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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哈哈哈。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我薅了薅他跑得乱蓬蓬的头发,“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他绷着嘴蹦出一个“好”,简直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吃了药,第二天起来头脑清醒了很多,鼻涕也少了,战斗力十足,考完下来,自觉不错。不过在年级八百人中到底如何,就很难捉摸了,毕竟考完后,个个都是面带喜色。
      后来慢慢的我才知道他们喜的不是考得有多好,而是单纯地庆祝考试结束这件事。
      成绩在周五出来,吃完午饭回教室,同学们都围在张贴栏的地方,我一看这架势就明白过来,一颗心“砰砰”狂跳,幸好长得高,隔着三四层人轻易地瞥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最顶端。年级排名下是一个孤伶伶的“1”。
      一阵狂喜伴随着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我刚坐下,就有同学不断凑上来。
      “你好牛b啊章凡!”
      “果然是学霸,出手不凡!”
      ......
      我受到了初中也没有的赞叹。无论是出于羡慕还是嫉妒还是恨,那一整个下午我都处于一种晕乎乎的快乐中。体育课遇到打乒乓的戴阳天,很高兴地朝他跑过去。
      他一只手捂着腮帮子,眼里带着点儿光。我问他怎么了。
      “牙疼。”
      “为什么会牙疼?”
      戴阳天摇了个头,嘟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末让赵阿姨带你去看看牙医。”
      “嗯。”说完又继续打他的球。
      疼成这样还要打,也是真爱了。
      第二天在饭桌上,他仍旧捂着嘴巴,满脸痛苦,听赵阿姨一顿数落,我才知道原来长了蛀牙。
      “我看看。”我说。
      他倒是毫不介意,凑过来长大了嘴,我闻到一股美年达的香甜。
      “1,2,3......哇,两边的牙都坏了!”我无意间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他闭上嘴巴,倒退一步。
      “怎么办呢你?”
      戴阳天仍用一只手托着香腮,满脸惆怅:“妈妈说下午带我进城拔牙。”
      我扭曲了眉毛,试图同情他,但还是忍不住想笑。
      下午我也跟着去了,因为想去书店选两本书。
      我一直认为T区算是不小的城市,也认为电视剧里男女主不管怎样都在偶遇的场景纯属虚构。但我真真切切在书店遇到了他。
      他是我笃定的男主,而我绝不是他的女主。
      连棠溪,竟然也会逛书店!
      她拿着一本书在翻,邓安泓就站在她身后,下巴磕在她肩膀上,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低声笑了起来。
      我在惊魂一瞥后匆匆逃离现场。
      一口气冲到外边,阳光猛烈,我觉得自己像只灰暗肮脏的老鼠,忙忙地又钻到阴凉处,沿着街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已经走开很远了,我捂着心口喘着气,停下来回头看。好像那两个人还在咫尺之外,兀自心惊。
      想笑又想哭,闷“哼”了两声,鼻子酸。
      我为什么要跑呢?他们看到我又怎么样呢?连棠溪是我三年的同学,邓安泓是我的,好朋友。
      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跑开,我在心虚什么?
      我又不是插足他二人的小三,或者说曾经想插,没插得进去。他们亲密无间的世界里,容不下我这个庞然大物。
      那一幕定格在我脑子里,我的记忆将它一遍遍地放大,她说:“你看,他们很幸福。”
      我想起他那个笑,心里涌起一些词:绕指柔,万腔柔情,春水映梨花?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只要他幸福就好。
      我真的喜欢邓安泓,他也幸福,但是我不好。我将带着满腔的哀怨和褪不去的喜欢,永永远远记住他。
      没有目的的,我沿街道一直走下去。或许是老天爷,看我这两天太得瑟,势必要给我当头一棒。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自己不配感到快乐。一旦快乐,就会发生点什么,把零零碎碎的喜悦碾成粉末儿,风一吹就散。
      这路在怎么走的,怎么就走到学校门口了。我对着通往校门口的层层台阶傻笑了一下,毕竟它装载了我太多的回忆。
      孙露她们怎么样呢?
      我掏出手机,在聊天列表找到她。
      对话还是在开学她问我新学校怎么样,我始终没有回复。
      现在回复,又去说什么呢?
