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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扬州城莫名奇妙地少了一绝,穆家一老一少竟是人间蒸发了!
      北上搬来京城已有月余,穆老爹闲来无事便看起兵法来,面前身着男装的穆岚一举一动都有着女人的影子,不免叹了口气,当年做缩头乌龟,教他扮作女儿身究竟是对是错?可不要误了他的终身哟!
      穆岚听见爹爹叹气,关心地看过来,“爹爹,怎么了?”
      “儿啊,老实说你心里有没有怪过我?”
      “怪你?为什么?”
      穆老爹双掌盖住了脸,“要不是爹爹一意孤行,现在你也不会这样男不男,女不女……唉……”
      穆岚蹲在他面前,仰起脸说,“爹爹,孩儿自小便没了娘亲,都是爹爹把我拉扯大的,生逢乱世,能讨个活命就已知足,如果不是爹爹,孩儿恐怕早就不能敬孝道了,爹爹莫叹气,女儿家的身段可以学,男人的举止也是可以学的,你不信我的本事吗?”穆岚清了清嗓子,故意压沉了声线,“爹爹,听我给你唱段老生。”
      穆老爹握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你不怪爹爹就好,不怪就好。”
      “爹爹,你知道骥远大将军吗?”
      “走到哪儿都有人说,六年前击退西塞国的青年将军,真真是人中豪杰。大有一夫当关的气势。对士兵以礼相待,对高官直言不讳,爹爹要是年轻二十年就要投到他麾下去。”
      “正是,”穆岚站起身,双拳紧握,“孩儿这六年来一直都在打探他的消息,如果能有机会和他见上一见,就是三生有幸了。男子汉就要像他一样,有担当,有抱负!”

      “阿嚏!”申津羽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赶紧擦了擦加以掩饰。
      “有人念叨着你呢!”赵尤婴在一旁打趣。
      两人刚参加完皇帝邀请的盛筵,今晚是为远道而来的西塞公主洗尘,再过不久,皇宫就要操办一场喜事,把公主札雅纳入后宫了。
      “我猜是札雅在钉你的小木人咒你,你没看刚才席上她的眼睛就像要活剥了你!”赵尤婴想起那双怨毒的黑色瞳眸,不禁一个激灵。
      “战场上,是我亲手杀了她同胞兄弟,她要不恨我才奇怪。”
      “你不怕她取悦了皇上,给你穿小鞋?”
      “休得胡言,皇上是一代明君,又岂会贪图美色,中离间计。”
      “哎!”赵尤婴扬起声调,“说起美色,我就想起扬州城的穆姑娘了,宫里宫外,如此国色天香,只此一人而已。”
      那一袭白纱的身影浮现在了眼前,似笑非笑,突然就变得狠绝,全然没有女子的矜持和温婉。

      出了宫,申津羽话别了赵尤婴,坐上家仆侯着的马车往将军府赶。

      “吁——”车夫长喊一声,马嘶鸣着停下脚步,申津羽从晃荡的车厢里探出头来,“何事?”
      “回将军,前面有个瘸腿的老翁,行路不便加之马车行驶过急来不及躲闪,撞上了。”
      “还不快去看看,伤得如何?”申津羽忙跟着下车查探。
      “是。”
      车夫把趴地上的人翻了过来,申津羽一惊,这脸面竟是穆老爹!那次被唤作怪人之后,他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回了京城,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莫非那穆姑娘也来了京里?
      “快把人扶上车,去看大夫。”
      “是,将军。”
      申津羽等把人放定了,自己到车外和车夫挤一处,摘了官帽,嘱咐道,“待会儿别叫我将军,叫少爷。”
      “是,少爷。”

