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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年轻就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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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北摇头晃脑地回了工位,从公安系统内部着手查询目标人物的基本信息。
页面刷新,全国叫做“李西伟”的足有5000多人,光检索目录都超过了100页,这名字还真够普罗大众的。就这样一个个地找不亚于大海捞针,柯北重新限定年龄和户籍所在地后进行筛选,还有二十几人,工程量大幅缩减,智商终于在线一次的柯北美滋滋地挨个点开辨认。
“嗯?怎么没有?”一张张歪瓜裂枣的脸和钱副队给的照片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柯北肯定自己没看错,难道他不是远洋市人?还是年龄不对?司机大爷对他的描述是学生样的年轻人,从钱副队的照片来看,也绝对是一个不超20岁的少年。
柯北将筛选范围逐步扩大,依旧没有目标人物的身影。
“不对劲儿啊,怎么这么难找。”日常加班狗柯北认命地放开地域限制,依次点开上千人的列表。
几个小时过去,杳无结果,在柯北头晕目眩快要昏厥的时候,一条记录弹出了“涉及保密人员”的提示框,若要查询此人详细信息需要最高级别的权限。柯北疑惑地关闭提示框,进入此人基本信息界面,可以看到姓名,性别,年龄和籍贯,但缺少照片,地址,社会关系等重要信息。
“李西伟,男,17岁,S省岚海市。年龄完全符合,岚海市与Z省接壤,离远洋市倒也很近。一个刚满17岁的普通学生,为什么所有信息都被保密了呢,还需要最高级别的权限才能查阅,很可疑啊。”柯北缺少沟壑的大脑一时想不明白,便先做了标记,继续向下浏览。
柯北不辞劳苦地将所有人的信息确认一遍,却一无所获。
只剩那条保密信息了。
他从前往后捋了一把头顶蓬松的狗毛,仰天嗷呜了两声,深深怀疑自己最近是不八字有冲,怎么这么背,改天得去庙里拜拜了。
但现下还得向现实妥协,柯北顶着房贷,车贷,老婆本三座大山的压力,怀着英勇就义的壮志雄心再次敲响了盛景办公室紧掩的门。
办公桌后的盛景脸色黑得可止小儿夜啼,柯北很想拔腿就跑,但要是现在跑了,只怕待会儿更惨,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豁出去了,“老大,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盛景挑眉示意他继续。
艺低人胆小的柯北老老实实汇报了刚才的搜查结果和保密人员的事,一句废话都没敢扯,说完便鹌鹑似的乖乖立一旁,听候差遣。
“哼,”盛景挽起衬衣衣袖,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不过分喷张,充满力量,犹如伺机待发的猎豹,伸出了尖利的爪牙。柯北胆战心惊地想,如果老大一拳挥来,自己怎样才能躲开,要是躲不开,抗不抗得过这一拳。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识相的柯北不动声色地往墙根处又移了两步,试图离眼前这个不定时炸弹再远一点。
这是不就叫撞枪口上了。
盛景没理会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胆小菇,他踱步至窗边,不咸不淡地回道,“知道了,我去跟杨局申请,还有别的事吗?”
