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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少年光秃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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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将案情推演了无数遍的盛景台风过境般席卷了技术队的检测法宝后,风驰电掣地冲出了警局。
东方森海城,白天来过的储藏间,盛景小心翼翼地将鲁米诺试剂喷洒在了金属门框上的锁痕。
黑暗中,星点的蓝白色荧光闪闪烁烁。
“老钱,立马带技术队的人来东方森海城。”
朝阳初上,一份检验报告被扔在了盛景的办公桌上,报告显示锁痕上残留的血迹属于被害人王延哲。
“卫先生你的出行记录显示,8月24日至8月30日你一直停留在远洋市,这段时间你住在哪里,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卫敏东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盛景手里的检测报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无半点傲慢,“我说,王延哲是在我那呆过一段时间,但这是你情我愿的,他怎么死的我确实不知情,我没理由杀他。况且他遇害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在远洋市,去外省参加会议了。”
盛景被他颠倒是非黑白的无耻言论气笑了,“怎么个你情我愿啊,既然你情我愿的,被害人为什么大晚上跑出去十几公里啊,还光着脚,带着一身伤?”
“真的是。”
盛景懒得和他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他的罪行检察院自有定论,“你和被害人怎么认识的?”
“就偶然认识的。”
“讲清楚点。”
“几个月之前了,我在四中附近办事时遇上的,他当时跟人发生了争执,我就顺手帮了他一把,把事情摆平了,他很感谢我,后来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王延哲内向懦弱,这种性格一般是不会和人发生争执的,更别说还是在到处都是同学等熟悉的人的学校附近,盛景对他的话很是怀疑,“你们约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见面的?”
“我们约在25日中午,我给了他东方森海城的地址,让他直接去那边找我。”
“你31日为何会议还没结束就回来?”
卫敏东冷汗直流,眼神不住乱瞟,但郑律师这次不能再陪同,没人能引导他,“我那天早上眼皮突突地直跳,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慌。中午实在感觉不好,害怕家里面出什么事,才急忙赶回来。我先回家看了梦溪,又去了海滨,没想到那小子一声不知地就走了,也联系不上人,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怕警察误会,就清理了家里。”
全部一派胡言,盛景一口气被堵在胸腔,不上不下,“你是知道王延哲已经死了?还是怕他逃了后报警啊。怕警方误会?怕警方误会什么啊?”
“不不不,就是担心那小子对这片不熟悉,被当成小偷小摸什么的给抓了。主要是我们俩爱好有点特殊,怕大多数人接受不了。”
老狐狸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看起来是提前演练好了的。
“以为人死了就可以随便你瞎说,死无对证吗?”盛景懒得和他在这浪费口舌,这老小子肯定是出不去了,非法拘禁、□□加虐待未成年,至少三年起,有的是时间跟他耗,“先把人关下去,明天继续审。”
卫敏东被拖下去时,还一边没完没了地嚷嚷,“我没犯罪,叫我律师来。”
虽说案情取得突破性进展,盛景却更加烦闷,这次要不是卫敏东缺乏经验,心态不稳导致他处理现场时留了不小的破绽,就真要不了了之,将人放回去了。
剩下的疑点仍有很多,他的同伙在哪,跟踪被害人的是谁,隐藏身份拨打电话的又是谁 到现在都摸不着头脑。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但冥冥中似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全局,这只手喜欢掐着时间设障碍,自己每次都像个瞎子似的站在禁止通行的牌子前摸来摸去,没有方向,没有视野。
