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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听雨》第七章 ...

  •   当下,程真只觉得自己脸一阵红又一阵发白。
      “你、你是不是瞎啊??!”恼羞成怒般使劲推开了身前之人,程真后退了好几步。
      刚才因为俩人离得太近,程真现在依旧能闻到那人身上的淡淡的香气,那味道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现在,他只觉得这个味道让人心底莫名一阵躁意。
      像是玩够了一般,见程真后退开来,缡脸上的笑意这才彻底收敛。
      他抬了抬深眸,往程真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黏腻的黑色长发已经离程真越来越近,腥臭的气味也随之越来越浓,程真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却还是强撑着身体,迈出了将要继续后撤的步子。
      正要迈出一步,腕上却陡然一紧,身体被一股蛮力猛地拽回,这股力道扯得他骨节生疼,迫使他要离开的动作也随之立刻停止。
      程真倏然恼怒,他忍着痛感质问:“……你干什么???”
      抬头间,程真无意对上了眼前之人的那双眼睛。
      那睥睨凛然的双眸,如同在冬日里纷纷飘落的冰雪,静的让人心寒。
      太过冷静了。
      这个人怎么能冷静成这个样子。
      看着这对冷眸,程真瞬间觉得一股莫名的灼气从心口蔓延滋长。
      真是莫名其妙……
      你不跑,还挡着我跑吗……?
      “没事的,”见程真一脸怒意,缡低垂着眼帘,终于开口道。
      “待在我身边。”他的声音比刚才沉静了许多,说完的下一秒,他拽着程真的手腕,迫使对方往自己身侧靠拢。
      “啊——!!!”
      周身阴气骤然暴涨,那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身上的黑水汩汩而下,在她的脸上冲出数道狰狞的沟壑。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从内部撕裂开来般,整个形体开始剧烈地溃烂。
      “啊啊啊啊啊——!!!”
      女人扭曲着身体发出尖啸,那声音尖锐而刺耳——
      程真吓得立刻摆开缡的手,赶紧捂住耳朵。
      好痛……
      耳朵好痛……
      即使捂住耳朵,却还是能听到那尖啸声分贝不减。
      恍然间勉强抬眼,却看到女人身上涌出的汩汩黑水正缓缓蔓延至脚边,它们漫过的地方,似乎像是被腐蚀般开始冒气蒸腾的白烟,程真甚至能闻到那股腐尸的恶臭气息顿然变浓。
      他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顷刻间,随着程真后退的步伐,那黑水携着冻彻骨髓的阴寒,突然猛地向上涌起,像是锁定了目标般,立刻扑至程真的眼前——
      霎时间,他连闭眼都来不及——
      然而就在那扭曲的黑影即将扑来的瞬间,站在一旁的缡突然动了。
      缡迅速将左手探入怀中,从中抽出一张张符箓。
      只听那人嘴里轻轻念诵着什么,食指和中指并拢,闪电般在符箓上凌空划过一道轨迹,那符文瞬间仿佛活了一般,红光一闪——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黄符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正贴在了女人狰狞的面孔上。
      符纸触及女人的瞬间,如同烙铁入水,“嗤”地一声轻响,竟自行牢牢粘附其上。
      程真看到那符箓边缘略显磨损,符身上朱砂绘就的符文殷红如血,在昏暗中隐隐流动着一层微光。那血红的符文附着在女人身上后,猛地爆开一圈金色光晕,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将她整个身子立刻笼罩其中——
      “呃啊啊啊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她疯狂挣扎着,那些袭向二人的湿发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障,在金光中寸寸消融,化为缕缕黑烟。
      程真颤抖着看向前方,发现刚才还得势的女人,现在却突然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她嘴里因为疼痛而不住地发出“嘶嘶”的沙哑声,那张青白的脸上,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她那两个溢出黑水的眼眶突然又隐约渗出几丝极红的血丝。
      那血丝随着符箓泛起的金光而越渗越多,程真吓得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再去多看眼前这骇人的场面。
      “天蓬天罡,助吾纪纲。”
      “丙丁三气,口吐火光。”
      “与吾捉祟,莫令停藏。”
      “捉来剑劈,焚脑除浆。”
      “收三魂,附童体。”
      “急急如律令。”
      “……”
      一声声低沉的念咒声突然从耳边响起,迫使程真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再次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缡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眸,此刻骤然抬起,眸底深处似有寒星炸裂,正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一声声念咒的声音不重不响,即使程真听不懂,却在那不间断的呢喃声中,依觉震撼。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害怕又莫名有些心安。
      “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扭曲的身体在金光照耀下剧烈颤抖,原本凝实的形体迅速变得稀薄而透明,那张充满扭曲的脸庞也在痛苦中逐渐模糊。
      就在女鬼身形即将彻底消散殆尽的最后一瞬,她那已近乎透明的躯体却猛地一颤,随即在一慌神的功夫,骤然四分五裂开来——
      “轰——”
      悄然一声液体炸开般的闷响。
      程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量浓稠漆黑并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黑色液体,毫无预兆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程真劈头盖脸溅射而来!