但他的表情不像说出来的话这么云淡风轻,明显更吓人了。
“没,没了,我先去忙了。”气压愈近冰点,柯北一个健步漂移了出去。好险,逃过一命。
盛景逆光站在窗边,骄阳似火,却消融不了其周身的凛冽,他宛如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吸收了一切热量。
“岚海市,郑海珠的律所也在岚海呢。”
盛景快速填了份权限申请表单,概括了案情进展及目标人物与此案的利害关系,便直接拿着去了远洋市公安局局长杨先勇的办公室,没想却扑了个空,杨局正在会客室接待客人。
他心急火燎地等了一刻钟,还没有结束的迹象,盛景耐不住准备敲门,杨局正巧推门而出。
盛景迎面撞上一张干瘪皱缩的老脸,像一块反复使用漂洗甩干的皱巴巴的抹布,抹布上还笑出了一朵花。这块抹布,不,这张老脸在看见门口凶神恶煞,一身肃杀之气的人时愣了一下,随后眨了下右眼朝盛景使了个眼色,嘿嘿笑着引出身后之人,“徐书记,您看巧不,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神勇无双的队长,盛景。小盛,这位是市委来的徐书记,听说了我们市局屡破奇案,特地来表彰你们的。”
盛景接收了杨局的信号,不想太驳他面子,沉住气大方跟对方握了下手,寒暄道,“谢谢徐书记的关心,我们也没那么神,案件侦破很多时候也得靠运气的。”
圆头圆脑,大腹便便的徐书记在看到盛景时,酒瓶底厚的镜片后,猥琐的三角眼里一丝亮光转瞬即逝,“哪里的话,盛队长真是太谦虚了,明明这么年轻有为,我们远洋市的良好治安可少不了你的功劳啊。”
“您过奖了。”
徐书记拍着怀胎十月似的肚子,像个瞎几把指点江山的土皇帝,“我好不容易来你们这一趟,又正好遇上盛队长,我可要和盛队长好好唠唠,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时我可是个推理迷,福尔摩斯,阿加莎,我读得滚瓜烂熟。想当年我上学时,为了看东方列车谋杀案,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来张盗版碟,一到手没日没夜地连看三遍,才过够瘾。”
盛景被滔滔不绝,极其自然熟的徐书记硬生生拽进了会客室,“徐书记,我现在手头正有个案子,刚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这不来找杨局商议下。”
徐书记像颗牛皮糖似的,紧贴着盛景,寸步不离,“哦哦,最近出了什么案子啊,能跟我说说不?”
“小案子,没什么花头,请示下杨局怎么安排行动而已。”
原本看戏的杨局知道盛景最近在死磕白裙少年案件,看他此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频频眼神求救,怕真有什么重要事耽搁了,便救场道,“徐书记,你看,这小子心里永远都是案子排第一,为了案子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老大不小了,也没个知心人,我们局里郝处给他介绍了自己亲侄女,人家姑娘一看照片,对小盛特别满意,立马要求见面,结果这小子人还没到约会的地儿,半途接了个电话就跑去了现场,让人家姑娘生生等了一下午,最后还被放鸽子啦。你说气不气人,我们都说让他干脆和市局门口的阿花过一辈子算了。“杨局铺垫半晌,随后话头一转,”徐书记,您稍等会儿,我得先解了他的心头事,他才能放开心,好好和您唠唠哈。”
徐书记也笑眯眯回应,“应该的应该的,案子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先去忙,不用管我。我在这儿喝喝茶,歇歇神。”
盛景也礼貌地回道,“多谢徐书记。”然后拽着杨局来了个360度大旋转,转到了门外。
杨先勇像个脖子被扯歪的尖叫鸡,站都站不稳,“我说小盛,可怜下我这把年近六十的老骨头,再被你这么折腾下去,就脑溢血嗝屁了。”
“我还不知道您,谁嗝屁您都不会嗝屁。”
杨先勇年过半百,干瘪瘦小,黑得像碳,老远看去像块缺斤少两的臭干子,和水晶肘子似的徐书记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别看杨先勇其貌不扬,说话经常道三不着两,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侦查圣手,从警30余年,共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千余,破获四千余案件,打黑除恶,屡破大案要案,荣获全国公安一级英模,曾担任人大代表,是远洋市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的第一大魔王,盛景也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行了,小兔崽子,到底来干嘛的,有屁快放。让我介绍小姑娘可不行。”
“我哪有这闲心,是案子,需要您的帮助。”
“平时个把月见不着人,难怪今天这么积极,不过就那个白裙少年的案子应该难不倒你吧,案宗我都看了,平平无奇嘛。”
盛景懒得跟这个坏得很的糟老头子闲扯,板起脸严肃道,“我们发现了一条奇怪的线索,这条线索的相关人士可能涉及案情关键,但柯子在公安系统内网查询这个人身份信息时,发现他所有的信息都被保密了,需要最高级别权限才能访问。”
杨局闪亮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兴致缺缺地说,“就这么点事嘛,我一会儿跟省厅老王打个电话就行,还以为出现了什么惊天转折,太无趣了。”
盛景递过申请表,清了清嗓子,拿出中老年杀手锏,撒娇,“杨局,别等一会儿啦,真的是很重要的人,现在就打,好不好?”
