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怨》泛婳

9、《听雨》终章

　　接下来的两天，太原的雨彻底停了。
　　程真跟着王恙逛了当地有名的景点，吃了不少小吃，闲暇之余，他偶尔听着王恙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大学的生活，自己也随之一并附和。
　　旅行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确实短。一眨眼的功夫，便消逝了，程真甚至没有太大的感触，大多时间，他都处于半游离的状态。
　　本以为旅游能让他好好放松一下，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闲暇之余，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火车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一件又一件，一桩又一桩。
　　直到等到了旅行完结束没多久，他在父母的安排下，预约了一场近期的手术。
　　于是很快地，便没有余力再多想什么了。
　　因为术前的准备太过繁杂，要进行的检查很多，他总是医院和家两边跑。那段日子很累，但从早到晚的忙碌，终于让他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忘却了少许。
　　再加上，自从拿到缡给的那串银色铃铛后，果不其然地，他逐渐没再看见过那些踮着脚走路的鬼魂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程真都没再见到那些恐怖的东西。
　　本以为这样能稍微放松一点，可程真看着手术日期一天天逼近，心口一天比一天沉闷。
　　那种与正常人所隔绝的疏离，只有他自己清楚。
　　虽然鬼怪的事情被暂时解决了，但手术对他而言，却依旧不是小事。
　　越是临近期限，那股无形的紧绷感就越是清晰。
　　很长一段时间，程真晚上都没有睡着。
　　每天躺在床上都是一阵辗转反侧，甚至有时候会睁眼到天亮。
　　直到手术的前一晚，他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响，程真发现，距离上个星期曾给缡发送过的好友申请，直到今天才通过。
　　而通过的那一刻，程真就紧接着收到了缡的第一条消息。
　　“祝你手术成功。jpg.”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不自觉地轻轻牵起了嘴角。
　　倒还真是料事如神，连他做手术的日子都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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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程真在父母的陪同下走进了手术室。
　　他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心慌的感觉如影随形，可能是从小到大对医院有种深入骨髓的畏惧吧，可这种情绪，却在无形之中，远不如前几天那么严重了。
　　之后，手术很成功。
　　睁开眼的那一刻，程真这才彻底地安了心。
　　压着心头的那块巨石悄然落地，他缓缓松了口气。
　　之后的日子，便是在病房中度过。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沉和清醒中度过，醒来的时候，就会看着药液一滴滴落下，然后就是听着监测仪规律的“嘀嗒”声。
　　手术成功后，程真才把病情告诉身边的朋友，为了避免他们多余的担忧，他才选择了这么做。而紧接着，之后住院的日子里，父母和朋友们轮番来看他，带来了不少慰问品，在每个人的关切下，程真才慢慢地走出了之前焦虑又发闷的生活。
　　而紧接着没多久，又一个好消息随之传来。
　　那天，程真依旧和往常一样躺在病床上。
　　母亲却突然走到病床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程真，一边念叨：“小真，知不知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程真接过苹果啃着，他闷闷地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你这孩子，这都能忘，”母亲说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高考出分了！”
　　“出分了？”程真一愣。
　　最近一直周转于手术的事情，程真已经把这个同样重要的事忘到了后脑勺，对于他这个经历过生死大难的人来讲，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完全没有高考前那么让人兴奋了。
　　但这也算人生大事，毕竟他也是努力过的人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期待。
　　“那，那你们查分了吗？”紧接着一问。
　　“查了，查了！”母亲满心欢喜，“你猜多少分儿？”
　　程真笑笑，思索了一下，“不敢猜。”
　　“够一本线了！”说完这话，母亲捧起程真的手，笑容洋溢在脸上：“小真，不枉你比别人多努力了一年，这回怎么样，达到预期了没？”
　　不可置信的惊讶混杂着些许的傲意漫上心头，不知怎的，程真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嗯，当然了。”
　　说来也是够励志。
　　程真去年的分数其实能上个好点的二本，但他莫名地不甘心，想要冲一本复读。父母好说歹说把他给劝住了，却在去了大学呆了不到半个月后，就又回来了。
　　因为学校不行。
