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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砚往事 ...

  •   胡汐一直知道他有个小他一岁的弟弟,是他大大的孩子。可是他只见过大大娶过一个妻子,而且他们的孩子也才刚出生。
      于是他问他爹爹,弟弟在哪里。
      他爹爹被他这个问题问着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后来还是奶奶告诉他,那个弟弟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天奶奶和爹爹好像吵架了。
      胡汐记不清了。
      后来弟弟回来了,是奶奶带回来的,弟弟已经断奶,但是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胡汐和爹爹去看那个孩子,奶奶告诉他这个孩子没名字,所以随了他胡汐的名叫了胡潮。
      这么一看胡潮倒像哥哥了。
      家里人都可怜这个后来的胡潮,只是爷爷和爹爹好像不喜欢他,胡汐读书的时候,胡潮就是陪伴他身旁的小书童,每日苦活累活都他做,每天都坐在胡汐旁边为他磨墨,看书也只是借一借胡汐的光。
      索性胡潮也不喜欢咬文嚼字,胡汐一个时辰就倒背如流的诗文,他看一眼就觉得头疼,日子久了,大家也觉得他朽木不可雕也,对胡汐有多么恭敬,对他就有多么嫌弃。
      每次邀请宾客或者家中聚餐的时候,胡汐和胡骄坐在一起,接受四方来客的称赞。均是“虎父无犬子”、“公子好才华”,每每这时候胡潮就躲在角落里,希望大家永远不会注意到他,他先前几次还同胡骆坐在一起,但后来因为顶撞了一位含沙射影议论他生母的人而被赶出筵席,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上过座,大多是一副破罐子破摔之相。
      他亲爹不待见他,他是知道的,他爹不待见的人,那些想要讨好他爹的人也不会待见他,况且胡骆的妻子,也是他尊称一声夫人的刘氏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胡家这一代均为男丁,刘氏被林清妙亲自称“功不可没”,那孩子的地位也随着母亲的地位而成了受万人宠爱的小公子。如此相比,他就像胡家好心施舍还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日胡潮又从胡府溜了出去,他听闻城中新开了一家奇珍阁名叫小戢宫,卖的都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奇珍异宝,甚至还有北方外藩的奇珍异宝,譬如镶了玛瑙的小匕首、皮制的小锦囊、颇具异国风情的小饰品之类,正巧今天刚发了零花钱,他想应该够他带一两件小东西回去。
      小戢宫刚刚开业,店内人满为患,伙计不得不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顾客,以防有宵小之徒。
      “让一让,让一让哎呦!”胡潮用胳膊挡住脸,一路横冲直撞进了小戢宫,这里人果然像何岐那小子说的一样多,这都开业两天了还这么多人,“这货是卖不完吗?怎么这么多人……哎呦!你看点路!”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到一个货架旁边,还被一个没看清脸的人撞了一下,看样子身高与他相仿,不应该看不到他,胡潮嘴上念叨着,转身去看货架上的货物。
      那架子上摆着的是女子的香粉和胭脂,还有一些滋养皮肤的油膏。他看是都女子的脂粉,周围站着的也是用面纱或者扇子遮着脸的女性,羞的他脸蛋通红,这些女子都是他从未在府里见过的纤细柔美身条,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像开了花一般香甜。
      他正欲离去,却听到其中一个女子开口:“我听说这面脂是外藩来的,可以保护皮肤细腻。”
      另一女子被她说得动了心:“外藩的东西?那……那外藩气候糟糕,若是在那样的地方,都能让脸蛋光滑细腻,我们用了岂不是会更好?”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装着油膏的银器。
      “可不是,我最近总是到丑时以后才能休息,脸紧绷得很,用多少花露都没用,总感觉缺了什么。”
      “可这味道,怎么像乡间的野草?闻着还有动物的味道。”
      “应该是有外藩的草药吧,这动物味道是不是外藩的动物油脂啊?”
      “你还问我?明明是你先说好它的。”
      “好好好,咱们要不先买上一罐,回头让那个小姑娘用几天,她要是用着没事,咱们再拿来用。”
      “我看可以,反正她也不会接客……”
      两人交谈着,拿了一罐去结算了,胡潮这才反应过来那两人是青楼女子,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恶寒,他正要看看别的,突然想起来这几天林清妙似乎感叹过自己年老色衰,皮肤都出了褶子。这个面脂被那两个人说得那样好,如果林清妙拿来抹脸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踮起脚想从货架上拿下来一个,无奈那货架有点高,东西放得还靠里,向上探了半天都没碰到。
      “这位公子,你是要这个吗?”胡潮闻声抬头,他认出来是刚才那些女子中的一位。
      “啊……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想要,是……是给我,我祖母。”他慌忙解释道,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他买女子的脂粉,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原来是给祖母啊。”那个女子轻笑一声,“真是个孝敬的好孩子。”
      “还……还好……”他低着头,之前从未有人这么夸他,这一下叫他好不适应。
      “那你是要这个吧?”那个女子把银罐子拿下来。
      “对……对,我去付钱!”他把那一罐面脂拿走,赶忙去找伙计付钱。
      不过一会儿他就灰溜溜的回来了,那个女子还没走,看到他回来了很是疑惑;“小公子怎么了?是我拿错了吗?”
      “不是……是……是太贵了。”胡潮闷闷不乐地要把面脂放回去,那个女子伸出手拦住了他。
      “这面脂比你带的钱贵了多少啊?”她问道。
      胡潮说了个数,比他带的贵了快有一半了。
      那个女子思考了一下,从自己荷包里拿出来一些钱放到胡潮手里,“你拿去。”
      “不行不行。”胡潮吓得赶紧把钱塞到女子手里,“我不能花你的钱买我的东西。”
      “这那里是我的钱。”女子执意把钱给他,“我和你爹爹相熟,你是不是胡家的公子?”
      “你怎么认识我?”胡潮后退一步,这人让他有些害怕。
      “我是你爹爹的故人,你家里人都认得我,如果他们问你就跟他们说,一个手背上有疤的女子借给你爹爹的钱。”
      胡潮再三推脱,女子却执意要给,“再不收下,你回府就晚了,看看现在什么时候,是不是该用晚饭了?”
      胡潮向外看去,果然到了饭点,再不回去一定会被骂的。
      再回头的时候那个女子已经走掉了,那些钱也在他回头看天的时候被塞到了手里,他着急回家,再说这女子不像在骗人,如果问起来,就把那个女子的话说给他们就好了。

