫌犯心虚胆怯的样子像是可以给本案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柯北开心地想着这些日子的夜可算没白熬,胜利的曙光已经在向他招手了。他大摇大摆地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将那张第一次在卫生所拍到的鞋印凑近老赵眼前晃了两圈,座椅上的人连头都不敢抬。
      柯北心想,这老头心理素质不太行啊,胆子这么小还敢杀人,看着倒像个老实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盛景挥退柯北,让他往后站站,又指挥众人各就各位,“乐乐,笔录做好,老钱你来审。”
      挂着两个黑眼圈的上官乐乐瞬间精神抖擞,迫不及待地要验收侦破成果了。钱九梓走过盛景身边时,阴阳怪气地瞪了他一眼。
      盛景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他试图用眼神回复钱管家,这次没靠线人,全靠自己的聪明才智。
      不过眼神戏太复杂,钱副队应该没看懂。
      “姓名。”钱副队的审讯风格一板一眼,是最没看头的,不过盛景这次没像往常一样兴致缺缺,反而专注得过分了。
      老赵在主审官落座时,悄悄抬头看了眼对方,又迅速低下头,颤着声回答,“赵怀立。”主审官面色冷漠,显得极度不近人情,老赵的冷汗冒得更多了,身边的空气都跟着发出细微的颤抖。
      犯人紧张和拘束的缘由除了害怕和恐惧,好似还掺杂着其他的东西,盛景目不转睛,一瞬不落地关注着老赵,他觉得老赵现在的样子更像某种焦虑的症状,仿佛有只刺猬在抓他的心挠他的肝,让他焦躁不安。
      常规流程走完,钱九梓不动声色地转入审讯模式,“赵怀立,你30日晚至31日凌晨这个时间,人在哪里。”
      老赵哆哆嗦嗦地回答,“一直都在诊所。”
      “哦?说说你在诊所都做了什么,是否有证据可以证明。”
      “那天我一早就去了卫生所,白天有几个街坊过来看诊,我给开了些常规药,小吴可以作证。晚上有个病人食物中毒,在卫生所呆到快12点才走。她走后,我就歇下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下半夜就我一个人在所里,没人能作证。”
      钱九梓不紧不慢地追问,“张宝良没去找过你?”
      老赵甫一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两手不自然地互相摩挲,嘴角抽动颤抖,声音低了下去,“没找过。”说完还试图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撒谎都不会,该说他是个好人呢,还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呢。
      “哦,那麻烦您想一想,这个鞋印是谁留下的。”钱九梓恭谨地将那张在卫生所门后拍到的照片递了过去。
      柯北对比了鞋印和张宝良的脚码,刚刚好,这种解放鞋南山的矿工们人手一双,是矿上统一发的。
      豆大的汗珠簌簌地从额头滚落,他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尽人意,破绽百出,不可能将这帮身经百战的警察糊弄过去,可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老赵不再慌乱,霜白的两鬓透出一股子坚定,“想不起来了。”
      “提醒您一下,我们在张宝良的卧室找到过一模一样的鞋印,”钱九梓压低了声线,言语凌厉。
      然而独木难支的老人依旧不肯屈服,“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能仅凭一个鞋印就判我有罪。”
      钱九梓刚想继续追问,被盛景拍了拍肩膀,打住了他的问题。
      “赵叔,你在卫生所收入怎样?”盛景闲聊似的口吻打破了双方趋于白热化的对峙。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老赵有点发懵,迷迷糊糊地回答了盛景的问题,“还行,还行。”
      “够用吗?”
      老赵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能少说少错,“勉强够。”
      “据我所知,您内人的退休金不高,儿子还没成家立业,听说还欠了不少外债,要用钱的地方不少吧,手头经常拮据?”
      老赵听得云里雾里,摸不透盛景的意思,便照实回答,“小老百姓过日子,节约点就是了。”
      “我们找四婶做笔录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件事,上个月月中,有一伙讨债的人追上了门,大吵大嚷着不还钱,就做掉令郎,是吗?”