　　跟上了所名为“高中”的大学没什么区别，平常各种校规校纪多的让人心烦。在那过得每天心烦意乱的，他忍不了这些，再次跟父母提出了复读的要求。这次，在程真的强烈意愿下，当家长的没再阻拦。
　　又是一年的沉淀后，这次高考成绩没有倒退，反而涨了不少，对自己和家人来说，无疑是件巨大的喜事。
　　还在消化着这份喜悦，突然间，手机里冒出来一个又一个消息，点开一看，老师、同学、以及那些已经大二了的朋友们都过来问他考得怎么样。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关心。
　　只不过没有缡的消息。
　　一并回复过后，程真没再多想，而是接起了下一秒王恙打过来的电话。
　　王恙是个喜欢打电话懒得发消息的人，程真并不意外他会打过来。他顺手接起，把手机放在耳边。
　　“程真，考得怎么样啊？”
　　“你怎么样？”程真反问，逗他：“给菩萨的那一拜管用么？”
　　“嗯……我感觉还挺管用的。”他思索一番，给出回应。
　　“真见效了啊？”
　　“对，你信么，这次比最后一次模拟多了二十多分！”王恙磨了磨牙，又道：“这次题不简单，能比平时高已经很不错了！”
　　“嗐，不过嘛，我这成绩高出二十多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能上二本就知足了。”
　　“不过我还挺满意的，”他洋洋得意，“比平常发挥得好就行。”
　　俗话说傻人有傻福，像王恙这样的，知道满足的人，活的就比较幸福。他虽然成绩不好，但知道知足。再加上家里有个小产业给他兜底，虽然没那么富裕，但也能活得舒坦。所以，高考考成什么样对他来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这和程真就不一样了。学习上，程真心比天高，稍有不顺就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努力，然后就会在背地里、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默默努力。
　　“别光说我啊，你呢，你咋样啊？”
　　“不错。”程真简短地回答。
　　“还'不错'？”王恙学着程真的语调又说了一遍，“啧啧啧，这一看就是考好了。”
　　“嗯，你懂我。”他低低一笑。
　　“真装。”王恙感叹，“怎么样，你想去哪儿啊？”
　　去哪儿？
　　程真手边的动作稍稍一顿。
　　其实程真并没有仔细考虑过自己将来会去哪个城市上学，比起地区，他更在乎学校本身的内部资源等等。
　　“我都行。”他只能那么回答。
　　之后的几天里，父母忙于给他报志愿，而他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去年他按自己想法报的志愿，结果被一个破学校录取了，所以，这次他不再插手这事，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基本每天便是在百无聊赖中度过。醒了玩，饿了吃，吃了睡。
　　唯一有点不同的是，无聊的时候，程真偶尔会给缡发信息。
　　但缡似乎是个不怎么用智能手机的人，每次都是隔了很久才会回。
　　回的内容也很直接，缡这个人能不打字就不打字，基本都是发语音，这一点倒是和王恙很像。
　　但没等多聊几句，手机屏幕就会显示对方网络不佳。
　　或者不在服务区。
　　之后……
　　额，就没有之后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聊天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但他无聊的时候还是会看一眼他们的聊天框，因为他真怕哪天这人突然就离奇失踪，或是暴毙而亡什么的。
　　毕竟他干的……可是个高危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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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突然有一天，程真正在病床上打着游戏，却意外得收到了缡的信息。
　　缡问起了他的近况。
　　是关于有没有再碰到鬼这件事。
　　程真勉强空出来一只手回复了他。本以为缡不会再回话，却又紧接着收到了他的语音。
　　当时，缡突然好心地对他讲起了，关于天胎的事情。
　　天胎天生灵窍未闭，本就不是凡俗命格。能见常人不见之物，也更容易被阴物盯上。之所以程真前几十年没有撞见过这种东西，是因为那时他还未曾生过大病，身体里存在的阳气暂时帮他屏蔽了一些阴物。
　　可随着他得病、身子变弱后，那阴气便容易缠身了。所以，缡又紧接着告诫他，尽量不要把那个铃铛从身上拿开，如果你不想再看见鬼的话。
　　缡又说，天胎的命并非完全不好，有时候的运势也是会上升的。只不过，具体在什么时候，这就无从得知了。
　　之后，等程真随口问起他最近在哪儿发财时，对方的网络就突然断了。
　　这个情况并不少见，程真便没太在意。
　　之后又度过了平常的几天，他终于出了院。
　　程真慢慢恢复成了自己理想的健康状态，心脏不会再时不时的发痛，眼睛也不会再看到什么幽魂，心情也在慢慢变好。
　　更好的消息是，程真被自己的第一志愿录取了。
　　简直是喜上加喜，喜上临门啊。
　　录取通知书捏在手里，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无比雀跃。
　　很长一段时间里，程真每天都很开心，那时候，他无比期待上学报道的那一天。
　　身边的亲朋好友也都在为他贺喜，因此，他每天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
　　然而，正以为能一切恢复正轨时，生活却又紧接着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时候的他，几乎快要把之前的经历忘的一干二净了。
　　他天真的以为，或许，缡所说的那什么运势上升，或许就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