盛景挥退不眠不休,彻夜奋战的众人,“大家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了,老钱,柯子,赶紧去好好补个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运转,早让几人到了极限,钱九梓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出门时因精神恍惚,还差点撞了门框。
柯北临走前还不忘狗腿地奉承,“老大,你也是,怎么发现线索的,太屌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对您的崇拜之情简直如雅鲁藏布江连绵不绝。”
盛景装逼地卖了个关子,“无论多么天衣无缝的犯罪,只要是人做的,就没有解不开的道理。”
马屁精对领导的装逼习以为常,他也没准备真问出个所以然来,只顾着悄悄跟上官乐乐咬耳朵,“这次我要回家睡个天昏地暗,再泡个热水澡,你闻,我这身上都快嗖了。”
没等来吹捧的盛景耳尖地听到了某人在开小差,出其不意地从背后一把勒住某人的狗头,来了个锁喉,“你是不还想再也不用来上班了啊。”
“没,没有,老大。先,先松开,快断气啦。”
盛景松开胳膊,往他屁股上又补了一脚,“明天9点准时来上班,迟到的是小狗。”
柯北死皮赖脸地缠上来,“老大,我错了,请别这样对待你的小可爱。”
“我的小可爱是慈禧,你品种不对。”
几天来大家首次松了心里那根弦,一边笑着这个活宝,一边三三两两的结伴走了。
久违的大床蓬松柔软,比起办公室的简易行军床,像跌入了天堂,然而盛景躺在上面挺尸了近半个钟头,也没睡着。全身都累,就眼珠子不累。实在睡不着的盛景准备起床做几个俯卧撑,企图用四肢消耗掉眼珠子上附着的最后那丝能量。失算的是,虎视眈眈的慈禧尽职尽责地趴在主人背上做起了监工,不知哪来的规矩叫一百个一个都不能少。
盛景单方面宣布,这坨胖子再也不是他爱的那个小可爱了。筋疲力尽,连眼珠子都转不动的盛景终于一头栽进天堂,不省人事。
许是疲劳过头,层层叠叠影影重重的梦境纷至沓来。
梦里的盛景有着上帝视角,以旁观者的身份俯瞰众生。
活蹦乱跳的王延哲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和三两好友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开心大笑,青春洋溢。丁肖欣在远处蹦跳着呼唤他们,努力挥了挥手,圆润的脸上覆着一层薄汗,其中一个少年听到呼唤声,抬头打了个招呼,虽然面容模糊,但灿烂的笑容和白皙纤长的颈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少年胸前的校牌明晃晃写着“李西伟”三个字,反光到刺眼。盛景不自觉地眯了眼,再睁眼时,场景转到了逐光,王延哲在吧台后面忙碌,略显稚嫩的面庞沁出了薄汗,脸蛋红扑扑地透着一股子朝气,王延鹏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他的感官和梦中人的情绪是相通的,他切身感受到少年纯白无瑕的欢笑快乐。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温馨的景象突然间分崩离析,王延哲陷入肮脏的泥潭,声嘶力竭地大声呼救,四周漆黑一片,暴雨肆虐,无人应答。盛景很想上前抓住他的手,将他拖出泥沼,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黑暗一点点吞噬他的全部。
没过多久,三毛熟悉的声音引起了熟睡之人外耳鼓膜的震动,声波延听小骨传递至耳蜗神经,勤劳的神经细胞早早醒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一微秒之后,盛景醒了。
其实他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在冗长繁复的梦里,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盛景在梦中被绝望淹没的情绪才渐渐褪去。
可怕的自律驱使着严重睡眠不足的运动怪人坚持起床晨跑,盛景头晕脑胀地一边跑,一边回想起昨晚支离破碎的梦。
“李西伟,,,逐光,”盛景脑内的电路在“噼啪”的火花下接通,怪不得当时觉得这个名字有种熟悉感,逐光的值班日志上有这个名字的签到,只是这个名字实在普通至极,再加上当时只顾着确认王延哲的名字,其他签名都是匆匆扫过,所以没能在看到那个学生的校牌时第一时间想起。
是同一人吗?
