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刺客身份 ...
-
是夜。圆月悬于高空，星光布满苍穹，清冷月光给沙漠铺了一层透亮的蓝绿色泽，像极了夜晚的海。一队马车从中缓缓驶过，车轮在符咒的法力加持下泛着光，每一个车厢都像小小房间，个别住人的掌着灯，大多数窗门紧闭，像极了在海面上沉浮的幽灵船。
顾南烛坐在其中一个车厢里，双手交叠在腿上，手中虚握着一把九寸十六档的灯笼头型玉竹折扇，由上好的缂丝扇箍箍着，底下坠着的翡翠和流苏随着车厢的摇动在顾南烛的腿边摇晃着。
那边胡玉书已经睡醒，扶着床坐了起来，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虚空，似是被子厚睡出了汗，把被子掀到了一边。
珠儿见胡玉书醒了，连忙把手里的女红活放下，从一旁的小凳上拿起餐盘，里面放着腌制的小菜和一碗清粥，旁边还有一颗剥好的鸡蛋和一些切好的水果。
“胡公子，你可算醒了，再不醒这粥都要凉了。”珠儿手里端着粥搅拌了两下，把底下还热乎的粥翻了上来，才盛一勺送到胡玉书嘴边。
“这是什么？”胡玉书刚睡醒，声音还有些虚弱，鼻子前头传来的稻米香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胡公子，你忘了？你在我家公子的车上呢。”珠儿道，“现在已是申时，该用晚饭了。”
胡玉书这才清醒过来，眼前的香喷喷的粥味让他胃部一阵叫唤，珠儿见他确实是饿了，笑道：“胡公子真是会醒，这粥温度入口正好不烫，快吃了罢。要是公子不喜珠儿喂的话，自己端着也好。”
胡玉书被珠儿打趣，脸上浮现尴尬神色，“那啥，谢谢姑娘，我自己来就行，自己来。”胡玉书从珠儿手中拿走碗和勺子，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连忙狼吞虎咽起来。
胡玉书几口就把粥喝了个干净，珠儿把刚掰碎的鸡蛋和小菜拌在一起，又倒进了他的碗里。
“这是？”胡玉书问道。
“这是煮鸡蛋和青瓜小菜，吃一些盐补补身体。”珠儿道。
胡玉书点点头，又几口吃完了菜。
“还有水果呢，清清口。”珠儿把碗从胡玉书手中拿出来放在餐盘上，把装着水果的小盏放在了他手里。
“这是？”胡玉书嗅着清爽酸甜的香味。
“这是苹果，你吃过吗？”珠儿问道，“很好吃的，清甜爽口。”
胡玉书听着珠儿谈起苹果云淡风轻的语气，心中不免骇然，道：“珠……珠儿姑娘，你怎么会有苹果？”他生涩地吐出苹果二字。
“这不是我的苹果。”珠儿道，“这是我家公子的，你快吃罢，它表面都泛黄了。”
“那……那你家公子是谁啊？”胡玉书组织了一下语言，“莫非是，皇……宫里的人？”
“非也。”顾南烛突然开口。
胡玉书吓得一抖，差点把手中的苹果吓掉，他看向床尾，忘了自己是一个盲人。
“胡公子不必惊慌，这正是我家公子。”珠儿骄傲的介绍道。
“公子……敢问公子姓名？”胡玉书赶紧摸索着下床行礼，一只手还端着那盏苹果。
“快快请起。”顾南烛走到他面前，用扇子托住他的手，示意他起身。
“胡公子，叫我玄度就好。”顾南烛脑内闪过无数诗歌典籍，随便在列仙传中选了“仰玩玄度”其中二字作为假名。
“玄度公子，多谢您出手相救，不然我就成为沙漠孤魂了。”胡玉书想着这公子可能是什么大人物，不方便透露姓名，便顺着叫下去。
“时也，命也。”顾南烛戏谑道。
“是，是非吾之所能。”胡玉书苦笑一声。
“珠儿，扶胡公子上床。”顾南烛用扇子轻敲床边，珠儿立马托住他的手，胡玉书扶着床边坐了回去。
“多谢珠儿姑娘。”胡玉书道谢。
见他坐定，顾南烛才开口道：“胡公子，我们过几日便要抵达漠北，那里有我相熟的人，我一行人还要继续前行，我将你托付给他，你看如何？”
胡玉书不解道：“可我现在双目失明，到了那里，莫不是坐吃等死的废人？”
顾南烛笑道：“胡公子，那人医治过世间众多疑难杂症，将你交给他，或许能治好你的眼睛，治好以后，随你方便。”他看着胡玉书向往的神情，又道：“不过你可要想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不知医治你需要花费何物，一切都要由您自掏腰包。”
听到这话，胡玉书忙道：“可……可我身上没有钱，在那边也没有认识的人。”
“所以由你自行定夺，到了漠北，见到我那位朋友再决定也不迟，我只是给你一个选项而已。”
“那还有别的选项吗？”胡玉书问。
“在驿站分道扬镳，你命由你不由我。”
胡玉书张大了嘴，他看不见顾南烛的脸，但听他的声音，完全没有玩笑之意。
胡玉书道：“你就……就这么抛下我？”
顾南烛用扇子轻击掌心：“何为抛下？我大可任你在大漠中自生自灭，而不是将你救下。”
胡玉书又道：“可……我现在……”
他说不出话来。
顾南烛冷笑：“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像传奇话本一样，任劳任怨将你治好？”
顾南烛自己说完，像听了笑话：“天真啊，胡公子，时候不早了，你自行定夺。”
他说完将扇子别在腰间，在门口呼唤安政乐将他送回自己的车厢。
