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怨》泛婳

10、《囍》第一章

　　“‘真诚’。”
　　这个称呼真是太久没听到了，以至于它传进耳里的刹那，程真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这是大约三年前，他的高中同学给他起的外号。
　　高一那会儿有回填表格，当时他困得眼皮疯狂打架，迷迷糊糊地，竟把自己的名字，也就是“程真”二字，给写反了。醒过神后才发现，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大字：“真程”。
　　而“真程”两个字刚好和“真诚”同音，于是，顺利成章地，“真诚”这个词，竟成了他高中三年的外号。
　　那会高中生每天过得都很无聊，大家会取一些稀奇古怪的外号来打发日子，所以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而且这个外号喊起来很顺口，从一开始一个人这么喊，到后来全班人都开始这么喊，就这么叫了三年，直到高中毕业。
　　那时候程真自己都习惯了别人这么喊他了，所以到了复读的那一年，很久没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竟会有些不自在。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第一个这么喊他的那个同学，好像叫……路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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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程真闻声回过了头。
　　从不远处急匆匆走来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程真稍稍眯起眼睛，发现这个人似乎就是很久没有联系过的老同学——路明西，也是那个第一个给程真起外号的人。
　　一年多没有见，路明西的头发比高中长了很多，但也没长到能扎起来的地步，总体看上去很清爽且不失英气。配上一件深色的短款外套，恰好将他的身形修饰得利落而挺拔。这个模样和高中时候的他差别很大，让人瞧见了很是陌生。
　　短暂地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程真有点难以置信，眼前这个人竟然会是路明西，并且出现在了和他一样的大学里。虽然路明西还没有开口介绍自己，但程真还是从那辨认度极高的五官上看出来，这个人就是路明西没错。
　　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是因为程真回想起了路明西高中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很胖。
　　不是那种胖到不堪入目的胖，是明显比微胖还要胖一点，但因为五官端正，所以看上去没那么油腻的那种胖。但即使看上去没那么油腻，背地里还是会有几个同学偷偷喊过他“死胖子”，至于这件事路明西知不知道，程真就无从得知了。
　　“好久不见，真诚。”
　　路明西开口打断了程真的思索，他笑得很坦诚，明媚的笑容和高中时完全不同。以前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卑，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低下头，躲避别人看向他的视线。
　　“好久不见，”程真意外地眨了眨眼，回应道，“你瘦了啊，路明西。”
　　他瘦下来的模样比以前好看很多，有几个角度甚至可以和模特相媲美了。程真不可思议地紧接着问：“是大学的饭不好吃么？”
　　“不是，这是我刻意减的。”路明西回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很明显的酒窝，这个发现是程真在高中时从未有过的。
　　“太厉害了吧，你看上去瘦了很多啊。”
　　“哈哈，是么……”
　　“嗯，你瘦了多少？”
　　“五十斤。”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从眼前这人说出来，感觉像是能轻而易举就完成的事情。
　　“五、五十斤……？！”程真控制不住自己瞪大的双眼，直直地看向路明西，“怎么做到的？！”
　　“其实挺简单的，每天运动加上控制饮食。”路明西对程真的表情并不意外，只是依旧笑着回答。
　　“这听上去可不简单啊……”程真小声说着。
　　“好久没有联系了……‘真诚’，你过得好吗？”对方却突然把话锋一转。
　　程真脸上的笑意短暂地停了一秒。
　　回想起来，其实高中的那三年，程真和路明西只是普通的同学，因为坐的位置离得很远，他们两个甚至连课下交流也不多。自然而然地，私底下的联系也并没有多少。
　　所以在路明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程真有些疑惑：以前就不怎么联系，复读了就更没时间联系了吧。所以，这算是客套的问好吗？