      穆老爹何时坐过这般豪华精致的马车,颠了会儿醒转过来,坐在车里啧啧称奇,这是碰上了哪个好心人了。
      车停了,车夫掀开帘子,见人醒了,说,“老人家,没妨碍吧?医馆到了,你且随我进去叫大夫看看。”
      穆老爹忙应道,“没大碍,没大碍。”下车见着扬州时候那人,一时犹疑,想了想,鞠躬拱手道,“谢谢官老爷。”
      申津羽没想到这老翁竟是认得官服的,也罢,他并没有当面说破当日之事,给他点银两打发他去了就是,临走了,又把人叫住,“穆姑娘也来了京城?”
      穆老爹心想这人还惦记着自己儿子哪!就说,“没来,我老头子是来这儿省亲的,闺女她呀在扬州嫁了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哟。”
      申津羽脑子里轰地一声响,半会儿没了声。穆老爹拱手告辞,他看老人家别扭的走路姿势,掏出锭银子塞给他,说,“你多保重,如果身体不适,拿这钱去看大夫抓药吧。”
      “谢谢,谢谢官老爷。”

      她嫁了个什么人?纨绔子弟还是文质书生?不久可能就要膝下承欢了吧?想起她那张怒气冲冲、咄咄逼人的脸,申津羽碾转反侧,患得患失,等睡着竟已是鸟鸣时分。

      一年之后,札雅公主为正亚王朝诞下了四皇子,莫字辈,名唤作岚——邢莫岚。
      满朝文武、举国同庆。可惜,好景不长,次年四皇子未满周岁,札雅公主便被定以谋逆弑君的大罪处以极刑。四皇子人事不知,皇帝把他指定给最得宠的妃子抚养。
      西塞国借机大肆举旗进攻,札雅公主向来备受国人敬重爱戴,兵将激愤不已,势气高涨,正亚王朝防御不及,一时之间西塞势如破竹蚕食边境大小城镇。

      申津羽一身戎装,重又踏上了血染的山河。他回望京城的方向,国与家,山与水,一场争乱,最无辜的恐怕就是那新诞下的生命,皇子莫岚,他的未来堪虞。
      岚啊岚!那位叫岚的姑娘现在又是如何?

      话说那穆老爹遭遇申津羽之后,也没将这事告诉穆岚,穆老爹开起了小小学馆,教小孩子四书五经,穆岚则在一旁帮忙打点,与此同时,看看典籍,做做学问。人老窝在学馆里,自然没有机会和骥远大将军碰面了。
      无巧不成书,最后还是见着了。

      当战火再一次燃起时,穆岚义无反顾投报了骥远将军的军营,即将前往前方营地,和穆老爹话别那夜,穆老爹老泪纵横,“最后还是得去啊!好、好、好!好男儿志在四方,之前是爹误了你。抛头颅、洒热血,爹由得你去了,爹为你担惊受怕了二十年,是该放手让你去搏了啊!”
      穆岚明白爹爹是舍不得他,爹爹也明白拦不住他,两个人抱头痛哭,第二天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满腔豪情,出发了!

      穿着笨重的铠甲,穆岚因为个子不高被安排在最后几排,来了营地一个多月,每天都是新兵训练,首先是体能。兵头是个壮硕的汉子,每次看见穆岚爬山跑最后一个,就给他脑袋一记爆栗,几天下来头都大了。之后是箭术,可怜那一双弹琴的纤纤玉指怎么也拉不开弓,爆栗,还是爆栗,直打得他抱头鼠窜。接着是大刀,长矛,马术,每一样都学了点皮毛而已,穆岚心想,这样上战场不是去送死吗?于是更加勤奋地练习,原本白嫩的手满是裂纹和老茧。
      兵头见他努力,也是欢喜的,一来二去反倒是他这个最后一名和兵头混得最熟。
      “兵大哥,什么时候能见着骥远大将军?”穆岚每天一问,闹得兵头也烦了,“啊?大将军长什么样儿?是不是前天留着大胡子的那个?还是大前天手臂上系红缎带的那个?是不是大将军来看过咱们了,他留了什么话没?”
      “你是来打仗还是来八卦的?”兵头虎了张脸。
      “当然是来打仗啊,我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当然得知道手里捏着我小命的将军到底是何许人啊。”
      “好了好了,”兵头拍拍他,“明天,明天上午申将军会来审阅新兵,我就派你负责端茶送水,让你近距离感受将军的英勇侠气!”
      “真的?太好了!”
      兵头一阵摇头,这新兵营,大概有大半是冲着大将军的名头来的,可异常露骨的,也就属眼前这活蹦乱跳的了。