“子歌和杜仲已经到了。”安政乐看向大漠前方隐隐的光芒，那就是他们今晚住宿的驿站，安政乐不负所托，让他等到了子歌和杜仲。
“你办事果然让我放心。”顾南烛夸赞道。
“应该的。”安政乐把顾南烛送到车厢门口。
“夜里寒凉，你去车厢里罢。”顾南烛开门之前嘱托道。
“是，多谢东家。”
他见安政乐向前头走去，才打开门进了车厢。
“东家。”子歌见到顾南烛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纸张，一旁整理情报的杜仲也放下笔站了起来。
“嗯，查到了？”顾南烛关上门，走到两人旁边。
“查到一些，并不全，但也能理出来头绪。”杜仲道，“我将查到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子歌那边是拓印来的一些证据。”
子歌点点头道：“是镖局的出镖录。”
“说来听听。”顾南烛拿起拓印的出镖录，一点一点翻看着。
杜仲道：“胡玉书此次出镖是有意安排，他在前几次就提出来想要出镖的意愿，但是因为前几次都是一些点了名要高手护镖的货物，于是一直没有让初出茅庐的顾南烛出镖。这趟镖也是一样，本来由十四个高手组成。但就在出镖的前一日，其中一名高手喝醉了酒，寻衅滋事被抓了起来，且上一趟镖的镖师还在回丹州的路上，所以镖头那一天才抓了胡玉书做替补。”
“其他的镖师呢？”顾南烛问。
“都在，但是镖头直接选了胡玉书。”杜仲道。
“胡玉书前一晚在做什么？”顾南烛又问。
“他在镖局的寝所里睡觉。”子歌道。
“他的朋友都问过了？”顾南烛问。
“胡玉书在镖局内人缘不好，没有朋友，只有几个挨着他睡的同僚说他当晚因为出恭回来的晚了一点，但是也在合乎情理的时间内。”
“这样，你继续。”顾南烛点点头。
“我们调查了胡玉书和那个醉酒镖师的关系，他二人并没有任何关系。”杜仲继续说道，“这位镖师在镖局内任职已有五年，往日很遵守规矩，不知为何那一日就出了事。”
“他为何寻衅滋事？”
“据说是因为一个楚馆歌女。”
“那歌女长什么样，姓甚名谁，曾家住何方，与那镖师如何认得？”
“我们去调查的时候，老鸨拒不让我们进去，我俩身上没带多少银子，所以未能打探出，只知道那歌女艺名是玉珍。”
顾南烛有些苦恼地摸了摸嘴角，“那这个歌女玉珍还和镖局的谁认识？”
“并未打探到。”子歌愧疚道，“我们没有权利继续查下去。”
“而且这趟镖出去的人都没回来，也无从调查。”杜仲皱眉，“实在是太巧了，我们出发的当日，这趟镖也跟着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镖师不知行踪？”顾南烛问。
“是的。”杜仲道，“不知过几日能否打探到。”
“过几日几年都不可能。”顾南烛道，“有一人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为何？过几日等他们回去我再和子歌去一趟。”杜仲不解，他看向子歌，子歌也摇摇头。
“这帮人我们方才见过了。”顾南烛放下手中的出镖录。
“难道是？”子歌瞪大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是那些劫匪。”顾南烛苦笑一声，“我太冲动了。”
子歌和杜仲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主人杀死的竟然就是那帮镖师。
“那情报岂不是断在我们自己手里了？”杜仲急道。
顾南烛眼神一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才恢复清明，说道：“还有一人知道一些东西，子歌你稍让一让，我把他请出来。”
子歌连忙避开，不忘瞪一眼杜仲。
杜仲撇撇嘴，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所以才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
顾南烛左手一挥，那道封在床板上的符飞回手中，再轻轻一勾手指，那偷墨人的身体竟像一条鱼一般被吊了出来，他的身体和意识还未断开连接，此时此刻正在顾南烛锦囊里遭受酷刑的意识竟然影响到了身体，让其像虾一样蜷缩着。
“这人看起来很痛苦。”子歌干巴巴的说道，“东家，他死了吗？”
“还没有，暂时的。”顾南烛把锦囊解开，放出来那团意识，灰黑色的人形以一种痛苦的姿势扭曲着，眼神涣散，显然是受了长时间的折磨。
“东家……”子歌怔住了，这分明是大理寺拷问重刑犯的手法，顾南烛从未用过。为什么这个人，居然让他动用了这样残酷的方法？
顾南烛淡淡瞥一眼子歌，用鼻腔发出来一声笑，“问吧。”
他张开手，那道人形也随之舒展开身体，瘫软在地，如果他是人，流出的汗必定会湿透衣服。
“你……你是何人？”子歌清清嗓子，尝试着问道。
“拓苍门人，何泽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刺客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