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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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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津羽迈入将军帐,意外地看见赵尤婴神采飞扬,而一旁的穆岚则沉默不语,似有心事,莫名地心生疑虑。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了不要来这儿了吗?”
“我以为军事紧急,就过来找你了啊。”
“出去说话。”
“刚才探子来报,陈将军统领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敌方好像知道我们的编排布置,事先已经做下埋伏,这次死伤惨重,士气低迷,可谓重创。”
赵尤婴一惊,“怎会如此?”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认为,此事和札雅有关。”
“你的意思是……”
“我早就跟你说过,西塞和亲必定有阴谋,想必札雅盗取了我方军事机密,所以敌方对我们的用兵和打法了如指掌,一招制胜。”
赵尤婴咬牙,“真不能小看了这女人,死了还不太平。那你有什么对策?”
“出其不意。”申津羽指着西北方向,“三里外有一处险要的峡谷,要到望鲁城,必经此地,西塞定会在此埋伏,以少胜多。我们取两队精兵分别从两条山路杀上去,将其歼灭。”
“如此甚好,全军必须随后跟上,越过险地。”
“不错,事不宜迟,今晚我就吩咐下去,人不宜多,一队五十人即可,你我各领一队。”
“你的腿伤不碍事吧?不然还是让林副将去。”
“小伤而已,此事事关重大,我必躬身亲为。”
“就依你所言。”
入夜,申津羽卸下沉重的军衣,撩起裤管,只见小腿上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泡,有的破掉化了脓,穆岚看得一阵肉痛。
他拿起一旁的伤药,“我来!”
申津羽由得他蹲在自己面前,纤长的指尖碰触到的地方竟然引来一片酥麻,“有劳穆姑娘。”
“都是我不好,”穆岚回想自己与他相处,未曾帮到他,却总是害他遭受无妄之灾,今后必要身先士卒,作为补偿。
申津羽低头看他俏丽的眼眸透着诚恳,心旌荡漾。那双眼睛竟似有魔力般将他牢牢吸引。等穆岚放下了裤管他才回过神来。
“时候不早了,穆姑娘你早些休息。”申津羽吹熄了灯,往地上一躺。
穆岚坐在大床上,黑暗之中,他望着地上他的所在,五味杂陈。稀里糊涂睡着,待到醒来,帐中早没了人影。
出了军帐,穆岚瞧见西北山头升起狼烟,耳边有人大喝,“将军有令,拔营!”
全军火速整顿,不一会儿兵队队列整齐,人人手头、背上装着东西开始迈进。
穆岚不知何故,慌慌张张逮着人就问,“申将军呢?他在哪儿?”
“将军在前头等着咱们呢!”
穆岚不明所以跟着队伍到了山脚下,这个时候,申津羽一众突袭成功而返,意气风发从山上下来。
为首的申津羽身披浴血的战衣,在朝阳的霞幕中面色凝重,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嚣张,一缕被污血粘连的头发邪佞地垂在脸侧,穆岚仿佛看到一个从地狱里斩杀千百恶鬼,踏着金黄色云斗款款而来的战神!
这,就是真真正正的骥远将军啊!
全军浩浩荡荡越过峡谷,在望鲁城外安营扎寨。
穆岚拧了湿毛巾给申津羽送去。
赵尤婴说,“我也劳苦功高,没我的份吗?”
“有、有、有,全部都有。”穆岚笑说。
申津羽见那面容,恨不得他只对自己一个人笑。
是夜,除了守卫巡视的士兵,军营里除了熟睡的酣睡四周静悄悄的,不久即将有一场夺城的恶战,大家需要养足精神,谁也没预料到,这时候会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跃进了将军帐。
人影走到床边,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直直刺入被子里的隆起,为保万全,又是一刺。
睡梦中的人已被惊醒,痛呼一声。
“谁?!”申津羽猛地睁开眼睛。
人影惊诧地发现地上还有一人,那人长剑出鞘,招招狠绝,黑暗之中,竟是凭着气息掌握对方的招式。人影暗叫失策,腾空划破帐顶,翻跃而出。
申津羽不追反退,掌上灯往床头照去,掀开被子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血染的床上,穆岚手按着腹部鲜血汩汩而出的伤口,剑眉锁在一处,双目紧闭大口喘着粗气,动弹不得。
平日里见惯了血和各种各样的伤口,此时申津羽却手足无措,心里透着凉。
穆岚感觉到了灯光,勉强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申津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还…好你没、没事…”旋即昏厥过去。
骚动声把众人惊动,赵尤婴赶过来一看,忙下令,“去!去把胡太医带来!”