      第二天,排队伍最后的穆岚被叫到了前面,兵头手里提了一壶茶水递给他,扫了他一眼,说,“等会儿机灵点,别给我丢脸。”
      “遵命!”穆岚接过来随兵头进了营帐。
      只见两个身影坐在桌前对着地图讨论,兵头走上前,说,“申将军,赵将军,请用茶。”回头扯了扯穆岚。
      穆岚兴奋地一步步往前走,终于,终于可以见着举国数一数二的青年俊秀了,低头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什么?!竟然是他!穆岚心里一惊,松了手,茶壶径直掉在申津羽腿上,打翻的烫水哗哗洒在他小腿上。
      兵头心里大叫一声,哎呀妈呀!闯祸了!

      这头申津羽也是一阵悸动,眼前这人,身量样貌和穆姑娘一模一样,只是这手和脸的皮肤变得黝黑且粗糙。
      “你是……穆岚?”申津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浑然不觉腿上的刺痛。
      “你是骥远大将军申津羽?骁勇善战的骥远将军就是你?”穆岚同样是瞠目结舌,语无伦次。
      “不可对将军无礼!”兵头往他后脑用力一拍,这下可是要领军棍吃了!“还不快向将军请罪。”
      穆岚僵立着不动,兵头踹他膝盖窝,这才跪在了地上,他还未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呆呆地望着申津羽。
      “兵头你出去,”赵尤婴命令。
      兵头不安地看了眼穆岚,这小子来的时候身子骨瘦弱,细皮嫩肉的简直就是个娘儿们,要不是洗澡如厕的时候将他验明真身,他还真不敢相信这朵娇花竟是男儿郎。不知道闯下如此大祸要受什么罚哟!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儿家混入军营可是重罪。”申津羽语气凝重。
      穆岚心想这怪人还不知道自己是男的,不如顺水推舟,耍耍他。真是始料不及,原来他就是众口相传的骥远将军,枉他对此人仰慕已久。他挺起胸膛,回道,“就许你们带把儿的报效国家,女儿家就该守着梳妆镜吗?国家有难,边境遭袭,我身为正亚子民,岂可只顾自己的小家。”
      赵尤婴鼓起掌来,“好!好一个雄心壮志的子民,我朝有百姓如你,可谓幸事。”
      “可是你刚成亲不久,家中公婆可有非议,你相公又怎么能让你血战沙场,荒谬!”申津羽皱眉说道。
      穆岚心里偷笑,他已成亲,还相公、公婆,这是哪来的小道消息毁人清誉?那就将计就计吧。
      穆岚瞬间两行清泪落下,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呜呜咽咽终于说,“我家相公未及与我入洞房,招兵的将士就硬逼着他入了伍,可怜我留守家中独守空闺,没成想,不过两年,天下大乱,相公……相公他早已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了!”
      申津羽心情复杂,是喜是悲,百感交集。悲的是她遭遇竟如此波折,喜的是她好歹还是个清白的身子,如能再嫁就是好的。
      “那你为何来此?”赵尤婴问道。
      “之前,举国强行招兵,我家中只有公公一个老人家,五十知天命,我怎么能叫他身陷困境,我既已入了他家的门,就要替相公照顾两老,所以,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假扮男子,混入军营?”赵尤婴接话。
      穆岚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泪珠子又滚了下来。

      “男女有别,这军中的苦岂是你能吃得起的?”申津羽深叹口气,想他一面要接受严格的士兵训练,一面还要周旋于其他人之中掩饰自己身份,不免唏嘘,心疼起来。“从今日起,你便跟了我,我会找些轻松的事情让你做。”
      “这是命令?”
      申津羽回道,“你要把我当作朋友,这便是请求,当作将军,即是命令。”
      “领命。”
      “你先回去收拾收拾,过会儿就和我去主营。”

      赵尤婴摸了摸下巴,等人走了,笑笑说,“想不到一向治军严谨的你也会徇私。”
      “她流落风尘已极为可怜,难得她一片孝心,尤婴,我有个请求,不要把这事说出去,成全她的心意。”
      “呵呵,我看是成全你的心意吧,你看你眼睛都直了,想把人扣在身边?这事儿,我不搀和,你自己看着办吧。”
      “别污了人家的名节。我和她也算是有缘,一介女流如此豪气,照应着点也是应该。”
      “顾左右而言他,假正经。”
      申津羽恼道,“你怎么这样说。”
      “不提这个,还不让军医看看你的腿伤。”

