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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述莲往事 ...


  •   原来这胡氏还是老胡家的时候,胡太爷还是一个无名无姓小马倌,凭着老胡东家的剩饭剩菜和简陋的屋子捡了一条命。浑浑噩噩的混到了十八岁也没有朋友,连看门的侍卫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胡太爷只能每天跟马圈里的马说说话,日子长了也不再同人交际,马几点睡他几点睡,马几点醒他几点醒。
      又是新的一年,家家新桃换旧符,老胡家里也张灯结彩,嬉笑之声不绝于耳,胡太爷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拿着厨房分给他的碳烤火,到了冬天人和马儿不愿动,除了老胡老爷每天去上个班,其余时候那些马都在马圈里待着养膘。胡太爷爱马,他怕这些马冬天落下病,于是请示完老胡老爷后天天骑着马在后院绕几圈,那一刻他比谁都高,骑着那些重金聘来的马,仿佛自己也是老胡家的一员。
      这天他同往常一样偷偷摸摸地把马牵到后院,准备过一把瘾。这后院是真的后院,胡太爷听说这里本是监狱一样的存在,谁触犯了规定都要关在这里,大门一锁,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
      这消息不知真假,胡太爷就当成趣闻图一乐,如果这是真的,他这个没名没姓的小马倌岂不是成了这老胡家唯一的特殊存在?
      胡太爷美滋滋地上马。
      他轻轻用脚夹了一下马儿的腹部,马儿听话的踏着小碎步在后院里撒欢;胡太爷轻轻一勒马绳,马儿就慢下步子;胡太医又向上提了一下马绳,马儿又慢慢加速跑了起来,到了小树墩便像往日那样潇洒的跨了过去。
      胡太爷高兴的拍了拍马儿的脖子。
      “好!”门口突然传来鼓掌声,胡太爷吓得使劲勒了一下缰绳,马儿吃痛,直直朝门口跑了过去。
      胡太爷吓得魂都要飞了,连忙一顿操作让马儿转了个弯,在院里又跑了一圈才停下。
      他这才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戎装的少女,马尾高高扎着,双臂抱在胸前,年轻的面庞上神色坚毅。
      胡太爷心中顿时慢了一拍。
      “哎,你叫什么?”那个少女下巴一抬开口,见胡太爷支支吾吾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以为是她唐突了,连忙补充道:“是我唐突了,我是胡红莲。”
      胡红莲,他是知道的。
      丹州谁不知道这老胡府中出了一个巾帼女郎,打起仗来比那花木兰还要英勇。
      他张张嘴,“我……我没有名字。”
      他这才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求老胡老爷赐他一个名字。
      “没有名字?”胡红莲皱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名字的人,“我看这是我叔父的马,你定然是府中的小官,怎么能没有名字?”
      “我就是没有名字……”胡老爷羞愧地低下头,他还有两年就二十了,到现在连一个说得出口的称呼都没有。
      “也罢,没名字的人多了去了,今日你我有幸相见,日后定会再遇到的,我见你马术很好,就叫你小术好了。”
      小术,胡太爷心中的小树苗冒了头。

      果然,胡红莲每日都过来看他遛马,两人日渐相熟成了朋友,红莲整日“小术小术”的叫着,胡太爷对胡红莲的称呼也从“胡大小姐”变成了“胡桃”。
      可是这段小心翼翼的感情还是穿过后院的高墙传到了老胡老爷的耳中,胡红莲是胡家除了他亲大儿子外最疼的人,自然不能罚她,老胡老爷在一次研习书画的时候把胡太爷叫了过去。

      胡太爷战战兢兢地跪在老胡老爷书房的地上,他知道一贯温和的胡老爷教训起来人是多么可怕,他低着头,眼睛盯着手腕上胡红莲送给他的一颗刷了红漆的小木珠子。
      “自己说吧。”老胡老爷舔了舔笔,头也没抬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胡太爷磕了三个响头,开始讲述自己不应该对大小姐大不敬、应保持距离、应主仆有别云云。
      他说完,老胡老爷刚好也完成了他的作品。
      “那你认为应该如何处理?”老胡老爷把翡翠镇纸移开,把他的画提起来,在烛光前看了看,胡太爷偷偷抬头瞟了一眼,透过光看着像是一匹马。
      老胡老爷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不满意这幅画作,面无表情的把它放在烛火上,火舌舔舐着画纸,胡太爷惊出一后背冷汗。
      他这是要他去送死啊。
      胡太爷听到自己声音颤抖;“奴才知错,请胡老爷重罚。一切后果奴才自愿承担。”
      老胡老爷大发慈悲,夸了他几句识大体,甩手让他领了一百个大鞭子,而后把胡府的大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
      走之前不忘把那烧了一半的画送给他。
      胡太爷看着画上面题的字,给术加了个走之。
      一夜之间从小术变成了小述。
      而后他颠沛流离,给不同人家看了马,可是那些马都懒、没有胡府的有灵性,要不然就是随着主人杀敌,成全了马革裹尸。
      没过几年,战事爆发,所有男丁都被征兵上了战场,小述凭着他出色的御马本领捡了一条命,还顺带升了官。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彼时战事已平,小述骑着马回到他爱恨交织的丹州。
      丹州在敬国北部,往日都是靠着经商才得以欣欣向荣,此时此刻断壁残垣令人唏嘘。
      小述也不知怎的,头脑一热就来到了生活了18年的胡府。
      昔日雕梁画栋已环堵萧然,不蔽风日。
      他感叹今非昔比,正欲驾马离去。
      “小术?”
      小述鸡皮疙瘩起了一后背,这声音——
      胡红莲一手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另一手提着一个木桶,小述认出来这是他曾经每天都要提好几次的粪桶。
      那容光焕发的英姿飒爽女郎和面前这个满面倦容还要自己倒尿盆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胡红莲倒不尴尬,热情地接待起小述,她给他沏了一壶陈茶,拿出来两块变软了的桃酥。“家里只有这些了,你别嫌弃。”
      她说完转身去哄哭闹的孩子,那孩子扯着嗓子似乎是饿极了。
      “乖,乖,我们骆儿最乖了,娘给你奶水吃。”她说着解开衣襟,竟然在待客的屋子里就开始喂奶水,可是她自己就从未吃饱过,哪里挤得出奶水给这个孩子吃呢。
      被吸得生疼,胡红莲额头冒出冷汗,还是脸上带着笑哄着孩子。
      “大小姐。”小述不忍,叫住了胡红莲。
      似乎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胡红莲竟没有意识到小述在叫她。
      “大小姐。”小述又叫了一声,“胡红莲。”
      他在心里抽了自己两个巴掌,居然敢直呼有夫之妇其名。
      胡红莲这才反应过来小述在叫她,她不好意思的把衣服拢好,坐在了小述面前。
      小述叫完人家才想起来自己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清了清嗓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胡红莲聊起了这几年的事情。
      据红莲所说,小述走后没多久,老胡老爷就给她招了一个入赘丈夫,那人姓何名焱字从阳,她千不愿万不愿还是成了亲。先头怀了一个,因为她生性好动,骑马的时候给流掉了,养了几年身子,这才生下来胡骆,这孩子早产又赶上战事,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那何从阳呢?”小述问道。
      “他他知道我怀了骆儿就跑了,那时候我家已经败落,谁知道他找谁去了。”胡红莲冷笑,一笑何从阳,二笑自己的命运。
      小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听见自己说
      “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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