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六章 阴暗的审讯 ...
-
月至中天,远洋市公安部刑事侦查科依旧亮如白昼,技侦人员脚不沾地地奔走于各个科室,栗子姐顶着一头栗色卷毛,像踩了风火轮一般在楼道里横冲直撞地挨个房间找人,一连闯了几间办公室,道了无数歉,也没见到盛队半个人影。
“不想见他的时候,那么大个人成天在眼前晃。一有正事,就玩失踪。大魔头怎么没教会他要随时随地stand by呢。”栗子姐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一边跺脚,一边碎碎念,正巧和推门而出的杨局撞个正着,栗子姐对着目光如炬的大魔头瞬间怂成了鹌鹑,两人大眼对小眼地就这么愣在了那儿。杨局将公文包倒腾了下手,尴尬地捋了捋还算茂密的发顶,佯装什么也没听到,另起了话头,“小栗啊,还没下班,忙什么呢。”
栗子姐每次听到杨局和蔼地叫她“小栗啊”都会鸡皮疙瘩起一身,特别是打电话时的“喂?小栗啊”更是让她不寒而栗。栗子姐应和着干笑了两声,“案子有进展了,这不正想找盛队汇报呢,呵呵呵,杨局,您也这么晚啊。”
“有进展就好,干得不错,小盛好像在物证室那边,你去找找看,年轻人也别太拼,我先走了。”杨先勇摆了摆手,麻利地下了楼。
栗子姐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往物证室奔去。
杨局虽然办案铁面无私,公正严明,但对待下属向来好说话得很,也不爱摆架子,但不知为何只要对上杨局,人人胆颤发憷,大概从鲜血中厮杀出来的人,都有一种钢铁般冷硬杀伐的气质,不怒自威,只有盛景那个混世小魔王完全不怕他。
栗子姐奔波半天,一头扎进物证室时,盛景正提着一个装了一盒中华烟的证物袋左看右看,神情疑惑。栗子姐看到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儿,登时气血上涌,一个排山倒海把专心致志思考问题的盛景拍到了墙根下,盛景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到栗子姐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一脸不满的瞪着他,“栗子姐,这是怎,,,怎么了,更年期,,,提前了?”
嘴贱王者必少不了一顿毒打,栗子姐下了黑手,专挑经络大穴。
那一刻,物证室的惨叫传遍了整个公安部大楼,正要迈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杨局都被这惊人的惨叫吓得脊梁骨一凉,差点在终点失了足。
不过栗子姐下手归下手,还不忘汇报鉴定结果,敬业精神着实可畏。
“什么!张宝良死于哮踹发作?”
“对,没有外伤。”远洋市十年前女子组散打冠军栗子媛一个飞脚正中盛景膝盖,伴随着清晰可听地咔嘣一声。
物证室小于子双手捂耳,不忍再听。
盛景不顾自身安危,坚持扒拉开小于子的双手,“小于哥,死者身上有没有找到用于哮喘发作的常备药?”
“没有,除了你手里这个,两兜空空。”
“还有一件事,鉴证科托我跟你说,死者家中找到的短棍上的血迹,属于上一个受害人王延哲,短棍上只有张宝良一个人的指纹。”失防的盛景被栗子姐一个鞭腿扫过左肩。
“什么!”盛景一把扣住栗子姐的脚踝,轻轻放落,“这怎么可能!”
栗子姐活动了下踝关节,准备再趁其不备,来个上勾拳,一击致命,“怎么不可能,这叫什么来着,,,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对吧?”
盛景后退一步躲开致命一击,“他没有杀人动机啊。”
“见色起意不行啊,这个张宝良不是说本来就疯疯癫癫的嘛,疯子做事还要考虑动机?”栗子姐虚晃一招,左直拳佯攻盛景腹部,紧接着迅速变化招式,以左上均拳,加以右摆拳直击头部。
“法医大大,人家是癫痫,不是疯癫。”盛景忙着理论,不小心中了陷阱,闪躲不及,被打个正着,立马改口求饶,“大侠,饶命饶命。”
栗子姐乘胜追击,“不可能,纳命来。”
刀光剑影中,小于子颤着腿躲到了桌子底下,担忧地看着满屋子的证物都在跟着瑟瑟发抖。
几个回合下来,发泄完的栗子姐一扫这几天不分昼夜的阴霾,瘫在地板上,浑身舒畅,只想睡个三天三夜,“接下来没我们技术组什么事了吧,盛大队长。”
“栗姐辛苦了”,盛景的长手长脚在地上成大字型伸展开,带着些运动后的微喘。
案子看似水落石出,单就凶器这一个证据就足够给张宝良定罪,但除了这一点外,其余处处不合理。王延哲和张宝良两个人不说毫无交集,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卫敏东更不会雇佣一个智商有问题的半残疾去买凶杀人。最大的可能是张宝良临时起意失手杀人,这个推理虽然看起来可靠,但发现王延哲尸体的地方和张宝良回家的路线并不顺路,如果张宝良是下午5点从南山出发,中途去镇上存了钱又去了郊野的话,时间上倒是完全吻合,但从古桥镇到崔官的常规路线是不经过那片荒山的,张宝良有什么理由深夜不回家,反倒特意绕路去了郊外呢。
盛景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是哪种思路都说不通,而且张宝良的鞋被谁拿走了,这是最大的一个疑点。
“老大,你在这干嘛呢”,柯北推开门看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很是不解,“我们局里什么时候开始办瑜伽班啦?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
盛景没起身,抬脚揣在了狗腿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有有有,”柯北跳开脚,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挨着盛景,“老大,张宝良家里一分钱都没搜到,您不是让我去镇上农信社查一下他的账户嘛?你猜怎么着?”
