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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学期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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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还是吃了东西再出来,刚刚那样子太吓人了,嘴巴都白了。”徐锐还在劝告,我连连点头,实则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回家时屋里的灯亮着,当然是妈妈。
她问我晚上吃的什么。
“门口的面。”
“哦,我今天忙,明天周末想吃鱼吗?我去买。”
“嗯,我要水煮的,麻辣的。”
“好。”
妈妈没再说什么,收了阳台的衣服,又进进出出地忙着洗漱。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时门锁转动,“咔”的一声,久违的爸爸——终于露面了。
父女俩像不认识似的互相对视,也不说话。
今晚太多尴尬接踵而至,我似乎都有了免疫力,干脆先打破僵局:“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问完也觉得不对。其实爸爸隔三岔五都会回来,不过都是很晚了,所以显得像个神出鬼没的幽灵。
他老人家也是装得一手好懵,先“哈哈”笑了两声,然后郑重地解释自己回家的原因:“明天该我值班,但是换洗衣服没了。”
“哦。”真是一件悲伤的事,因为没了换洗衣服,不得不辛苦回家一趟。
妈妈听到声音,走出来,又问了同样的问题,他一样的回答,不过比刚才显得轻飘飘,哼歌儿似的从妈妈身边擦过。
“哦,这个月工资打卡上了吧?”他转身问妈妈。
妈妈点点头。
“记得给凡凡做点好吃的,孩子长身体。”
“这个我晓得。对了,你这个月生日,单位没发点福利?”
我竖着耳朵听,爸爸并没有马上回答,在卧室里一阵翻箱倒柜,才说:“哦,好像没有,改天我问问。”
我在沙发上盘着腿,拆开一盒饼干,边啃边看电视。
我真的很喜欢食物滑进喉咙的感觉,那一瞬间有种充实的安全感,加上喜欢的电视剧,真的能让多巴胺疯狂分泌,也让我忽视他二老逐渐带上火药味的对话。
“你这么晚回来都不在家歇?”
“哎呀几个兄弟伙约我,电话里答应了。”
如果在以前,对话进行到这里才是高潮,妈妈会揪着爸爸不放,吵架的内容会从几个“兄弟伙”上升到一切鸡零狗碎,甚至追溯到婚前爸爸的彩礼问题。我看不过还会跑去帮着妈妈吵两句。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开头却成了结尾。妈妈一言不发,爸爸轻轻关门离开,好一个互相体谅,温馨和睦的一家三口。
这天晚上,我直到躺在床上,才想起傍晚到尴尬局面,一幕一幕,电影放映一样,越想忘掉大脑越要回忆。我气得狠狠蹬了几下脚,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一阵抓狂之后,脑海里只留下王维的那句“优秀的人都喜欢优秀的”。
我优秀吗?
如果论成绩,应该是优秀的,可也不是最优秀的。
而其他方面,就如我的名字一样,平平无奇了。
优秀,excellent.
怎么才是他喜欢的“优秀”?我心里揣着隐忧,他十有八九在喜欢蒋璐。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十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一个激灵醒了,睁眼望着天花板,睡梦中反复思量的那个词一下子兜上心头。
优秀。
我得做个优秀的人,闪闪发光,让他看到我。
在书架上翻到一本被我买来就没翻开过的《新概念英语》,我坐到书桌前,强迫自己看了起来。
一般我学个半小时就会东晃西晃喘口气儿,这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推着我,一直坐到十二点,妈妈推门吓了一跳。
“哟,我以为你还在睡。”
“我早起来了。”
“怎么想起来学习了?”
我嘟着嘴,说得好像我平时不学一样。不过细想想,好像寒暑假我从来不碰书本。
“嗯......”我支吾着,“这不是马上要初三了吗,不得抓紧点。”
“哦。”妈妈笑起来,“快出来吃饭了,大小姐要的水煮鱼。”
持续到报名前一晚,我背了十一篇新概念英语,最近和人聊天,脑子里的英语单词到处蹦跶,就想飙几句英文,可是整一句的又说不出来。
感觉怪怪的。
不过到底初三了,班主任轻轻点拨几句,班里的氛围立马不一样起来。申请上午自习的人也多了,从前吃过午饭,教室里还会打闹一会儿,一直到值班老师来点名。现在却是乖乖地坐在座位上,要么低声聊天,要么埋头写作业。
因为体育考试还有50分,学校疯了一样让我们不分昼夜地跳绳。下午也增加了十五分钟的课间操。对此我是暗自窃喜的,因为又多了可以看到邓安泓的机会。
教学楼很大一片空地被十几级的梯子分成两半,他们班在楼梯下,而我们班在楼梯上。我又站第一排,很便利地就能看到他们班。
上天果然眷顾我!
