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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听雨》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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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折腾真是浑身无力,他的心率依旧不减,刚才因为害怕渗出的汗水慢慢凝固,黏在身上着实难受。
踌躇着迈开步子,程真捂着胸口,往自己那节车厢的方向走去了。
滚了几声闷雷,雨勉强下小了点儿,程真拖着疲倦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开始回想刚才的种种——
太可怕了。
现在再回想起来,感觉像是做了场噩梦一样。
那个追着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他也不从得知。
猛吸一口气,程真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他按了按手机屏幕,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
瞬间想起什么,他赶紧加快步伐,穿过一节节车厢。
——王恙。
王恙不会有事吧……
刚才停电的那一刻,瞬间就找不到他了,现在他……
心跳控制不住地又缓缓上升,手上攥着衣料的力道紧了紧。
没多久,他凭着记忆迅速走回了自己的车厢。
车厢门口杵着个不高不矮的身影,程真眯起眼,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程真脚步微微一顿。
心跳很快稳了几分。
还好……是他多虑了。
“程真?!”看到程真从另一段的方向走来,王恙立马凑了上来:“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你找了半天!!!”
“我……”大脑有点宕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刚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程真默默地在心底吐槽,苦笑一声,没说出口。
“你笑什么?!”
“我,我没事儿……去了躺厕所,”程真放下捂着胸口的手,有气无力:“怎么还不睡呢?”话说出口,瞬间就觉得这个解释有点苍白。
“你疯了吧?停电的时候突然不见去上厕所?!还问我怎么不睡觉?我一直在找你好吧!”
“没办法,有点尿急……”
为了圆一个谎就要撒更多的慌,面对王恙的一次次质问,程真为了不暴露什么破绽,脑细胞估计已经坏死不少了。
“我喊你半天你都不带吱声的,你跑这么快干嘛!还跑去别的车厢上厕所!”
“……天太黑看不清啊,结果误打误撞就走出去了,”程真笑着喘息一声,声音微弱:“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但是先放过我吧爷爷,我要困死了……”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说着,把亮起的手机屏幕递给王恙。
“……行吧,”王恙一顿:“那你下次走跟我说声啊,怪吓人的……”
终于停止了盘问,程真松了口气。
“好好好。”他陪笑答。
“真是的,这小子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真害我这么担心他……真是能吓死人!”
又是一声无轻无重的抱怨,程真顿了顿,抬起眸子往王恙脸上瞥了瞥。
对方依旧是没有开口的样子。
王恙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看我干嘛?”
“没什么。”程真淡淡一笑。
……
整个身子几乎是重重倒在床上的,程真连连喘息,光是转个身都要废半天力气。头顶上还有个脾气差的中年大叔,他不想弄出太大声音,一连套的翻身换衣后,额头又开始涔涔冒汗。
不行……太难受了,回去一定要找医生给他开点儿药……
太痛苦了。
他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半边眼睛,又喘息一声。
王恙已经睡着了,夜晚里的包厢内,只有程真一个人还醒着。
脑海里不断闪现刚才的恐怖画面,伴着一帧又一帧的不断重现,他的眉毛很快蹙成一团。
这一觉睡得有些痛苦,程真接连不断地做了很多梦,大多是今晚在列车里发生的各种诡异事情,尤其是被女鬼追逐的压迫感还历历在目,等早上醒来时,程真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赶忙用洗过的毛巾擦了擦身子,顺便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外面的雨依旧没停,望向窗外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室外的空气变得浑浊了几分,阳光照不进来,让人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晌午。
包厢门被打开,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门的缝隙中挤了进来,男人外表看着正气,双眼却极其浑浊。他直勾勾地盯着程真,语气听不出好赖:“醒了?”
“嗯。”
“昨晚你俩可真能折腾,几点睡的?”
这语气和查岗的父母简直一模一样。
程真抬眼,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不知道,没看表。”
“哼,”中年男人语气不悦,带着数落的意味:“昨天你们真是够吵的,把我弄醒两回。”说着,他指了指还睡着的王恙,“我还老是听见他大声喊你名儿的声音,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怎么着,昨了个儿走丢了?”
“没有。”程真刚做完噩梦,浑身乏力,浅浅应了一声。
见程真没给什么好脸色,男人顿感无趣,沉默着撇了撇嘴。
火车已经开始向前行驶,时间后延了约两个小时,程真点开手机: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下午到家。
总算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当然,这建立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一想到这,程真浑身打了个哆嗦。
控制不住地回想起昨晚自己狼狈的模样。
至今也不知道,那个追着他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难道这个世界上……
真的有鬼?
可是……
世界观正在缓缓崩塌,他思绪万千,正试图消化这些诡异的事情。
包厢门被敲了敲,程真猛地抬头,看向门口,见列车员推门走了进来。
“你好,查一下票。”
“好。”程真稍稍回神,应了声,翻开了包。
把身份证递过去后,程真忽然察觉什么,又把整个包摸了一通。
瞬间有点不妙。
——手环没了。
不对。
昨晚睡觉前,他明明记得自己把手环放进包里了!
程真睡觉没有带手饰的习惯,前几天在宾馆,他也是如此,一到睡觉点儿就会把手环放进包里,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有丢过。
可是为什么这次……
他又翻了一遍。
列车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程真神色慌乱,他放下背包,立马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你翻我包了?”
中年男人斜着眼看他,嘴角下撇:“谁会翻你东西?”
也对。
程真平稳呼吸,稍稍理性了一点。
“那……”他顿了顿:“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带着铃铛的红色手串?”