盛景闭了眼,不想理他。
“农信社的人说很久都没见他来了,大堂经理和几个柜员都对张宝良有印象,他看起来比较特殊,给他办业务的时候都会解释得格外详细,怕他有什么地方不明白,起了误会。正常情况下,他每月月底那几天都会过来存钱,但上个月张宝良没去。”
盛景倏地睁开了双眼。
不对,张宝良如果没去镇上存钱,那他的钱去了哪里?
盛景起身时,视线正扫过桌面上遗落的那个证物袋,大红色的烟盒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张宝良是被陷害的。
盛景拎过证物袋,拽起柯北,交了闪现。
警方冲进崔满华家时,当事人睡得正香,抓捕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崔满华被拷上手铐时完全没反抗,一直到被送进审讯室,都淡定得出乎意料。
盛景感叹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心理素质确实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半夜被突击拷进局子也不过是小场面。
看到崔满华的反应,盛景基本确定,崔满华一定不是陷害张宝良的凶手,否则不会看到警察三番两次地上门还如此坐得住,但他应该知道不少内情,就是不知他为何不肯说。
“崔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您了。”盛景态度恭敬谦虚,没有施压。
崔满华斜眼看了来人一眼,没说话,不过表情非常不耐烦。
盛景点了根烟主动递到了崔满华嘴边,崔满华不客气地叼住了。
“崔叔,这次找你来,还是烟的事。”盛景也没绕关子,直接将装了大红烟盒的证物袋递到了崔满华眼前,“我上次去您家拜访时,就看到您桌子上也放着一盒和这一样的。您喜欢抽什么烟,本不该我们过问,只是不巧,昨天的事您估计也听说了,住在您对门的张宝良惨死家中,全身上下,就搜出来这么一件遗物,还正巧和您是同款。崔叔,要不讲一下?”
崔满华在喉咙里嗤笑了一声,吐了个烟圈,也不想多和这帮打官腔的人废话,开门见山地回了,“那烟是我在门外捡的。”
盛景给自己也点了一根,陪着崔满华吞云吐雾,“崔叔,可不要在这开玩笑啊,一整盒华子随随便便就捡着了。”说着还指了指高悬墙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鲜红的大字。
“爱信不信,我就是在门外捡的。”
盛景看老头倔得很,也不像撒谎的样子, “那您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时候捡到的吗?”
“就你们第一次来的那天早上,在门口的路边上捡的。”
盛景仔细回忆了下,第一次到崔官,正是王延哲被害和张宝良意外身亡的第二天,前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叔,我之前问过您夜里有听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您当时跟我说什么也没听到,不知您还记得吗?”盛景一步跨到了崔满华正对面,居高临下地审视面前形容枯槁的人,“您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盛景的威势迫人,就算历尽沧桑的老人也有些受不了这种压迫的视线,况且此刻坐在刑讯椅上的自己也不甚光彩,他不再抬头硬对对方的目光,“前一天晚上大概9点多的时候,张宝良回来了,我听见开门和落锁的声音了,当时我在院子里洗了把脸,听得格外清楚。张宝良个把月都不怎么回家,他偶尔回来一次,我都会注意到。”
“9点多?确定是他本人吗?”
“听声音是他本人,他腿脚不利索,走路一个脚重一个脚轻,一般人学不来。”
“就他一个人?”
“听声音就他一个人。”
盛景一手抱臂,一手捻了捻下巴上冒芽的胡茬,“他后来有再出去吗?”
“没见他出来,不过我十点多就进屋睡觉了,后面就不知道了,只记得下半夜雷雨很大,中间醒过几次也没发生什么。谁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崔满华布满风霜的眼里隐约露出了惋惜。
“谢谢崔叔,您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不过还是得麻烦您在这呆一会儿,按规定,我们还是需要先排除下您的嫌疑,请您多担待了。”盛景说完,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
阴暗的审讯室里,行将就木的枯槁老人注视着盛景的背影暗暗叹息,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战场上拼搏时的样子,浑身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如今却只剩下这一身败鳞残甲,这一处断壁残垣,油尽灯枯,苟延残喘,在腐朽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等待早已注定的结局。
柯北拦住大步流星的盛景,“老大,崔满华家里都搜过了,就枕头底下有张六万的存折,是他一笔一笔攒下的抚恤金,其他什么都没发现。”
“院子里都搜了吗?有挖埋的痕迹吗?”
“都搜了,什么也没有。”
盛景点了点头,“把人送回去,尊敬点,他失去的那条腿是军人荣誉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