昨晚卫敏东的口供显然是胡说八道,他和王延哲怎么认识的,还得从王延哲的人际关系下手。逐光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盛景没去局里报道,直接去了“逐光”。
时间尚早,美术馆附近空无一人,盛景将车停在最靠近落地窗的位置,闭目小憩,等待营业。
迷蒙中,远处一声刺耳的鸣笛将盛景惊醒,他看了下时间,十点多了,逐光不知何时已经开门营业,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正将倒扣在桌上的餐椅,一一搬下来。
盛景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便下车走了进去。
一个白嫩圆润,身穿宴会西装,系着明黄色卡通领结的汉奸头正从吧台的开口处往外挤,圆滚滚的肚子卡在正中,让台子一角戳得凹陷进去,男人看到盛景进来,愣了一秒,接着踮脚,吸气,挺胸,收腹,一气呵成,一个圆圆的面团被揉搓成了短条,顺利挤了出来。汉奸头笑呵呵地冲盛景招呼道,“欢迎光临,先生随意坐。”说完转头冲正在打扫的一个年轻人喊道,“小林,过来招待下客人。”盛景打住他的喊话,“不必麻烦了,我是警察,有个案子,想了解一下情况。您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男人发出夸张的吸气声,肉乎乎的双手不可置信似地捂住了嘴,“我是,我们店怎,,,怎么了?谁出事了吗?”
眼前这滑稽可笑又透着点可爱的矮胖中年男,怎么也没法和店内文艺复古,处处透着小清新的氛围联系起来,真是人不可貌相,白面团子里裹的竟是文艺馅儿。
“王延哲是不是在你这打过工?”
“是,是。”
“他什么时候离职的?”
“刚辞职没多久,也就一周左右?瞧我这记性,警官稍等,我去查下。”说着,中年男土拨鼠般一溜烟儿跑进了后厨,动作灵敏迅速。
两个打扫大厅的年轻人听到盛景的来意,好奇地频频往这边望。盛景一进门就将这两人打量了一番,一个是上次接待他的小帅哥,另一个没见过,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这家店不算大,也就十来个台面,桌椅看似没有规律地随意摆放,但一些简易书架和艺术品的穿插,让整体布局很是舒适,显然花了不少心思设计。等待中的盛景在大厅内随意闲逛,绕了无数弯后,在大厅最里面发现了一面照片墙,墙上的照片层层叠叠,贴得满满当当,多是party的合影留念,也有小部分的员工合照,土拨鼠店主的出镜率极高,吉祥物似的稳稳占据各种C位。
盛景找出那些员工合照,一张张看过去。从照片来看,店主似是定期举办员工聚会,照片里聚集了各式美少年,很是养眼。一张全体动物系cosplay的合照里,店主带着一对粉嫩的兔耳朵,一手掐腰,翘起丰满的臀部,试图凹出兔女郎的曲线,羞耻度爆炸,但是土拨鼠浑不在意,笑得春风得意,奈何眯眯眼陷在肉里只剩了一条缝。人群最边上的王延哲带着一对猫耳,尴尬得比了个剪刀手,神情羞涩,一脸的被迫营业,似乎非常不适应这种亲密无间的氛围,但眼神还是难掩兴奋,透露着小小的渴望。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标有“20XX/08/16 星期一”的印记,这是最新的一张合照了。盛景将照片里的每张脸来回审视了几遍,依然没找到那个人的身影,果真不是同一人吗?
土拨鼠翘着兰花指,拿着一个黑皮小本子,跑进前厅,四处张望一圈,确定盛景位置后,迈着小短腿奔了过来,“警官,小王是22日跟我说要离职的,当天就走,特别急,最后一周薪资都不要了,不过我是良心老板,还是一分没少的给他了。”店主发现盛景手里正拿着他兔女郎的照片,尴尬地咳了咳,“小游戏,活跃下气氛。”
盛景将照片挂回墙上,“别在意,这是你现在所有的员工?”
“是,,,哎,,不是,还有一个,那天没来。”
“哦,”盛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延哲为什么辞职,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快开学了,家里人不让再打工了。我说那也不用这么急吧,但他那天支支吾吾地,看起来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想着人家可能真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急事,我就没再细问。我们这一般辞职都要提前一周说的,他来时我都跟他说过。而且他在我这也挺开心的,突然提辞职我也很惊讶。”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你这工作的?”
土拨鼠摸着他圆润的脑瓜子,想了想,“是两个月前,学生放假那会儿来应聘的。他长着张娃娃脸,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个初中生,直到他拿出身份证,我才相信这孩子够16岁了。”
盛景恋恋不舍地从土拨鼠肉肉噗出来的脸蛋上收回视线,忍住动手揉两把的冲动,故作淡定地问道,“他在这和谁关系最近啊?”