太医来了,赵尤婴怕穿帮,推着呆愣愣的申津羽出去。
申津羽犹自喃喃,“她会不会有事?我看她伤的好严重。”
“放心,胡太医医术了得,能起死回生。”
“尤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把她带来这里,我不该让她留在我的帐里,对不对?”
“你怎么会这样想?谁像他那样能得你垂青,就算为你而死,也是祖上积德,三军如何能少了你?”
“不要说,千万别说她会死,我要她活,我要她好好活下去。”申津羽捂着脸,湿润的眼睛看向远方的星星,“如果早知会让她受这种罪,还不如不要与她重逢。”
一盆盆血水送出,太医终于出来了。
“她状况如何?”
“万幸没有伤到内脏,将养小半个月等创口长全了即好,只是……”太医摇了摇头。
“只是什么?你快说!”申津羽一颗心悬了起来。
穆岚沉沉的睡了三天三夜,他全然不知这些时日,申津羽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守在他的床边为他拧湿巾冷敷,期间一场高烧可是吓飞了他的三分魂魄。
换药擦身的事都是老太医所为,太医正纳闷,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物能够劳驾将军亲自照料,唯独这坦诚之事却要他这老头来做,其他人一律不许接近。听说只是个新兵营来的无名小卒,也并非什么矜贵的主儿,奇怪奇怪,不过为人臣子,贵在保持缄默,切忌八卦。
“你终于醒了!”
穆岚幽幽醒来,转头蓦然看见申津羽靠在床头的脸,纷乱的画面在脑中闪过,第一反应抬手挡住自己的胸部,他、他、他,该不会知道我是男的了吧?完了完了,死里逃生又跳进火坑,要砍头了!
“嘶!”怎么回事,手好疼!
申津羽见他终于清醒,心中狂喜不已,但看他防卫的姿势,气氛立马尴尬起来,辩解道,“穆姑娘,你莫要误会,申某绝无轻薄于你,你若不信,有太医作证。”
“我信。”穆岚扫去心中惊疑,大大的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不然我哪还是你口口声声的穆姑娘呀!
“我的手?”他抬起来,手掌上缠了一轮轮纱布。
申津羽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伤筋动骨,恐怕是再难好起来了……”
穆岚想起那夜,刺客的第二剑正中左手掌心,手,竟是废了吗?以后再也不能弹琴?
“你别难过,”申津羽内心激动,握住他完好的手,“我一定要把你治好的,皇宫之中有各种奇珍异宝,更有上好的伤药,等你好了,再为我弹唱一曲。”
“穆岚有将军如此这般费心,实在不敢当。只是一只手而已,就算是命,穆岚也早已托付给将军,任由将军处置。”
“你言重了,”申津羽双眼溢满柔情,“今次若不是你,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就是我,这苦你是为我受的,以后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以后?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两人相对各有心事,默默无言。不知名的情愫在空气里波动。
穆岚想,他日你若知道我骗了你,还会不会这样温柔相待?也罢,日后的事现在忧虑作甚,今日开心便好。
申津羽看他娇弱苍白,别有一番风情的如花面容,似有什么话语要脱口而出,硬生生止住了。身体却不受控制,一点点向前倾,一点点磨蹭那两片干涸的唇瓣,湿润的舌尖细心地舔舐上面卷起的皮。
“将军!”
帘外有人叫应,“老夫算准时刻公子该醒了,熬了点药,您且让他服下吧。”
两人倏地分开,申津羽道,“太医快快请进。”
胡老太医进得内里,中医基本方法望闻切问。望,军帐里,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面色潮红;闻,空气中荡漾着浮光春意。切不得,问不得,老太医捋了捋山羊胡,诊断:将军思春了。
两军处于对峙阶段,敌不动,我不动,申津羽和一众将士徘徊了几天勘探地形,设置进攻方略未果。
望鲁城左右两面为山,形成天然的屏障,西塞军占领该城之后便如同筑了一座堤坝,死死地堵住了正亚军队的前路,申津羽的任务就是要攻破它,以决提之势杀入敌营腹地,一举将塞亚侵略军赶出他们的土地。
时值三月,早春微寒,逐渐升温的气候有助于伤口愈合,穆岚在床上躺足了十日便要下地,十日之内,申津羽对他关怀备至,对于那天错意的吻却绝口不提,只是每次眼神相对,穆岚总觉得他目光闪烁,好像要问他些什么。
他出了将军帐,找到了赵尤婴,有点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赵将军,我想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哦?”