　　“挺好的，就是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程真只好也客套道。
　　“也是。”路明西微微颔首，浓密的眉毛轻扬：“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考到我们学校呢，”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哈哈，所以严格来讲，你也算是我的学长了吧？”
　　“这不敢当，我年龄应该是比你小三个月呢。”
　　“是吗？”
　　有这事？程真惊讶地看了眼路明西。
　　他还知道这种事啊。
　　“……对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真诚’。都是老同学，不用见外的。”路明西又说了下去。
　　“好啊，谢了……”
　　路明西的性格和高中似乎有了些变化，但具体变化在哪里，程真察觉不到，毕竟以前他们不是很熟。不过，即使曾经他们两人没有亲密到当朋友相处，但程真还是很喜欢他这个人的。
　　毕竟陌生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了高中的老同学，论谁都讨厌不起来吧。所以在路明西提出了要不要一起吃饭时，程真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这所大学的食堂比程真想象的要“豪华”很多，用“豪华”这个词可能有点夸张了，但光看装修和人流量来看，明显比程真去年上的那所大学好不少。
　　再到那琳琅满目的菜单面前，程真更是新奇，没想到这儿的饭花样还不少，个个看上去都很有食欲。
　　程真思索一番，选了份自己平时爱吃的米饭炒肉。
　　“你吃这个？”路明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程真下一秒就闻到了对方一股淡淡的甜香气味。这似乎是洗发水的味道，程真并不讨厌这个香气，于是没有躲开，笑了笑道：“嗯，不知道好不好吃。”
　　“看着应该不会很差，”路明西顿了顿，“我请你吧。”
　　“什么？”程真还抬头看着餐口的价位表，听到这一句愣是呆了一下。
　　“我请你吧，本来也不贵。”
　　真是没想到路明西这么好心，程真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
　　“没事，就当是老同学的见面礼了。”路明西伸手揽了一下程真的肩膀，对方身上的香气随着这个动作浓郁了几分。
　　“行……那我倒是欠你一顿，明天我请你吧。”
　　“不用了，”说话的功夫，路明西已经替程真付了款。他收起手机，歪头看着程真，明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程真，你对我还是这么生分。”
　　这还是路明西今天第一次喊程真的本名，这让程真下意识有些晃神，“哪有的事……”
　　“好了，找个位置一起吃吧。”
　　和路明西吃饭的时候，对方总会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程真复读那一年的事情，从平常的学习谈到毕业选专业，再到大学的各种琐碎的日常，程真都一并回复了。
　　不聊天不知道，路明西居然和他选的是同一个专业，只不过不在同一年级，平常上课自然就不是同一个教室了。但对程真来讲，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消息。
　　不知不觉中，初到大学时的那种陌生而有些紧张的情绪，在和路明西聊过后，居然都渐渐消失了。程真终于能感受到，自己也是有幸运的时候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路明西陪着程真办理了一些大一新生该办的各种事情，例如办校园卡，领书等等，也就在完成了一系列的任务后，程真终于能感受到，俩人的距离似乎在交流后拉近了很多。
　　这种感受与程真初见对方的那种拘谨是不同的。
　　在忙完了该干的事情后，两人便打算分开了。程真在大学办理的是走读，没有选择住宿，让人意外的是，路明西在知道这件事后，甚至送他到了校门口。
　　真是贴心。
　　程真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今天谢谢你了，明天我请你吃饭。”程真冲他摆了摆手。
　　路明西低低笑了一声，“不用了，真的，路上注意安全。”
　　简单客套了几句，程真就离开了。
　　天色已经渐暗，程真回过头，却依旧能看清路明西还站在校门口，只不过树影挡住了他半个身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庞。
　　他人还真是好……
　　心里默默想着，他转过头，坐上了叫来的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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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几天里，程真和路明西几乎每顿饭都是在一起吃的，无形之中程真似乎形成了一种习惯，一下课他就会发信息问对方来不来餐厅。男生之间的友情来得很快，程真没多久就适应了经常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