土拨鼠犹豫地回答,“嗯,,,我吧。”
盛景怀疑的目光撞上土拨鼠的迟疑,土拨鼠连忙解释道,“警官,别误会,这孩子人很好,就是性格特别冷淡,不爱说话,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大和他搭话了,而且他是负责后厨的,也不经常和大家一起,也就我爱操闲心,怕他一个人孤单,经常去找他唠几句。”
“那他有跟你聊过自己的事情吗?”
土拨鼠越说越嗨,口音渐渐透出一股子天津味儿,“没有,这小子嘴特严,我说十句,他答一句就不错了,自己的事更是从来不提,到现在我连他是哪个学校的学生都不清楚,特神秘。”
“你们这是不还有个叫李西伟的人?”
“是,没错儿,他一会儿就该来了。警官您找他干嘛?”土拨鼠后面一句问得小心翼翼,眼角的肌肉都有些微微抖动,见盛景没回答,又焦急地追问,“警官,我们这有人出事了吗?到底是谁啊?”一双小肥手紧张地捂在心脏位置,妥妥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样儿,“不会是我心爱的小西西吧?”
盛景被土拨鼠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土拨鼠还没来得及挽救自己不小心暴露的公主内心,就听到门口的八角风铃泠泠作响,一个单薄的少年伴着细碎清风和碎玉片的清脆击打声走进了店里。
少年穿着洗得发黄的宽大白T恤和宽松的黑色长裤,寒酸又不合身,像极了偷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但修长的身形,清冷的气质,和干净青涩的脸庞,依然出众。
盛景望向来人,一时忘了动作。少年依旧满脸的生人勿近,但和在学校时的畏畏缩缩,习惯性闪躲,缺乏存在感略有不同,多了分沉静自得,像踏入自己安全领地的猫科动物。
少年在看到盛景时,也有一瞬的怔楞。
盛景捕捉到这来不及掩饰的反应,直觉他认出自己了。但那天在学校,两人只是隔着后窗巴掌大的玻璃对视过一眼,他又怎么会记得呢。
“哎呦,西西,你没出什么事吧?可担心死我了。”土拨鼠这次换了一口台湾腔,矫揉造作地扑进了少年怀里,一把抱住少年纤细的腰身,因身高不对等,他肥硕的脑袋正好窝在少年心口的位置。
少年表情不太自然地一根根扒开紧搂在自己腰侧的手指,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看得出他不喜欢和人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但又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排斥反应,伪装得很是辛苦。
“邵哥,怎么了,我这不好好的吗?”无奈的话语从少年没有血色的薄唇吐出,声音是少年人的清泠,如盛夏里涓涓流淌的山泉,带些微哑,说不出的好听。
土拨鼠沉浸在少年的怀抱中,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的无声抵抗,反而在听到少年关心的询问后,得寸进尺地在少年肩膀处像个巨型宠物一样蹭了蹭,“西西没事就好。”
简直没眼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此伤风败俗,被晾在一旁的盛景一次又一次被冲击到。
“咳咳”,忍不了的盛景装腔作势地咳了两声,试图提醒忘我的土拨鼠,拯救出在炸毛边缘徘徊的猫咪,不,少年。
土拨鼠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正儿八经的警官正围观,才不好意思的松了手,娘里娘气地拉了拉西装衣角,整了整卡通领结,“盛警官,忘了介绍,这就是李西伟,您要找的人就是他。”
获救的少年没有说话,甚至没再往盛景的方向瞧一眼,蔫在一边胡乱拨弄着略长的刘海,细碎的发丝几乎遮住了双眼。
盛景毫不掩饰自己对少年的兴趣,自从少年进这个门,自己的视线就没再从对方身上移开过,“邵老板不介意让我们单独聊聊吧?”