中年男人没什么反应:“没有。”
程真立刻起身,下床开始翻腾。
床上,地板上,桌子上,通通找了一遍,都没有。
怎么突然就这么没了?
一件东西突然消失,总感觉有种莫名的不安。因为程真他本身并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
他不罢休,推开车门走出包厢,巡视一番。
走廊上也没有。
他加快步子,顺着昨晚的路线一直往前走,边走边留意地上有没有手环。
可结果没能如他期待的那样,直到走到了餐车,也没有找到这个玩意儿。
难道是那个红发男人……悄悄收走了?
可是,他这几天也没有看到过这个男人的身影啊……
太奇怪了。
正寻思着,突然听见肠鸣一声,程真定住,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
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既然到了餐车,那就索性吃点东西吧……
他叹了口气,打算把找手环的事往后放一放。四下看了一眼,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付费点餐。
昨天没休息好,今早上他没什么太大胃口,只是机械地为了填腹而进食。火车上卖的饭通常不太好吃,吃了几口他就饱了,甚至有点反胃。
正寻思撂下筷子,程真的余光里,毫无预兆地晃进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这道影子来得过于之快,而程真刚好手上一抖,不知怎的,餐勺突然掉到了脚底。
于是顺势弯腰去捡。
等拾完抬起头,后脑勺却突然麻森森的一凉。
因为他看到,有一个人直接坐在了他面前。
程真的视线一瞬间变得空洞。
——是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有一种被雨水泡发过后的惨白,薄得几乎要裂开的皮肤上,能清晰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她抬着双浑浊的眼,眼神几乎要把程真的心脏刺穿。
湿透的发丝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始终直直看着程真。她发紫的嘴唇微动,随即裂开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个笑过于毛骨悚然,程真不敢呼吸,心脏像被人揪住般立刻刺痛起来,随即,身上又紧跟着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啊——!”
没忍住被吓得惊叫一声,手边上的盘子被程真下意识地后缩给蹭到了,“咣咣咣”一阵乱抖。
程真一下子从位子上跳了起来!
然后又是一股熟悉的视线迅速扫视在自己身上,程真惊魂未定地抬头,发现有几个人正往他这边看过来。
这个时间点儿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他们愣愣地盯着程真没多久,就低头继续吃饭了。
再往位子上看去,那个女人的身影却突然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雨水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似乎在持续变大。
心脏被吓得疼得难受,他还站着没动,一脸错愕。
——见鬼了。
嘴角一阵控制不住地抽搐,抬起眼往四处看了看,别的地方都没再出现这个女人的身影。
见鬼了……
立马回想起昨晚,那些一幕幕恐怖的场景……
见鬼了!
他揉了揉眼,再次往位子上看去,发现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为什么会这样……
从昨天进了这辆火车……他就频繁地开始撞见这种东西,为什么会这样……?!
心脏莫名一颤,刚才找不到东西而油生的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再加上又无意间瞥见了那鬼一样的女人,他开始频频冒起虚汗。
“大同市,到了。”广播声徒然从头顶传起,吓得程真几乎又要跳起来。
“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
正思绪万千,列车不知什么时候缓缓停了下来。
——到经停站了。
程真往窗外望了望,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轻了几分……
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叫人抓狂的恐惧感,看到车门,他想都没想,一个飞影直直跑了出去!
当下,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因为这列车太诡异了……
从上了这辆车后就没有好事儿!
然而,等真到了外面,他又忽然愣住了。
这持续很久的雨是湿漉漉的,黏黏腻腻的。他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形容词了。一出来,雨渍很快沾湿了裤脚,让人极其不舒服。
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再抬起头,发现一件让人绝望的事。
月台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按理来说,到了站台会有人等着上车,可往远处望了望,四周徒然死一般的安静。
甚至连工作人员的身影,都没有见到一个……
一阵阵冷气霎时间掠过,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停,几丝冰冷的雨落在程真的肩膀上,激得让人不寒而栗。
完了。
直觉告诉他,跑出来这个决定,是错的。
立马反应过来,程真抬起腿就往回跑——
此时程真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火车门那道明晃晃的踏线边上。然而,步子又迈出一步时,他倏然一停,整个身体突然莫名开始疯狂震颤!
顷刻间,周遭的一切开始骤然猛烈摇晃起来!
这股巨力快得让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恰好此刻比较倒霉的是,他的手边没有能扶的东西,程真一个没站稳,直直向前跌了下去!
“砰——!”
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闷响炸开的瞬间,痛意来得又急又猛——
好痛……!!!
大脑迅速眩晕起来,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股剧烈的疼痛着实清晰。
“嘶——”程真扶着额,忍不住呻吟。
勉强逼着自己缓神,发现还好胳膊先着了地,给脑袋当了个人型肉垫,不然头要是伤着了,那可就真完蛋了。
最近身体协调能力甚至连个刚出生的婴儿都不如。他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两天老是摔跟头,并且一次摔得比一次狠……
瞬间有点欲哭无泪。
意外的是,还在大脑昏昏沉沉的时候,整个身子却突然被一股力道迅速扶了起来,程真没功夫想那么多,他借着这个力,像是扶着棵救命稻草般,勉强撑起身站了起来。
艰难地睁开眼皮,却在看清的那一瞬,浑身的血都凉了。
扶着他的那双手还在,可抬头对上眼的,不知何时……竟成了一张青白的面孔。
一个女人正笑吟吟地瞧着他。
一双眼睛里没有瞳孔,黑漆漆地像无底的深渊,一丝活人气儿也没有。那笑容就僵在脸上,透出死物才有的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