他是个头顶高的一个,不过就算他是最矮的,我也能在人群里一眼把他揪出来。
或许我也可以用那句“化成灰也认得”。
想到这里我心里发笑。
暑假那次惨不忍睹的球局后,邓安泓再也没有出现过。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他又突然出现,我一定要稳住自己,好好发挥,挽回之前的印象。可有时候又一点不想再见到他。
我在给自己织的网里面纠结地渡过了十来天。直到开学。
早上出门,一想到很有可能见到他,一颗心就很不争气地咚咚跳,跳得我有点无措。突然又回归追公交挤公交的日子,还有一点点不适应,幸好还有孙露,我们一路聊过去,听说初三开始要学化学了。
不知道怎么的又扯到爱因斯坦的平行世界,孙露问我相不相信有平行世界,我点头。
我很愿意有那东西。我希望平行世界的邓安泓很喜欢章凡,不管我们是生活在热闹的城市里,还是穷乡僻壤,甚至在巴丹吉林沙漠,我俩骑在骆驼上横穿沙漠,他就在后面抱着我,高兴了我们就唱歌。
还有,爸爸乖乖地待在家里,平行世界里没有那个女人。
我不说话了,看着车窗外头,静静想自己的心事。
进学校大门是屏着呼吸的,明明想四处张望,找他,但是又装得很高冷的模样,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来到教室。
直到坐在位置上才确定,没看到他,又是说不出的失望。后悔刚才没东张西望一样,说不定他就在我的斜后方。
不过我在领新书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
我一个女生主动要搬书也是奇了,夹在一排男生里面,都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样一定会遇到他。他可是班长。
下楼梯我就看到他了,穿的一件深蓝色T恤,黑色运动裤。我看到他黝黑又结实的小腿,下面套一双超大的运动鞋。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和同学说说笑笑,我从他身边经过,他没看到我,而我碍着人多,也没好意思主动打招呼,只有一个心跳得快得不像话。
“你脸好红章凡。”一个男生说。
“是吗?”我用手背贴在脸颊上,果然好烫,“应该是天气太热了。”
他这么一说,一起来的同学反正无聊,全盯着我的脸看,我一害羞,一股血更是往头顶冲,烧得脑子“嗡嗡”然。
“你还是回去吧,换个男生来。一会儿别中暑了。”同学友好地提议,我低着头,捂着脸,接受了这个建议。
往前走或者往后走都有楼梯,我选择了往后走。
路过他身边时,他已经没在讲话了,而是看着前面领书的动静。我飞快地摆了一下手,说了一句“嗨。”
我看到他垂下眼睛往我这个方向看,不过我没有勇气和他目光对视,埋着头几个箭步跨上了楼梯。
我奔到厕所用冷水拍脸,厕所没有镜子,所以此时我的心态还没崩,可回去后徐锐好死不死地把教科书上夹的光盘拿出来,让我直视自己的尊容。
我差点尖叫。
红得能看到一根根很细的红血丝。像村儿里唱戏抹的红脸蛋子,或者在地里埋头干了一天活儿的,朴实壮硕的妇女。
我颓然地放下光盘,无话可说。
书下来总是得写名字。以前我会全部背回去让我爸用毛笔写,他还会找漂亮的日历给我包书皮,不过后来我发现差生才搞那么多花样儿呢,我就特立独行地把书一股脑儿塞包里,才半期书角的卷儿就能像羊毛一样。
学霸往往不修边幅。
直到一次偶然我看到蒋璐的书,没包那些花里胡哨的封皮,可就是平整,干净,像她这人一样,永远那么波澜不惊,从容冷静。
小学我还觉得她是个很温柔的girl,成绩也不温不火,中上游,没想到一进初中就考了个年级第二。当时我徘徊在年级三十来名,心里当然不服气,觉得她也就运气使然,可后来大考小考她从来稳在年级前三,我才肯相信她已经飞升成仙的事实。
不过我也没多在意,该学学,该玩玩儿。一直到初一下学期,忽然开窍了一般,心里静得不像话,上课精力极度集中,笔记写得密密麻麻一本书,周末也不出去野了,一早醒了就定在书桌前用功。
然后初一的暑假一下子冲了个年级第五。
一切好像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拿到成绩我倒是很平静,爸妈高兴坏了,我趁此讨了零花钱去买绿豆冰。那个时候对邓安泓的喜欢也是静悄悄的,像燃气灶开到最小,只有一圈小小的蓝色火焰,烧得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