      胡潮时常想着这次不回家就好了。
      当他把面脂在晚饭时献给林清妙的时候,胡骆就质问他哪来这么多钱买这种外藩面脂,他如实回答是一个女子借给他时,胡骆的夫人就用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谁会把钱借给一个小孩?果然下三滥的女人生下三滥的孩子。”
      她一直不喜欢胡潮,自他回胡家以后,她孩子的东西就要被分一半,以往新年应该有两身衣裳,他回家以后就变成了一身,胡骆虽然不说对胡潮有多好,但明显是因为是亲生的而上了心。
      “夫人,注意言辞。”胡骆提醒她。
      “哼。也不知道是谁和谁的孩子。”她不看胡骆,自己嘟囔着给自己的亲儿子夹了菜。
      “大大,不如让阿潮说一下是谁借给他的。”胡汐见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
      “好,那你说,是哪个女子借给你的?”
      “回父亲,是一位……自称是父亲故人,手背上有疤的女子。”他低着头,干巴巴的说道。
      饭堂内顿时陷入可怕的寂静。
      “潮儿,那你从前可曾见过这名女子吗?”林清妙打破寂静。
      “回祖母,潮儿从未见过,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他答道。
      “没见过呀,没见过就好。”林清妙送了一口气,“那你把这外藩的面脂给你小姐姐,让她送到我房中吧。”
      林清妙的贴身侍女迎上去,从胡潮手中接过面脂,便转身出了饭堂。
      “胡骆呀,既然如此……”她和胡怀信对视一眼,得到胡怀信首肯后,笑意盈盈道;“那你改日抽出时间,去把钱还给那位姑娘吧。”
      “老夫人!”“娘!”
      胡骆的夫人和胡骄一个愤怒一个震惊,他们不解的看着林清妙。
      “不让胡骆去,那你们肯去?”胡怀信突然发话,“还是让你们娘去?”
      “难道你想让你儿子去?”他盯着胡骆的夫人。
      “回父亲,我没有让阿……胡潮去的意思。”胡骆夫人低着头,恭敬回道。