      “都是些泼皮无赖,就爱上门闹事,谁知道他们说的欠钱是真是假。”
      “赵宽忠到镇上的第二天,就被人打了,您知道吗?”
      老赵不安的预感愈渐强烈,怕盛景给他下套,“警官,我们的家事和您要调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盛景不接他的茬,“赵叔,有个败家的儿子,想必生活很困难吧。”
      “我自己做的孽,自己能背。”
      “怎么背?靠杀人越货背吗?”
      老赵倏地抬高了音量,从座位上挣扎着要跳起来,一反常态地决绝,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警官,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一门都是书香子弟,怎么会做这种无耻之事。”
      盛景被突然激狂的老赵吓了一跳,老赵的脸都憋红了,不像是假装,可老赵如果不是为财作案,还能是为了什么呢。清贫正直一辈子的村医和孤苦无依的边缘人,能有什么仇。
      钱九梓大声呵斥道,“安静。”
      老赵反应过来刚才的失态,一时有些后悔。
      盛景严厉逼问,“赵怀立,你身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者,却见死不救,意图谋财害命,这就是你的医者仁心吗!”
      自诩读书人的老赵实在忍不了盛景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指控,险些骂出脏话,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没了下文,像只撒了气的轮胎,突然瘪掉了,一肚子的辩词全部咽了回去,挺直的腰杆再次坍塌。
      老赵顺着椅子滑落在地,仿若失去了所有力气 “警官,您说我谋财?有证据吗?”
      审讯的四人大眼对小眼,不明白这演得是哪一出。但不管是哪一出,都得见招拆招,诈也得诈出来,“怎么?敢做不敢当,您老人家不是读书人吗?就这么读的书吗?”
      老赵面如死灰,手脚不自觉得发抖,像一壶马上要沸腾的热水,就差最后一根柴火。
      “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凝笑墙东,哼,读书人有什么用。”
      眼前的老人似是因为一句话,一夜白头,“张宝良是急性哮喘突发死的,和我无关,我只是顺手拿了些不义之财而已。”
      老赵从抵死不从,忽地爽快承认,一切变化的太快,太突兀。不要说盛景,就连第一菜鸡上官乐乐都觉得这里面铁定有问题。
      “既然承认了,就一五一十地说说吧。”
      老赵一脸坦然,不再惊慌,不再害怕,仿若真相已昭然若揭,再无力挣扎,终是认命,“那天晚上,四婶走了没多久,我刚要歇下,就听到一阵急促地拍门声,我赶忙起身开门,门外是张宝良,看样子是哮喘发作,脸都憋紫了。我急忙去找药,但还是没赶上,就药房拿药的功夫,他就不行了。半夜三更,好好的人突然死在我这,我怕有理说不清,想着偷摸把人送回家算了,等村里人发现,就当是他一个人在家发病身亡。我搬运尸体的时候,没小心在他衣袋里发现了不少钱,就顺手拿走了。“老赵犹豫了下,补充说,”前几日追债的人找上了门,给了期限必须还钱,否则要宽忠拿命来抵,这才一时鬼迷心窍。”
      犯人承认得如此痛快,反而让人不敢相信。人性就是如此,太容易得到的,总会产生怀疑。
      “你将他的尸体运回家时,有发现他家中有哪里不同寻常吗?”
      “不同寻常?没有,我本就心里有愧,不敢在他家多做停留,把尸体扔在门口,就立马走了。”
      “他的鞋呢?”
      老赵目光平和地直视盛景,“鞋,是我第二天晚上拿走的,那天一早几位警官就来盘问,我以为是张宝良的尸体被发现了,有人报了警,但聊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几位走后,我才从邻居那里得知,不是来查这个的,但不小心被这位警官发现了脚印,我心里还是慌得很。入夜后就又去了趟他家,想着把证据抹掉。”
      老赵的证词顺理成章,天衣无缝,张宝良的案子似是可以立刻结案,可盛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最让人纠结的莫过于,张宝良的死真的是天罚吗?
      他肆意杀人,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一定要让这个倒霉了半辈子的人即刻伏法,死的痛苦不堪?
      老天爷要有这么灵?还要他们这些警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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