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下南烛子》霍莉粥

10、前因后果

　　听到拓苍门三个字，顾南烛、子歌和杜仲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自己脸上的不可置信。
　　子歌先按捺不住，问道：“这拓苍门……”
　　顾南烛抬起手打住她的话头，“少问，精问，他回答不了太多问题。”
　　子歌值得压下心中疑惑，准备留待审问完何泽钦再向顾南烛寻求答案。
　　“你受谁指使？”
　　“无人指使。”
　　他们对视一眼，顾南烛自认和拓苍门井水不犯河水，自己打小学的就是东家一块砖西家一块瓦的符咒之术，哪会接触到拓苍门。这人说是无人指使，简直就是信口开河。
　　“那为何袭击我们？”
　　“带走一个人。”
　　“是谁？”
　　“是……”他的神识开始躁动，身体也跟着痛苦的颤抖起来，竟然吐出一口鲜血。
　　“东家？”子歌看向顾南烛。
　　“不是我。”顾南烛也皱起眉头，“我用的刑没有这么重。”
　　他左手掐一诀，释放到何泽钦的身体上，那道诀还未接近他的身体就被弹开化为无形。
　　“这是生死契。”他眼神一暗，子歌和杜仲也皱起眉，他俩显然也认出来了这个以生命为代价保守秘密的法术。
　　“昭昭其有，速现真身。”顾南烛从腰间锦囊中召唤出一张符，那张符从锦囊中飞出来，同时一个人形也从符中化出。
　　“白及，能止他的血吗。”顾南烛看向身着象牙色长袍的式神，白及拢了拢他和衣服一样颜色的头发，轻飘飘的走到何泽钦的旁边。
　　“可以。”他淡淡道，而后跪在何泽钦身边，将头发拨到耳后，俯下身子，脸对着何泽钦沾满血污的脸，而后悠长缓慢的呼出一口冰凉的气。
　　子歌和杜仲怔怔看着白及，他飘飘似仙，不染凡尘，即使同为式神也和他们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白及呼出的气在何泽钦脸上形成薄薄的一层象牙色的粉末，一阵苦涩的味道传来，而何泽钦的身体也因为这口气而平净了下来，不再继续吐血。
　　“主人，好了。”白及转头看向顾南烛，本就白皙的面庞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惨白。顾南烛点点头，道：“辛苦了，再回去温养吧。”听到这话，白及面上露出微笑，向着顾南烛鞠了一躬，便在“冥冥其无”的咒语声中重新躲进符里，被顾南烛塞回他的锦囊。
　　“原来他就是。”杜仲喃喃，他们同为木属式神，早就听过白及的一些传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其人。
　　“他是我多年前收的式神。”顾南烛道，“当时只剩几缕魂魄，一直放在锦囊中温养，今日万不得已才派他出来。”
　　“先不说这个。”他面对何泽钦，“这人必须保住，从生死契把他拉回来已尽了我最大能力。一会儿我们就会抵达驿站，你俩把他照顾好，等安顿好我再去找你们。”
　　他说着掏出来一个小匣子，那匣子同体黑色，在边角镶了银子。
　　“用这个存放他的身体，神识我先收走，杜仲你把他带着，去找安政乐商量住店事宜。子歌你去接珠儿和胡玉书。”
　　两人不在多言，按顾南烛吩咐的去办事。
　　顾南烛见两人都已退下，才靠在榻上歇着。今天用了太多符咒，还把一直用法力温养的白及叫出来，白及一回锦囊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法力被锦囊吸了不少，现在他整个人已经是十分疲惫，左手酸胀着疼，心里也有些烦躁，让他定不下心恢复法力。
　　他靠了一会儿，待情绪缓和以后才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本来好生做着官，当日正在盘问着一个偷了机密的犯人，问到一半就被朝廷来的人叫出去，他赶忙把刑具从那人身体里抽出来，洗了洗手，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带着一身血气去了皇宫。一路上碰到不少同僚，均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他心想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触怒圣上的事情，怎么这些人看着他的样子好像他要送死似的。
　　公公带他来到养心殿，这地方是皇上的寝宫，只有讨论秘事的时候才会选在这里，他虽然是大理寺卿，但是远没有到达皇上亲信的程度。他疑惑地看向公公，那公公是皇上的亲信，只是让他进去，说皇上等候他多时了。
　　顾南烛虽然疑惑，但还是整理了一下易容走了进去。走到明间，见座上无人，只有一些书画摆在桌上，显然皇上刚离开不久。便心下了然，向西进了西暖阁。
　　西暖阁里当今圣上荆坤灏，一个名字木土水都占了，就三个字还左右分割，表面看着朗朗乾坤，渊渊灏灏，实则一条外强中干而已。
　　顾南烛看到圣上，屈膝跪地，稽了一礼，口中念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边因为自己自身大牢血气而请罚。
　　荆坤灏见顾南烛这幅样子，心里很是受用，便道：“罚就不必了，是朕将爱卿从大理寺传唤而来，你先起来，坐在那边。”