“不介意不介意,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警官,西西虽然看着冷淡些,其实很善良的,我以人品担保他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个土拨鼠倒是真关心他,但你一个在大庭广众,强抱黄花大闺男,恨不得挂在人家身上的重量级八爪鱼挂件,有什么人品可言,盛景翻了个白眼,“放心,学校里的事,随便聊聊而已。”盛景在说“学校”时加重了语气,想看看少年什么反应。
然而少年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没有反应。
对待青少年,要有春风般的温暖,盛景谨记党的教诲,亲切和蔼地安抚少年,“别站着了,这边坐,别害怕,只是了解下情况。”
少年乖顺地跟过来,坐到了盛景对面的位子,不发一言地玩起自己的食指。
盛景注意到少年光秃秃的指甲陷在通红的甲床里,指甲上的皮肤干燥皴裂,肉刺丛生,看着都疼。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市刑侦支队队长盛景,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少年玩弄自己的中指,没有反应。
“王延哲认识吧?”
少年玩弄自己的无名指,没有反应。
“你不好奇自己的同学兼同事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玩弄自己的小指,没有反应。
盛景努力了半响,进度条依然停在起点,青少年副本都是地狱模式吗?鉴于正面攻克难度着实太高,盛景决定采用迂回战术,要先想办法减轻他的防备心,“西伟,今年17岁了吗?”
少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虽然依旧低着头,依旧在玩弄手指,但好歹有回应,小红帽终于上钩了,盛景松了一口气,得意地想,就没有老子刷不过的本,只要能上钩,早晚揭你老底,底裤都不给你留。
“今天怎么没上课?”
“今天周六。”
一阵尴尬,盛景试图挽救自己的尊严,“最近为了这案子焦头烂额,忘记时间了。西伟,你和王延哲既是同校学生,又在一起打工,平时关系如何?”
“不熟,没说过几句话。”
“王延哲突然离职,也没再去过学校,你不担心他吗?”
“我们在学校基本见不到的,我不知道他出事了。”
此情此景,盛景像个操心的老父亲,正努力引导处于叛逆期,还是问题少年的儿子从良,啊呸,是浪子回头。
“他死了,是被人杀害的。”盛景直视着少年的双眼,希望能从中看出一点情绪波动,然而少年像具没有感情的木偶,只是木然地垂着头,将自己关在了高筑的围墙里。
情感认知障碍?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就算和对方不熟,可还是一起工作过的同伴,即便是陌生人也不会漠然至此,盛景第一次捉摸不透一个小屁孩儿的心思。
邵老板恰时殷勤地端着两杯咖啡和一个小沙漏走了过来,“盛警官,西西,来尝尝店里要推出的新品,”并温馨提示道,“等沙漏漏完再喝哦。”
细腻的沙子缓缓流入下层,盛景绅士地尝试了一小口,初入口时略有酸涩,很多人不能适应,但余味是樱桃白兰地的酸甜清芬,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出品的土耳其咖啡,意外的醇正浓香。盛景对邵老板竖起了大拇指,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土拨鼠还挺有两下子。
邵老板微微得意,示意少年也快尝尝。
少年抿了一小口,咂摸了下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个笑容既不明亮,也不灿烂,少年只是微微翘起了唇角,原本苍白、死气沉沉的脸变得温和,让人联想到午后伸懒腰的大猫,和水桶腰的猫中败类慈禧不同,很是慵懒迷人。盛景盯着少年移不开眼,并清晰地听到了旁边土拨鼠莫名其妙咽口水的声音。
妥妥高富帅一枚的盛景也算历经美色,近些年更是清心寡欲到快要皈依佛门,然而这寻常一幕却让他沉寂多年,早已荣辱不惊的肾上腺素再次活跃了起来,一个寒酸不起眼的少年为什么会有种不可侵犯的贵气。
邵老板更是肾上腺素严重超标,面红耳赤,怀春少女似地扭来扭去,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儿逃了。
少年“噗嗤”笑出声来,似乎真的很开心。盛景有些意外,这小子是故意使坏,怯懦疏离是他的伪装,不过这个年纪的男生顽皮也正常。
盛景也勾起嘴角笑了下,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