“我不能再骗申将军了,不能再让他以为我是女儿身。”
“为什么?”
“如果是穆岚会错意那是最好,就怕……就怕申将军是真的对我有意。”
“哈!那倒正好,我可要开开眼了,”赵尤婴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知不知道其实皇上和津羽有心结?”
“穆岚不知。”
“去年,皇上要把皇妹倾凤公主下嫁给他,他当朝拒绝,连皇帝的面子也不给,你说狠不狠?金銮殿上,他的话至今言犹在耳,他说,国家一日不太平,微臣一日不成家。做皇亲国戚这样的好事都不要,我只当他是木头,不曾想到,一日他酒后吐真言。”
穆岚等着他说下文,赵尤婴却一脸有意思的表情看着他,“要不要本将军和你演一场戏激他一激?”
穆岚深知说不也是白搭,便任由他去了。
赵尤婴突然用极其温柔的口吻,搂着他的肩膀说,“你搬来我这儿住吧,我来照料你,岚儿。”
穆岚掉了一地鸡皮疙瘩,靠在赵尤婴怀里不知所措,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尤婴,我正找你。”
“何事?”
“你先去主军帐,众将领已经到齐,就等你一个了。”
“行,”赵尤婴低头在穆岚额头亲了一下,“岚儿宝贝,待会儿见。”
申津羽本就不甚有波动的脸变得更加阴沉,等赵尤婴走了,他才开口,“为何下床,你还没有好全。”
“并无大碍,我出来走动走动,胡太医准了的。”
“自己当心着点。”
两人相视,再没别的话可讲,便各自散去了。
穆岚按赵尤婴的话回了将军帐就开始收拾衣物,冷不丁瞥见床头,回想起那几夜自己痛醒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几更天,申津羽就趴在那里守着,床头的小桌上还有他亲手喂剩下的半碗汤药,想起他一口一口耐心的喂食,穆岚失神了半天,等回过神来,申津羽已经站在他身后。
“包袱?你要去哪里?”
“……。”
“搬去赵尤婴那吗?”
穆岚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这便是你给我的答复?”
“穆岚不明白将军所言何事。”穆岚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受伤的眼,他抱紧了包袱从申津羽身边越过去。
“慢着,”申津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立马又松开了,“……你、走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军队一边布防,一边准备进攻,申津羽忙里忙外,都没有停下来的功夫。穆岚自从搬进了赵尤婴的帐篷,心里似乎也舒坦了许多,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穿单薄的衣服,随便地洗澡脱衣,大大咧咧地睡觉流口水,反正看见的就赵尤婴一个。
又过了小半个月,伤好的差不多了,穆岚自个儿领了差事,跑去炊事班做大锅饭。
两个人一个前营,一个后方,谁也见不着谁,相安无事。难受的是赵尤婴,除了上次他搂了穆岚后申津羽铁青的脸,再没看到好玩有趣的事情消遣,倒是好好的私人空间被人瓜分去一半,不爽啊!
穆岚做了炊事兵,很快就和掌勺的大厨、搬运的小兵团结在了一起,他主要负责给大师傅打下手,洗洗青菜、切切萝卜、和和面团,除了三餐定时供应,剩下的时间都由自己控制,大部分就和其他人聊聊天打发过去。
大家都说穆岚长得真俊,穆岚噗哧一笑,也就那块木头还以为自己是女人。心情好呢,就唱首小曲给大家听,遐方怨、天仙子、点绛唇、朝中措一首首唱过来,大师傅说这把好嗓子染了油烟气,可惜了,该去酒楼里唱去。
酒楼,扬州城里,怀风楼上,正是穆岚讨生活的地儿,也是十几岁的穆岚不知轻重,惹了骥远将军的地儿。
此去却已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