　　顾南烛谢了皇上，拱手弯腰后退坐在座位上，看着皇上翻阅出了一封信，“爱卿啊，着封信朕方才和侍郎都看过了，你拿过去读一读。”
　　顾南烛接过信，这才注意到门左边还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温润男子，那男子向他拱手，他也回了一礼。
　　礼部侍郎在这里做甚？他收回目光，打开那封信。
　　那封信上写了一堆废话，顾南烛读了两遍才从信中得出结论——敬国现在和漠北打的整凶，漠北士兵凶猛，快要把敬国边境打下来了，你们敬国派多少人来都没有用，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条是认输，把边境给我们；第二条是金银财宝献给我们，顺便我还要一个人来送，这个人必须足够美貌且腹有诗书，而且我们不要女人，要能抛头露面的男人。
　　顾南烛被写封信中大言不惭的要求震惊，漠北果真是漠北，这些令人窒息的话就这样被写在信上给了皇上。
　　“臣已读完。”顾南烛将信递给皇上，“这要求……真是胆大包天。可是我们最近没有接到有关于此事的犯人，所以……”
　　“不不不，爱卿，朕叫你来不是因为这个。”荆坤灏打断他，“朕已经接见过漠北的使团，并令当朝的才子来宫中施展才华，可竟无一人让使团满意。”
　　顾南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看来皇上已经选了第二条路，还让人挑菜似的选人。
　　荒唐至极。
　　他面上不显这些犯上的想法，问道：“臣愚钝，不知圣上叫微臣来与这事有何关联。”
　　“不过他们在之前的试卷中选出来几位才华横溢的才子。”
　　顾南烛心头一震，当年他和这位礼部侍郎同期考学，作出的文章深受前朝皇帝欣赏，他写文章偏向率性，不受拘束，讲众生平等，故常写出一些新奇观点，但因想法古怪捉摸不透，故而将他送到大理寺当差。身旁这位礼部侍郎是出了名的善于权衡利弊，文章以仁爱为先，因而让先帝将这在天子身边掌握祭祀礼仪的担子交给了他。
　　显然他们二人都被选中出塞维和，而这次叫他过来必然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吃菜的人，没想到现在成了被人挑的一盘菜。
　　“那想必微臣与礼部侍郎都被漠北使臣选中。”
　　“正是。顾卿果然聪慧，剩下几位才子相貌都平平无奇，甚至有人歪瓜裂枣，你二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荆坤灏道。
　　“臣惶恐。”顾南烛道，他真的惶恐，他直觉要走的会是自己。
　　“礼部侍郎正如他名字一般，君子如玉，文才兼备，可他家中还有父母兄弟，如果让他去漠北，恐怕家中无人照拂，侍郎在漠北也无法安心。”荆坤灏对着礼部侍郎点点头，礼部侍郎也回礼一笑。
　　“既如此，微臣毛遂自荐，微臣上无老下无小，孑然一身。多亏先帝提拔微臣，微臣在大理寺任职期间一直想兢兢业业要回报国家，此时正是微臣回报之时。”他上前一步，屈膝跪地，稽礼叩首，嘴上干巴巴的说出毛遂自荐的蠢话。
　　“爱卿快快请起。”荆坤灏龙心大悦，竟亲自将顾南烛扶了起来。“朕还什么都没说呢。”
　　“回皇上，礼部侍郎一直辅佐皇上料理祭祀、礼仪、宴享、学校之事，深受百姓爱戴。如果将礼部侍郎遣往漠北，朝中百官，敬国百姓都会……”他机械地说道，“所以不妨让微臣去漠北，让微臣尽一份绵薄之力。”
　　而后的事情很简单，荆坤灏写了一封信命公公寄出去，在等漠北回信的这段时间，就为顾南烛的出行做准备。
　　顾南烛意欲和礼部侍郎一起离开，走到宫墙下，礼部侍郎突然停下脚步。
　　顾南烛看向这穿着官服的如玉君子，他完完全全是中原人的长相，不像自己，看着像漠北人。
　　“南烛兄。”他开口，“进日多谢南烛兄搭救，不如我们一起去春风楼小酌一杯，为南烛兄送行。”
　　顾南烛心里火起，这人看着像一块玉，其实心里都是棉絮，这还没出宫就想庆祝一番。
　　“本官还有犯人没有审理完，身上脏污，不好去春风楼，进去了怕是胆子最大的姑娘都要被我吓得睡不着觉，我实在不想当那惹人嫌的东西，不妨来日再见，我请玉砚兄喝一杯。”他负手而立，身上沾了血的衣袍在风中飘动，身后是火烧残阳，胡玉砚看着，竟恍惚间将他看成在天边放火烧了宫殿的神仙。
　　“无妨无妨，南烛兄先去工作罢，来日再见，来日再见。”他匆忙行礼，先一步往宫门走去。

　　那日以后，荆坤灏便派人送口信让他不必上朝，在家好生修养，等到了走的前一日才将他叫到宫中促膝长谈。

　　顾南烛带着家仆上路的时候，没走太久就被风沙逼得停了半天。再上路时，安政乐就捡到了在沙漠里半死不活的胡玉书，他命贴身的侍女珠儿去照顾他，等他醒来得知他是胡玉砚的弟弟时，他心中的暴戾差点让他当场解决了胡玉书，但是想来胡玉书没做过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只是无辜而已，便继续带着他走，直到遇上了何泽钦。

　　他揉揉太阳穴，实在理不清这些人与他本次出塞有何关联。
　　“东家。”门口传来安政乐的声音，“已经到驿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