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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骄骆往事(上) ...

  •   胡太爷娶了胡红莲,结婚的前一天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姓没有字,在战场上大家也一直叫着他小述。知道这事的胡红莲抱着胡骆笑出眼泪,真是急糊涂了,像赶着分秒结婚似的。他们连忙加班加点翻书找册,两人都不是读书人,从落了灰的楚辞里给胡太爷取了怀信二字。
      怀信侘傺,怀信侘傺。

      胡怀信愿迎娶胡红莲,二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胡怀信继续征战沙场,胡红莲跟着农妇下田种地,一家三口也好歹有口饭吃,后来又动荡了两年,胡怀信终于回家。两人一起做些营生,正好顺了时运,竟又将胡府兴了起来。
      饱暖思淫欲,一日胡怀信喝完小酒慢悠悠的回家,他看着隔壁家新婚燕尔的夫妻挽着手从家门口走出来,那两人看到胡怀信羞涩的点点头,其中恩爱难以言表。
      胡怀信想着,他和胡红莲虽然互有情愫,他也许下承诺将胡骆视如己出,但是他还是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于是胡骆五岁的时候,牵着胡红莲的手,在漫天大红囍字中看着他爹爹纳了一个妾。
      那人比胡红莲小了好几岁,面上端的是女子的娇媚羞怯,脸蛋粉白,眼睛也清澈明亮,说话细声细气的,似乎处处都与胡红莲反着来。
      林婉淑字清妙,好一个温婉贤淑,眉清目秀的妙人。
      四口两家人过了几年和平相处的日子,胡怀信才而立之年,林清妙自然生下了一个孩子取名胡骄,那孩子和她长得像,粉扑扑的小脸,圆溜溜的黑眼珠,奶声奶气的追在胡怀信屁股后头叫着爹爹。从小喝足奶水锦衣玉食的身体也健壮,五岁的时候追在胡骆后头玩也从不嫌累。
      后来出了变故,林清妙一日晚上去了胡红莲和胡骆住着的后院,两人不知道谈些了什么,林清妙出来的时候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但是后院一向没几个人走动,其中的事情就更没人知道了。

      从那以后一妻一妾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井水不犯河水的过着日子。林清妙是个会来事的人,住处就在胡怀信隔壁,时常带着胡骄去看他。而胡红莲似乎跟着那夜把自己锁在了小术与她嬉戏的后院,连同着胡骆也跟她一起,除了每日去私塾上课以外都不见外人。
      越憋着就越想呼吸,肉吃多了就越想吃菜,胡骆每日去家门口上课的时候总是像一阵风跑过去,到了胡怀信和林清妙的门前才停下。
      “爹爹,姨娘。”胡骆给他们请安,他身子不好,身条十多岁了还很纤细,他长得像他跑路的爹,方颌长目。
      “骄儿刚去饭堂,他饿坏了。”林清妙盈盈一笑,她生了孩子也未见老,依旧姑娘家樱粉嫩绿的穿在身上。
      “多谢姨娘。”他行礼。
      林清妙笑呵呵的让他过来,胡骆看一眼胡怀信,见胡怀信点点头允许他去,他才敢走到进清妙旁边。
      “把这个带上。”林清妙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把糖,“没事就跟那些书童分着吃。”
      “谢……谢谢姨娘。”胡骆正要给林清妙行礼。
      “这有什么,你好生跟着我,这人与人相处可不只是一把糖的事情。”
      和胡骄去私塾的路上,胡骆还在想着林清妙的话,“阿弟。”他叫住胡骄,“你和姨娘……你和你母亲平日都说些什么啊。”
      胡骄正愁着今天要抽考的几篇孟子,突然这么一句让他脑袋都有点懵,“我和我娘?”他挠挠头,“我娘总问我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时候还带我出去玩。”他想起来那些好事,面上不免生出兴奋神色,“那兄长你呢?你和夫人都聊些什么呀?”
      “我娘总是教我知识。”他默默说道,“师傅讲的那些娘都教过了,娘之前还教我骑射,后来就不教了。”
      “哇,夫人还会骑射呀!”胡骄还是第一次听说,在他印象里,胡夫人都是深居简出,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大事才从后院出来一聚的人,对于五岁的他来说,胡夫人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及时雨。
      “嗯,我娘以前跟厉害的。”胡骆笑笑,他好喜欢以前做女校尉的娘。
      日子就这么过着过着,胡红莲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林清妙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多,外面渐渐流传起了胡红莲已经死在胡府的传闻。起先胡家还出来辟辟谣,到后来胡红莲亲自下令:别管外面的话,我喜爱清净,我们自己好生过着便是。
      胡骆胡骄渐渐长大,胡骆也到了考学的年纪,千不舍万不舍的离开了胡府,那天他记得好清楚,胡怀信穿着一身浅海昌蓝的圆领袍;胡红莲站在他的右面,穿着暖橘色的长褙子,里面是竹叶绿色的抹子,鹅黄色的百迭裙上印着四合如意纹;林清妙还是那一身浅蓝浅粉,胡骄一手被林清妙拉着,另一只手拽着胡骆的衣服不让他走。
      “骆哥哥——骆哥哥!”胡骄不想胡骆走,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玩伴。
      “骄儿。”胡骆蹲下来捏捏胡骄的脸,“哥哥只是去上学,等哥哥考取功名了就会回家,你在家中私塾也要好好学习,早日来京城找哥哥。”
      筵席办的再久也有散的一天,孩子终将要去追逐自己的人生。
      胡骆靠在马车里,不敢回头看家人站在家门口送他的样子。
      他自小就在府中生活,该有玩伴的时候他家道中落,一直陪在胡红莲身边,等他长大以后又陪着胡骄,现在他终于张开翅膀飞离了这个笼子。
      可他一点也不开心。