      他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觉得脸上突然一凉,紧接着是令人作呕的黏腻触感覆盖了他的全身,甚至有一些几乎要溅到了眼里去。
      他惊骇地僵在原地,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什么情况……
      颤抖着抬起手,发现那恶臭的液体正沿着自己手臂的弧度,缓缓向下流淌着。
      流淌的一瞬,那恶臭的气息也随之浓烈几分,直冲鼻腔。
      而四周的车壁上,也溅满了这黑色的液体,就连站在一旁的缡也难以幸免。
      只不过缡的情况比他要好上很多,不像程真被溅了全脸,他因为位置离那女人较远的缘故,只是衣角微脏。
      控制不住地干呕一声,程真恶心地几乎要吐了出来。
      然而,这污秽的景象,却又紧接着突然消失了。
      似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后,那骇人的东西便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甚至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连一丝水渍都未曾滞留。
      程真呆了呆。
      什么情况……
      愣愣地抬起头,发现车顶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腥腐气味,暗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假象。
      残余的浊流已彻底在缡掌心中消散。做完这一切,缡才缓缓放下手,刚才指间上萦绕着极淡的金色光尘已全然不见。
      一阵阵冷气霎时掠过,不知道温度为什么骤降,激得让人不寒而栗。
      心脏在程真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闷痛,却奇异地让他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就这么结束了,甚至结束地如此之快。
      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口却像被堵住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程真愣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鬼见过了,命也差点交出去过。这么一趟趟下来,程真以为自己能被历练到麻木的状态,可眼下,他却依旧手脚冰凉,心底彻底乱了方寸。
      程真猛地喘了一口气,感觉四肢百骸传来一股虚脱和闷痛。
      “没事么?”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缡突然开口,把程真惊得又是一颤。
      没事?能有什么事……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缡把那个女人降服,乃至她彻底消失。
      他能有什么事……
      虽是这么想着,可指尖却开始疯狂打颤。
      “她……她这是消失了么?”
      程真看着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忍住问了一个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是啊。”缡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镇定自若。
      是么……
      太过于突然了……
      明明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对程真来讲,他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一切的一切,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
      还有很多疑点没有弄清,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出口,却不知怎么,浑身已经彻底乏力,乏力到完全没有精力再去想。
      只是讷讷问了一句:“那她……会入轮回吗?”
      “那是阎王爷该管的事儿了。”轻描淡写的一句,缡眨了眨眼:“被吓到了?”
      程真没有说话。
      同样是明知故问,缡却丝毫不在乎一般,问得极其平淡。
      “老板,以后这些事情要慢慢习惯啊。”
      “……”程真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车厢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无法控制地颤抖,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偏偏是我……”
      嗓子突然一阵哽咽。
      害怕地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双手扶额,尽力维持着为剩不多的理智。
      短短几天就把各种事情经历一番,可现在看来,他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也才刚成年一年而已,为什么他就这么凄惨、要经历这些呢?
      难道就是因为他命不好吗?
      如果是命不好的话,为什么不让他从一开始就经历这些,好让他死得痛快?
      他不明白。
      但他很害怕,很痛苦。
      隐约间,程真感觉到静静站在一旁的缡突然走近了几步,缓缓弯下腰,柔软的红色长发随之滑落到程真的脸侧,引得人有些发痒。
      程真仰起头看向他。
      这人脸上惯有的那点戏谑已消失无踪,他轻轻捏了捏程真的发梢,语气轻柔:“没事的,老板,以后我的东西给你打三折吧。”
      “……滚。”还以为这人会说出什么好话,程真白他一眼,狠狠撇开了他的手。
      “老板,你听说过天胎么?”缡却突然道。
      程真一愣。
      “那是什么……”
      “就是在中元节、寒衣节等'鬼节'出生的人,天生易遇坎坷,招致厄运。”缡说着,慢慢蹲在程真面前,平视着对方,声音极轻:“你八字过弱,命运多桀,加上你得病后肩火变弱,所以才会撞见这种东西。”
      “所以,程真,这是你避不开的命啊。”
      命……?
      呵,命。
      程真苦笑一声。
      “你总说这是命。”他喃喃一句,不知是说给缡听的还是自顾自的言语。
      “所以啊,老板,”缡支起下巴歪头笑着对程真讲:“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儿啊,你是天胎,我是道士。”
      “遇到我,你就没必要这么愁眉苦脸了,何必再想之后的事呢?”
      “……”半晌,程真撇了撇嘴,不再看缡。
      说得倒是轻松。
      你又不是我……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程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份莫名的焦虑减退了少许。
      “我扶你吧?”缡突然开口,不等程真答复,便伸出手,轻轻将程真从地上扶了起来。
      动作很缓,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轻柔。
      程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微微一愣,但他没有拒绝,而是任由对方搀扶着,借着这股力道直起了身。
      刚站起来,他就立刻向后撤了两步,和眼前之人拉开了距离。
      “……”程真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道士,”终于选择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太多起伏,“这次的费用是多少,我先转你。”
      “不急,老板。你身上有多少就给多少吧,”缡瞳孔闪烁着微光,他歪了歪头,笑笑:“唉,叫道士多生分,还是喊我缡吧。”
      说完,缡突然把那美得不似真人的脸凑近几分,一副得意的样子:“不觉得缡这个名字更配我这张脸么?”
      程真咬了咬后槽牙,一字一句道:“你再这样我就不给钱了。”
      “哎呀,老板……”缡笑了笑,语调突然放缓。
      不等缡说下去,程真就转身离开了。
      “老板,您还没给钱呢——”
      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逐渐越来越轻,见程真没理会他,他又补了一句,“先付首款也可以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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