　　也正是有路明西陪着他，程真适应大学的速度要比其他同学要快很多，渐渐的，他慢慢习惯了每天要换教室的上课方式，也习惯了和不在同一寝室的同学们打交道，这样平淡的生活与程真去年去的那所呆了没多久的普通大学所带来的感受是不同的，程真很知足，也很喜欢这里。
　　生活很充实，以至于他分不出一丝余力去回想前阵子，那些在列车上发生的事。
　　那些事，感觉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一样，被他暂时锁进了记忆里最深处的角落。
　　就在他以为之后的生活会像从前一样普普通通的过下去时，变故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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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一天程真发觉，自己好像联系不到路明西了。
　　起初，在某一天放学后，程真照常给路明西发了在食堂等他的消息，但那时，他迟迟等了快二十分钟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这有点反常，因为平日路明西基本都是秒回他的，毕竟大学不像高中，是可以随时看手机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时，程真碰巧遇到了一个同班同学，于是那天中午，程真第一次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吃饭，也是第一次没有和路明西相约吃午饭。
　　那之后，本以为对方会在一天之内回复程真，却在等了一整天后，他们两人的聊天框内依旧保持着没有信息的状态。
　　程真没太多想，以为是路明西要忙作业什么的没空回消息，他便没再催他。
　　可在第二天，程真盯着依旧没有新消息的聊天框有些迟疑，他蹙着眉，把“怎么不回消息”的信息发了出去。
　　依旧是一整天没有等到对方的来信。
　　难免有些奇怪。
　　程真不喜欢被冷暴力的感觉，他直接按了电话键。
　　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奇怪……
　　直到第三天，程真狐疑着看了眼微信消息，发现路明西还是没有回复他。
　　他难免会多想，思忖后干脆直接到大二那边问问。
　　可在到了教学楼门口时突然发觉，即使俩人认识了有段时间了，可匪夷所思的是，程真居然没有问过路明西在哪个班。
　　所以此刻，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想要找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起。
　　索性随便找了几个刚下课的同学问了一句，结果都说不认识这个人。程真这才意识到，即使他们是同一个专业，课程安排也不一样，就算在每个教室门口蹲着也不一定能找到大二的那帮人。
　　心里直感觉自己变傻了很多，程真一边吐槽着自己一边打算去教务处找老师问问。
　　突然间，却在刚要敲门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起来。
　　程真不假思索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另一端“嘶啦”了一声，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在讲话，程真眨了眨眼，喉头紧接着一动。
　　“……程真？”
　　心跳突然间快了几分，因为程真很快听出来这是路明西的声音。
　　“……路明西，”程真错愕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完全没想到这一通电话来得倒是及时，因为他下一步就要踏进教务处了。“你……”
　　“抱歉，我这几天回老家了，忘了告诉你一声。”路明西低沉的嗓音带着歉意，让程真下意识地忘记自己该说些什么。“我们这里信号不好，信息发不出去。你是不是等我呢？”
　　程真一顿，本还想着质问几番，却在开口的一瞬，语气松缓了几分：“……怎么突然回老家了？”
　　“没办法，家里有喜事呢。”路明西轻轻笑着。
　　“喜事？”
　　“嗯。”
　　“你不来上课了吗？”
　　“我请过假了。”
　　“……你请假不跟我说一声。”程真无语地撇了撇嘴角，还好路明西看不到他这幅模样，因此他撇得更深了。
　　“家里催得急，本想着到了地再通知你呢，结果我也没想到……刚好这几天发不出消息。”
　　“哦……”程真吸了口气，转身向走廊走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婚礼还没开始呢，要等后天。”路明西笑了笑，声音清脆了几分，“是我哥哥结婚，所以我要呆的时间可能长一点。”
　　“你还有哥哥？”程真一愣。
　　“对，没想到吧。”路明西轻咳一声，电话里的嘈杂声减弱了几分。“对了，你要来么？”
　　“来吃喜糖吧，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