杨先勇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去你妈的,正常点。”骂骂咧咧地接过申请表,随意扫了两眼,扫过“李西伟”三个字时,他恍然想起了多年前震惊整个公安内部的一桩大案。案件发生在S省,当年他略有耳闻,让他记忆犹新的是案子牵扯到的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他不愿再回忆,空洞麻木这些贫乏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直视这双眼睛时的震撼。那双眼睛里面像是爬满了勾刺倒生的荆棘,含苞待放的枝丫被死死封在最深处,蓓蕾已枯萎,连同希望一起埋葬,只一眼他至今未忘,他从没在一个孩子的眼里感到过这种荒芜到寸草不生的眼神。事发没多久,S省公安厅很快封锁了所有消息,后续他也不得而知。
“你要查的人叫李西伟?”
盛景望着杨局突然正经起来的脸,不安地问,“是,杨局,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
他犹疑地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奇怪。”
“老头子,真矫情。”
“我去,你个死孩子,怎么说话呢,还要不要我帮忙啦?”
盛景一秒变脸,“要要,杨局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嘁,在这等着。”杨先勇“哐”地一声,将盛景关在了门外。
他的直觉一向又灵又准,能成功破获千余案件,除了扎实必备的推理能力,察言观色,实战经验等刑警的基本素养,多次救他于水火,让他在一次次任务中完好无损凯旋归来的,是长久以来练就的敏锐直觉。
希望别牵扯上什么大事,杨先勇自嘲地摇了摇头,或许是年纪大了,脑子没以前好使,没事总爱疑神疑鬼。少胡思乱想,怎么回事一问便知,杨先勇摈除杂念,拨通了省厅保密科的电话。
十分钟后,杨先勇推开门让盛景进来,“小盛,省厅同意查阅了,但要求你本人亲自去签署保密协议,当面调阅,明天上午老王在,他会带你的。”
“这么严格?”
杨先勇终于像个德高望重的长辈,语重心长道,“具体我也不清楚,老王在电话里不方便说,不过我猜测这个人和六年前一个案子有关,明天见了老王,他会跟你详细说的。”
盛景此时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突然有些胆怯,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秘密。
然而少年工笔水墨般清淡的五官如袅袅的古琴曲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的心弦。
脆弱而易折的美丽很容易让人上瘾。
心神不宁的盛景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就此打住,这些可能是人家的私事,和案子不一定有关。
不想他受到伤害,不想他痛苦。
杨先勇察觉到盛景没有因为听到好消息而高兴,反而神色慌乱,陷入矛盾,他的话也听得心不在焉。
年轻就是好啊,天天爱恨情仇的,可不精彩得很。杨先勇感慨完,跳起来回手一巴掌精准拍在了盛景脑门上,“小子,适可而止,情情爱爱地回家再想。在这就得干正事。”
盛景搓了把乱哄哄,快扭成麻绳的脑壳,正色道,“老师说的是,,,不是,我没想什么情情爱爱,我在,,,”
杨先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将盛景轰走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在我面前耍心眼,你小子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儿,当老子瞎嘛。
盛景被戳中心事,再加上某个心弦上的人还涉及了公安内部的保密事项,彻底把眼巴巴等在会议室,准备英雄相见恨晚,互诉衷肠的徐书记忘了个一干二净,干净利落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