      胡潮知道自己闯了祸,那晚就没再回自己的屋子。本来想在亭子里待着,但是无奈亭子近水,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水气,要是真睡一晚上,恐怕会染上风寒,到时又要给家里添麻烦。
      他在花园里散了几圈步,感到实在无聊便向花园后面走去,这地方属于家族禁地一般的存在,现在这么晚了,他想着也不能有人看到他。
      “只是普通的小树林嘛……”他走了好久,越到深处越暗,晚风吹着树叶,是不是还有像孩童哭闹似的风声,他吓得不敢再往里走,可内心的好奇又让他不想回去,一个人竟就这样纠结了半个时辰,还是因为树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发出响声才把他吓回去。
      没想到一转身就碰到了人,胡潮连忙道歉,一边道歉一边想着又闯祸了,不知道这次会被怎样处罚。
      “阿潮。”
      是胡汐的声音。
      “兄长?”他猛地抬头,胡汐就在中衣外面披了一件斗篷,头发也是随意挽着,和平日一丝不苟的打扮完全不同。
      “你果然在这里。”胡汐柔声道,“我怕你心里难受,便想着去看看你,没想到你不在屋子里。”
      “我……我就是散散心。”胡潮心虚。
      “我担心你,猜到你有可能在花园,就来寻你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他摸摸胡潮的头,似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谢,谢谢兄长……”他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这有什么可谢的,这是兄长该做的。”胡汐揉揉他的头发,“走吧,你今晚先同我住。”
      二人回到胡汐的卧房,胡汐给他找出来一床被子,两人换好衣服以后躺到床上,胡潮辗转反侧,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胡夫人并不是想难为你。”胡汐突然说话。
      “哥你没睡啊。”胡潮吓了一跳。
      “这床都要被你转出窟窿了。”胡汐笑道。
      “抱歉。”胡潮平躺,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夫人她是太在乎大大了。”胡汐也平躺着,盯着床幔的顶棚。

      “她平时是严厉了些,今天是因为阿潮做的事情还是危险了。”
      “如果阿潮遇到的是坏人,可能就不是还钱这么简单了。”
      “毕竟阿潮还是夫人养大的,比阿弟还年长一岁呢。”
      胡汐又说了许多安慰胡潮的话,可算让胡潮心情放松了下来。
      “我知道的,谢谢你,哥哥。”胡潮对着胡汐一笑。
      胡汐感觉到他头转过来,也回以一笑。
      “既然都知道了,心情好了,那就先休息吧,你明天早晨还有早学呢。”胡汐把被子盖好。
      “好。”胡潮刚闭眼,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睁开眼赶紧问道:“哥,刚才在树林里,哥来之前,我总感觉有人似的,是不是有小偷啊。”
      胡汐那边没有答话,胡潮以为他睡着了,扁扁嘴也准备睡觉,却听胡汐回了他的话。
      “怎么会,胡府里安全得很,后院也……”
      后面的话胡潮一句也没听到,困意压着他,一闭眼就进入了梦乡。

      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年,胡怀信把胡潮送去了武馆学武术,胡汐则在家学习准备考学。到了加冠的年纪,胡府请来一位先生为胡汐取字,最终敲定了玉砚二字,一是君子如玉,二是脚踏实地。冠礼没多长时间,胡玉砚就去了京城考学,胡潮被冠字胡玉书的时候他已经在朝廷里任了职,胡玉书去看过他几回,两人还是同往日一样亲近。

      好日子似乎总是无法长久,胡家的家业突然中落,不知是谁做了内奸,把机密给了家业相近的何家,胡骆和他夫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同一个府中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林清妙以她不适合养育孩子为由,让胡骄的夫人代为照顾孩子。可才过了一个月,这小儿子在玩耍的时候一个脚滑摔进了湖里,正巧当时胡骄的夫人不在身边。她把孩子放下后,就和自己的侍女在亭子里呷茶赏花,后来孩子跑的太远,二人找人救孩子的时候已经晚了。胡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到胡骄和他夫人的住处一顿发疯,把值钱东西摔坏的摔坏,撕烂的撕烂,被带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下着诅咒,可自己没过几天就吊死在胡骆的床前,直接把一大早起床的胡骆给吓出了病,没等胡玉书从武馆回来就撒了手。胡玉砚的母亲也只是一个深闺小姐,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心里的愧疚加上忙着和胡骄一起处理家事,没多久就病倒了。而何家也趁着这个胡家内乱的机会翻了身,成为丹州第一大家。
      到后来胡玉砚也知道了这件事,当时他已经身兼要职无法回家,只得写了三封信回去,一封拜托父亲照顾好母亲和胡玉书,第二封写给丹州的一名旧友,让胡玉书到他的丹风镖局打打杂,条件是他给朝廷这边打通一些关系,最后一封写给胡玉书,无非是一些节哀顺变的话,代替他娘道了歉,又让他去镖局里见见世面散散心云云。
      胡玉书是巴不得离开这个家,直接就从武馆里回家收拾了收拾行李就去了丹风镖局做学徒,任凭家里人怎么说都不回去,一直到他出镖的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书砚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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