      吊车尾的见习小兵就这样入了将军帐,申津羽指了指帐内唯一的大床,“晚上你就睡这里吧。”
      “那你呢?”
      “往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侍从,在这帐子里呆着就好,我睡地上就可以,若不睡这里他人必会疑心,你放心,申某绝对不会对你行不轨之举。”
      穆岚不想竟获此特权,不安道,“这样不妥,你是大将军,我一个侍从怎么可以如此,真是折杀了我。”
      “你就不要推脱了。”赵尤婴掀起帘幕,进到里面,“津羽是军帐藏娇,没有将军令,旁人不会随便进来的,当然本将军除外。”
      “尤婴,以后你也不要随便进这儿来,有什么事,去你帐里商议。”
      赵尤婴啧啧摇头。
      穆岚见此,便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夜,申津羽命人抬来一个大木桶,灌了满满的热水,道,“女儿家最爱干净,你洗好了招呼一声就行,我去找尤婴讨论军情,外面我让人守着,你放心吧。”
      穆岚假装娇羞,低低的回说,“谢将军。”

      哇!热水澡!好舒服!穆岚坐进浴桶,舒展筋骨,将个把月的尘埃疲惫通通洗掉,仰头看帐顶,目光出了神。
      回想自己和申津羽的相识、重逢,原来早在两年前他就和一直渴望见一见的人有过交集,噗哧一笑,想起那人夜晚来访,头上顶着个煞风景的大包,要让爹爹知道,定会惊讶不已。
      世间事真是不可思议,现在骥远将军见着了,还入了他的营帐,胡闹应该到此为止,不管之前发生过何事,那人毕竟是人人称颂的英雄,换个角度想,申津羽确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倒是自己行为过激,不知轻重了。
      穆岚跨出浴桶,拿起巾子擦干身体,这时外头突然吵闹起来。
      “赵将军,将军有令谁都不能进去。”
      “让开,士兵说他在找我,定有要事,耽误了你担当得起吗?”赵尤婴不由分说拉开帐帘进去了,傻了。
      眼前一个白花花的身子,光洁的皮肤沾满了水珠,烛光映照下,泛着异样妖艳的光芒,可是,这、这、这,两腿之间那是什么?!胸口一马平川又是咋回事?!
      赵尤婴失态地怪叫一声,“我要长针眼啦!”

      “你到底是男是女?”赵尤婴冲过来,毫不客气把穆岚从头到脚看光光。
      穆岚本已打算将实情相告,心中无愧,施施然穿起衣服坦荡荡地说,“有目共睹。”
      赵尤婴一屁股往床边坐下,威胁道,“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罪该万死?”
      穆岚低眉顺目,侃侃道,“死又有何惧。”穆岚把自己从小和爹爹颠沛流离,化了女妆四处奔波讨生活的境遇说与他听,“既已知他是将军,再做欺瞒是穆岚任性所为,要打要罚,穆岚甘愿领受。”
      坐床上的赵尤婴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大笑道,“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人,能把申津羽那块较真的木头耍得团团转,连我也被骗了,哈哈。”
      “穆岚今日便预备向将军说明真相,不再胡闹。”
      “别,你别,”赵尤婴翘着二郎腿,单手支在腿上,撑着下巴,邪邪一笑,“这个好玩,我倒要看看申津羽能为你做出些什么来,枉法徇私,军帐藏娇,这可都是军中大忌。”
      “都是穆岚的错。”
      “说的对,都是你的错。能让骥远将军做到这个地步的,你还是第一个。军法处置,可是要杀头的,不过,你不说,我不说,申津羽就不会知道你是男子,怎么样,要扮女人还是要掉脑袋?”赵尤婴目光透着狡黠。
      穆岚没想到看着吊儿郎当的赵尤婴竟然是只会算计的狐狸,这下可是着了他的道儿了,他吐了口气,不得不回道,“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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