      胡骄终于找到了叫他“胡椒”的小伙伴,骆哥哥不在的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起先每个月还都会收到胡骆的信,到后来胡骆再也没来过信。
      胡红莲得急病去世的时候也是胡骄和父母打点一切,他给胡骆寄了信,但是那封信石沉大海,连着他对骆哥哥的一片依赖。
      她患了肺痨,整个后院都被锁上贴了封条,没有人敢凑近她的房门,她到最后都是躺在床上被活活的饿死,四周散落着的都是往年胡骆写给她的信。

      胡骆带着妻子回家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胡骄的一巴掌,所幸胡骄是关了门才打的他。
      “你在做什么?!”胡骆火冒三丈,他本来好好的回家看看,却没想到一上来就被胡骄狠狠打了脸。
      “好哥哥,你还知道回来。”胡骄已经长成青年,和当年林妙清刚进来的样子几乎是一模一样,生得一副公子相。
      “我怎么了?我娘亲呢?”他让下人把他妻子带到屋子里,皱着眉问道。
      “你娘亲?”胡骄冷笑,“你娘亲早就死了,得他娘天杀的肺痨死了!”古有农夫与蛇,今有胡骆寻娘,胡骄想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
      “你什么意思!”胡骆死死抓住胡骄,重重按在连廊的柱子上。
      “你发什么疯!”胡骄被狠狠地撞在柱子上,痛得他冷汗直冒。
      “你发什么疯?!”胡骆听着胡骄满嘴带刺,还咒他亲娘,眼睛染上了一丝血红。
      “哎呀!骄儿,骆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林清妙听到外面吵闹,赶忙出来查看,没想到竟撞到这样一幕。
      “娘你别管我们,这白眼骆驼居然还敢回来找胡夫人!”
      “我找我娘怎么了!你这人口口声声咒我娘死才是有病!”
      “我怎么就咒你娘了!你问问这胡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娘得肺痨没了?”
      “哎呀,骆儿,你快放手,骄儿所言非虚,你娘确实是得肺痨没的,天不留人,你打骄儿也于事无补呀。”林清妙吓得赶紧把两人拉开,胡骆念着林清妙将他照顾大,便带着愿意撒开了胡骄的衣领。
      “咳!咳咳!……几年过去你怎么变得这么暴力!”胡骄一甩袖子,连忙后退几步。
      “骄儿。”林清妙责怪的看一眼胡骄,上前两布给胡骆理了理衣裳,“骆儿,你别怪骄儿,他也是生气,气急了才这样。平时里他没少念叨你回来,这几日还想你为什么没来给我们写信呢。”林清妙虽然是胡骄的生母,但还能拎得清轻重缓急。
      “姨娘。”胡骆后退一步,给林清妙施了个礼,林清妙微微笑着摇头“我说了多少次了,在家里不必这样拘谨,我一向对你视如己出,怎么才过了几年就忘了。”
      胡骆也想对她笑一下,但是他太难过了,难过到嘴角都不可能向上勾一下。
      “姨娘,我娘……我娘她当真去世了吗?”他淡淡问道。
      林清妙抿抿嘴,她想了一套安慰他的说辞,最后吐出来的还是一个简短的“嗯。”

      胡骆在胡红莲的床上躺了一夜。

      胡怀信念着和胡红莲的情,屋子里的东西分文未动,连喝水杯都摆在胡红莲往日惯摆放的地方。

      第二天胡骆还待在后院,胡骄路过,觉得他思念胡夫人,便想了想,改日再打他好了。
      第三天胡骆还在后院待着,林清妙路过,顺便让侍女们放些好酒好菜进去,让他在思念胡夫人之余不至于饿着。
      第四天后院的大门依旧禁闭,胡怀信从榆城回家路过,感觉自己应该和这孩子好好谈谈,于是打开了后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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