      叹口气往下翻,邓安泓,那个三年都不换海贼王头像的人,现在竟然换了张冒粉红泡泡的头像!
      漫画里的男生,金黄色的头发,尖翘的鼻,笑着,阳光灿烂。
      鬼使神差的,我又点开初中班群,翻到连棠溪的头像。好家伙,一样的粉红泡泡,笑得好甜美的卷发少女。
      拿着手机,我发出一串“咯咯”的傻笑。
      希望你幸福是假的。
      我在校门口喝了杯冰奶茶,冷静下来,思索着附近还有哪家书店。
      买了几本资料,赵阿姨打来电话,让我直接去车站。
      再看到戴阳天时,我实在无法想象他经历了什么,两只眼睛都红肿了,兔子一样,楚楚可怜。
      “拔了牙吗?”
      “没拔,补了几颗牙,还有两颗要做根管治疗,下个星期还得去医院。”赵阿姨面有愠色。
      “什么是根管治疗?”
      “就是说用药把什么牙齿的神经杀死。说了一堆我也没听懂,花的钱倒不少。”
      杀神经?恐怕是相当的痛。我看戴阳天的表情不大耐烦,“哦”了两声也就不再问。一路上他眼望窗外,沉默不言。
      回去赵阿姨给他煮了粥,戴阳天苦哈哈地,小口小口吞咽下去,有时瓷勺子不小心碰了牙,立刻“嘶”地一声,疼得脸都扭曲了。
      “凡凡你能不能帮我监督一下弟弟。”赵阿姨一直马着脸,和我说话时才有了点笑意。
      “怎么监督?”
      “他们初中放得比高中早,我就叫他每天在食堂打好饭等你,你监督他好好吃饭。”
      这个任务......我怕自己放水。
      不过妈妈也在一旁劝说,我只好点点头,看一眼戴阳天,他却没看我,低着头与他的粥相对无言。
      星期天去上学之前,他却是主动来了条微信。
      “姐姐,明天我在哪里等你?”
      还真要让我监督他吃饭?世上竟有此等差事。
      “就在食堂等吧,上次我们吃饭的位置。”
      他回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好”的表情包。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第二天中午,我眼望着抢饭大军如滔滔洪流般,从我身边滚携而过,自己则悠然信步,不紧不慢地踱到食堂。
      一个瘦瘦小小的背影,我不由得一笑,走过去见他双臂交叠着,放在桌子上,像个规规矩矩等老师检查的学生。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给你打了三个荤的。”
      是个明白人。
      我摸摸他的头,“谢谢天天。”一看他碗里,是满满一堆土豆烧排骨。当然这个排骨基本只有“骨”。
      “你就吃这么点?”跟他一比,我的食量简直大如牛。
      “嗯。”
      他还是有点焉耷耷的,没什么精神。
      “还痛啊?”
      问到这儿才有了点表情,五官短暂地皱到一块儿,带着哭腔说:“今天早上被痛醒了。”
      我本来还想调侃,问他还喝不喝可乐,但见这小模样,的确可怜,只好安慰他:“忍一下就好了,以后不要喝那些了。”
      他“嗯”了一声,把土豆夹碎了,小心翼翼送到嘴里。

      一顿饭没怎么说话,他还未开口,满脸写着:我的痛苦你不懂。我也就不打扰他,由他自怜自伤,慢吞吞磨他的炖土豆。
      等我吃得差不多时,他的土豆才吃掉一小半。
      他见我放了筷,跟着也把筷子搁下,我说:“你慢慢吃,我等你。”
      他却说他吃饱了。我怕他又去买饮料,跟着他走到初三教学楼前。
      “姐姐你回吧,我不买可乐了,妈妈把我零花钱全部没收了。”
      “那你吃那么点会不会饿?”
      戴阳天这时才笑了笑,说:“我要是饿了就来找你。”
      “哼哼。”我发出两声闷笑,“来吧。”
      我俩互相摆摆手分别。离午自习时间还有十来分钟,一坐下我就拿出草稿纸,演算上午老师留下的两道题。
      教室本来有几个人,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忽然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一回头发现萧灿笑嘻嘻望着我。
      她冲我笑?我实在有几分意外。这人在寝室也没给过我好脸色。
      起初我还傻乎乎地跑去问孙真,我这人是不是很不讨喜。
      孙真摇摇头,觉得我问得莫名其妙。我只好坦白萧灿似乎不大喜欢我。
      “她对谁都那样,你越优秀,她越是那样。”
      “为什么呢?”
      “不知道,反正她就是这么个人。”
      过会儿她又补充道:“听说她家境很好,从小到大优越感满满。可能是你的到来打破了她这种优越感。”
      我......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讨谁喜欢呢?”
      时隔几年我猛地再想起孙真的话,才发现她是一个顶通透的人。活着已经很累了,的确没必要非得讨谁的喜欢。
      那之后除了面对面相逢,礼貌打个招呼,我当此人不存在。
      事实上回了宿舍我依然学习,当谁也不存在。
      可是恶意就要爬到床边,用它湿哒哒黏糊糊,肮脏无辜的眼睛注视我。
      “学霸,她们说影响到你学习了。”萧灿笑得让我不舒服。
      但我还是摆摆手回道:“没有没有。”
      就算有又能怎么样,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我不可能无理取闹让人为我闭嘴。
      “你们看嘛,我就说我们学霸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对不对啊章凡儿。”
      我笑了一下,手撑着头,继续刷刷刷算题。
      这种小膈应我并不放在心上,最严重的还是晚间回了宿舍。
      到底是作业太少还是生活太无趣,会让人有抱成团排挤别人的恶趣味?
      某天晚上,熄了灯后,隔壁寝室的也涌到我们这边,十来个女生盘坐在一堆儿,开着某个女生的“批斗会”。
      她们说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钻进我的耳朵。脑子里也整理了一番,原来是说这个女生一边同性恋,一边又G引2班的高岑。
      我听到高岑的名字,心里一抖。这次考试他就是被我压了二十分的第二名。
      “所以她g引到了吗?”
      出于好奇心,或者说对对手的关注,我问了这么一句。那一片忽然静下来,鸦雀无声,微弱的台灯光中我能感觉她们都在看我。
      “没想到学霸也这么八卦呀。”
      是萧灿的声音,我看到她在人堆儿中间,高高地冒出一颗头,黑黢黢看不见表情。
      我干笑两声儿,“随便问问。”

      黑影里一个高挑的身影顺着楼梯爬下来,我心里打起鼓,她要干什么?
      萧灿的脑袋就这么突兀地钻进我的床帐里,自顾自向我描述,或者说站在她的至高点上,任意批判某个和她不相干的人。
      “赵佳妮,就是坐你前排那个女生。你小心她。”
      为什么?她是洪水猛兽,要吃人?
      萧灿继续挤眉弄眼,绘声绘色:“就是今天晚自习,她跑到2班,把情书揉成团儿,隔着窗子扔进去。结果好死不死,居然被人家班主任逮着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另一边的女生们也发出笑声附和,短短的一幕像听音乐会,笑声的合唱。
      我看到一个光洁的下颌,蛇一样。她笑完继续说:“你没听到,杨老师直接骂她是不是犯贱。哈哈哈哈......”
      犯,贱。
      我心头一震。
      所以勇敢地去表达爱意是一种贱?
      或许是我的反应不满她们老人家的意,萧灿做了个无味的表情,走前斜着眼好意提醒我:“反正这种人你离她远点,不然别人也以为你是.....哈,我在说什么,咱们章凡是学霸。”
      她一走,我习惯性地低头看书。

      书上映的怎么是邓安泓的脸?一忽儿又转成连棠溪,眨眼一换,是2班的杨老师,她的上牙咬住下唇,吐出两个字。
      这一晚噩梦连连,学校早起的铃还没响,我先把自己惊醒。那个女人手抱着孩子,笑嘻嘻地怼到我脸旁,也像杨老师一样,轻轻吐出那两个字。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我在心里对着她怒吼。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冬季的早晨,空气干冷滞涩,走到哪里都像碰到冷硬的石头。大家起了,没什么交流,蓬头垢面。我不知道昨晚她们聊到多久,十二点我熄了灯,听着她们的“睡前故事”,翻了几个身。
      从她们身上,我发现批判一个人是如此有趣,能让白天困得摇头晃脑的人,精神奕奕,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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